她們幾乎是同時出聲，並同時瞧上了那個獨一無二的物件兒。

鳳鸞擡起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女子容顏，未遮面紗。

女子不算頂美，但笑容活潑可愛，身上的眩目紅裙將她襯托得玲瓏嬌俏。

“見過公子。”銀雀朝那紅裙女子身後略福身，聲音恭謹沈悶。

此時，鳳鸞才驚覺紅裙女子身後的那個男子。

他同樣以迷離的眸光看著鳳鸞，俊美面容溫文爾雅，含笑不語。

可他眼中的懷疑和責問之意，卻是遮掩不住。

是啊，這樣的巧合，不讓人誤會是她跟蹤他才怪。

值得諷刺的是，他如此明目張膽的出來會女人，卻要倒打一耙地怨別人看見。

不過無所謂，她本就無心在他眼裏做好女人。他們之間的關系，除了是唇亡齒寒的同僚之外，便無其他。

“殷哥哥，你們認識？”紅裙女子狐疑地在他們之間來回看，眸含秋水，眉掃春山，靈動模樣分外惹人喜愛。

鳳鸞聽到她對沈傾塵陌生而親昵的稱呼，驀然一楞，見他依然靜默，她笑吟吟替他回答，“是的，我們認識。”

如此回答，果然似是一個石子在水面略過，輕易激起一圈波暈。

只見沈傾塵雙眸倏然半瞇，唇邊笑意不再雲淡風輕，對她的防範之意溢於言表。

無視那兩人的情緒浮動，鳳鸞繼續若無其事地說，“街坊鄰裏的住著，我們自然認識殷公子。”

這樣說著，心內則大致已猜出他們的暧昧關系。

鄰裏關系是安全範圍內的關系，紅裙女子舒展容顏，明眸皓齒，“哦，怪不得。這位姐姐，把匕首讓給我可好？”

沈傾塵已把目光移開轉向外面，仿若置身事外。

鳳鸞握緊匕首手柄，對眼前梳著少女發髻的女子歉然道：“對不住了這位妹妹，此物我也喜歡得緊。”

紅裙女子咬咬唇，嬌柔的聲音中裹著委屈，“——可是，是我先看到的。”

“這樣啊——”鳳鸞淡漠淺笑，顛了顛手裏之物，“沒誰能證明是你先看到的，但誰都能證明是我先拿到的。”

“這……”紅裙女子揪著袖擺，泫然欲泣。

兩人僵持了十個呼吸的時間，一旁的沈傾塵忽然眉眼舒展道：“我們去看看別的吧。”

此話自然是對紅裙女子說的，而後兩人相攜離開，背影伉儷。

最終，鳳鸞得償所願地買到了那把匕首。她又不是活菩薩，沒那好心腸隨意讓東西給別人，以供別人風花雪月。

去皇宮的路上，銀雀滿腹心事，不再笑呵呵，欲言又止的模樣活像噎了脖子。

明明是藏不住話的人，如此強壓著，著實難為她。

鳳鸞無奈輕嘆，眼睫輕顫，“有何心事就說出來吧，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小丫頭咬咬下唇，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娘娘，那女子是裕榮街藥鋪裏的醫女，兩年前在印月國邊境曾僥幸救過當時落難的殿下，後來……”

後來兩人情愫暗生，沈傾塵隱瞞真實姓名和身份，欲拋卻世俗中的身份差異，和那女子發展一段沒有利益關系的純情真愛。

她不必再繼續往下說，鳳鸞也能猜到事情後來的發展。應該是個美女救英雄，而後兩人產生滿腔旖旎情愫的故事。

戲本子上類似的情節很多，一點都不稀奇。

原來這個醫女才是他的心中所愛，可這一切與鳳鸞有什麽關系呢。

只是枉費銀雀為她打扮半晌，本是準備讓她和沈傾塵在宮裏偶遇，讓他驚艷，給他驚喜，如今倒是遇到一個不甚樂觀的小插曲。

驚喜變驚嚇，所以，銀雀又開始愁眉苦臉了。

“銀雀，莫想太多，開心點。”鳳鸞好心想勸慰，具體又不知道該怎麽勸，只能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銀雀蹙眉揉衣角，語調悶悶的，“娘娘，奴婢有時真羨慕您的灑脫。”

鳳鸞聽不出她言下之意是誇她大度，還是鄙視她的沒心沒肺，便尷尬地笑笑，以作回應。

——

“那幫老頑固，以往讓他們掏點銀子比要命都難，還整日在父皇面前哭窮，其實暗地裏且會貪著呢。如今五嫂先是讓他們露財，再由五哥倡議捐資，給他們來一個啞巴吃黃蓮！哈哈，瞧瞧他們那副吃癟的慫德性喲，往外拿銀票時樣子跟在身上放血似的，真是笑死人啦！”

沈君揚翹著二郎腿，喝口茶。

茶水剛咽下去，他繼續咋咋唬唬道：“還有還有，再說那些商賈財閥，平時是越富越摳門，滿身銅臭味，卻總想擺脫商人身份向往仕途。前朝曾有商人及其子弟不可參加科考的規定，現下五哥放言，下屆科考將對此次捐資最多家族之人三代內直接免去卷考一試。好家夥，瞧瞧五哥府外那隊伍排的喲！哈哈，真真是過癮！有趣至極！”

八皇子沈君揚跟鳳鸞同歲，性情張揚不羈，玩世不恭。

以上那番話均是出自此人之口，雖不誇張，但蘊含了些許個人感情|色彩，口才堪比說書先生。

幽幽深宮裏，他的真實性情沒有被皇家的冷情所吞噬，能保持這樣樂觀性格實在難得。

餘貴妃不時掩唇而笑，撫著鳳鸞的手道：“你有如此聰慧心智，乃是我們女子之驕傲，是黎民百姓的福氣。有你在塵兒身後，他必定能得償所願。”

得此稱讚，鳳鸞連連聲稱不敢當，唇角勾著賢惠的笑痕，心底絲毫沒有笑意。

說實話，並不是她聰明，而是其他女人都將聰明才智全投註到爭寵上了。

試問這後宮和皇子府裏，哪有幾個傻女人？能順順當當活著的，都不是毫無心智之人。

而她，所做種種如果說都是為了父兄，就太矯情和虛偽，她為的，同樣是能夠順順當當的活著。

“母妃過獎了，殿下睿智遠謀，力挽狂瀾，臣媳不敢妄自居功。”她半垂首。

餘貴妃笑顏溫婉，“勝而不驕，好孩子。”

“哈哈五嫂，人人都喜歡聽誇讚之言，你都敢稱呼二哥為大人，此時怎地如此扭捏？過度謙虛便是不屑啊。”沈君揚眉眼彎彎地湊到她跟前，笑得像只狐貍。

鳳鸞一噎，一個心理年齡三十多歲的人就這麽被毛頭小子給將一軍，著實氣悶。

她淡淡啟唇 “八弟既然不謙虛，為何聲自己稱配不上朱小姐？八弟妹端地是個不扭捏作態又直爽之人。”

朱翠香是九門提督使朱大人的麽女，前幾日皇上欲將其賜婚給八皇子，他當堂便拒之，一再聲稱自己頑劣成性，配不上朱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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