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不喜歡誰動不動就對父親和阿錦說三道四，她那樣愛重他們，珍惜他們，容不得外人言語不檢點。

且她也十分厭惡一切暴力行為和人|身|攻擊！

“王妃！奴婢…參見德妃娘娘。”是銀雀的聲音。

裴鳳環怒目，“大膽！誰允許你擅自闖進來的？還懂不懂規矩！”

銀雀屈膝而跪，倔強地回嘴，“娘娘，我們五殿下正等著王妃回府呢。”

“果然也是個缺管教的賤丫頭，主子說話豈有你搶言的份兒！你家主子尚且尊稱本宮一聲姨母，你以何資格多嘴？春秀，替本宮掌嘴！告訴告訴她什麽叫做尊卑有序，什麽叫做不知好歹！”德妃聲音尖銳如刀刃。

春秀脆生生的應著，“是。”

“啪！啪……”刺耳的聲音響徹殿內。

的確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那個叫春秀的宮女挽起袖子毫不手軟，眼底含著嘲笑，打起人來真真是得心應手，許是時常做此等差事。

鳳鸞明白銀雀說沈傾塵在等她只是權宜之計緩兵之策，他此時定然早已回府，哪裏會在意她的死活。

想必只要她不死在崇和王府，給他引來非議添麻煩，他便樂見其成。

她緊緊咬著牙，手指收縮，茶水順著手臂蜿蜒流下。

待春秀第三巴掌落下時，銀雀已經嘴角溢血。

小丫頭生生忍著，一聲不吭。

鳳鸞怒從心生，忍無可忍，將手裏的茶盞猛然摔向地面，“住手！”

她不是個同情心泛濫之人，只是心裏明白裴鳳環其實是針對她，她字字句句，一舉一動皆是在殺雞儆猴，銀雀著實無辜。

有時候會突然想明白，做人不能時時刻刻都太善良，老好人是要被欺負的。因為有些人專挑軟柿子捏，你越忍耐，他們便愈發得寸進尺。

如果事事都太大度、寬容，他們也不會感激你，而是會蹬鼻子上臉。

她對秦凝霜的容忍，讓一些人誤認為明珠郡主是個紙老虎，可以搓圓揉扁任人宰割。

之前的隱忍單純地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不想讓遠在駐地的父親和阿錦知道她獨自一人在這裏過得舉步維艱。

縱然父親和阿錦威震朝野，但畢竟是人臣。他們越功高，她則應該越低調。

歷史上有多少功高蓋主的功臣，最後都是遭到天家猜忌成為眼中釘而不得善終，其中的利害關系覆雜難懂，她不得不權衡利弊。

眼下，她終究是沒忍住。

白瓷茶盞應聲破碎，無數殘片泛著森冷的寒芒。

裴鳳環及淩雪宮的宮女太監都呆呆地看著她，鳳鸞揉揉膝蓋，走到她跟前。

清冷眸光中流溢出盛氣，她低低啟口，“她是丫鬟又怎樣？起碼她善良單純，不會仗勢欺人，我和五殿下皆信賴她、可心她。你是寵妃又怎樣？心狠手辣，心胸狹隘，假公濟私，這些宮女太監有幾人是真心對你！你以色侍人又能高貴到哪裏去？”

不顧對方呆楞中潛藏的滔天憤怒，她繼續回擊，“我也告訴你，不要無緣無故總牽扯到我父兄！他們再入不得你的眼，五殿下終究娶了他們的女兒妹妹，國將朝臣豈是你一個後宮嬪妃能擅自妄議的？”

說罷，她拉起銀雀跑出淩雪宮，裴鳳環已氣得手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估計第一次吃癟。

“呼——”鳳鸞深呼口氣，白霧遇到冷空氣在眼前縈繞。

清涼之意讓她腦子也隨之清醒過來，當時嘴上過隱痛快，接下來則擔心會受到怎樣不堪的報覆。

意氣用事不可取。

若沈傾塵執意欲為其姨母出氣，她會否再受家法？

“娘娘。”銀雀雙眼如彎月，含著淚花，“奴婢果真沒看錯您！”

“……”這話讓她說的，鳳鸞無聲苦笑。

她替銀雀擦去唇角的血漬，“我不是全為你，她有心針對我……唉，不說這些了，該想想回去怎麽跟你家五殿下解釋。”

小姑娘半垂下頭，老頭一樣擰著眉，好一會兒才囁嚅道：“殿下又不是豺狼虎豹，他和德妃不一樣。”

鳳鸞笑了笑，沒說話，不想和沈傾塵的死忠粉辯駁。

——

主仆二人回到崇和王府已是晚上，沈傾塵果然早已回來。

鳳鸞沒吃上晚膳，眼下饑腸轆轆，又出一身汗，舊傷覆發新傷又添，委實難受，她囑咐了銀雀要及時冷敷一下臉頰，便先沐浴吃飯。

膳後，外面雪停月升，銀雀有一側臉頰還是腫了起來，給她塗藥時一直在耳邊嘀嘀咕咕。

鳳鸞躊躇半晌，還是決定去書房跟沈傾塵言明今日的事，等德妃添油加醋地告狀，還不如她自己先坦白，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只願不要連累其他無辜之人。

還未待她走出門，緬玉則跑了進來，“娘娘，娘娘，您今日去哪兒了？怎地才回來？”

她接住緬玉，笑顏回答，“今日去宮裏請安了，宮裏娘娘多，我得逐個拜見不是。”

他點頭，眨巴著大眼睛，“那您見到皇爺爺了？”

鳳鸞眸光流轉，“是啊，他還問起了你呢。”

他眼睛登時燦亮，宛若星辰，“真的？”

接著，神色又黯淡下去，“可是上次他抱了月曜哥哥和月晰弟弟，沒有抱我。”

鳳鸞詫異，琉璃般眼睛裏漾著鼓勵，“哦？為何？是不是緬玉淘氣惹他不高興？”

他搖頭，“不是的，緬玉每次進宮都很守規矩，只不過我不是正室嫡子，宮宴時沒資格坐在皇爺爺身邊，他看不到我。”

鳳鸞心口陡然一顫，將他拉進懷裏，低聲安慰，“緬玉莫要難過，你們都是皇家子孫，皇爺爺自然也很喜歡你。他只是每日政務繁重，無法對每個人都親近。待你長大些，學好課業，像你爹爹那樣出類拔萃，他自然會多註意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言論是對是錯，但起碼能制定一個遠期目標，給他一些希望。

皇家的等級規矩害人不淺，同樣是皇室孫子，卻要分嫡庶，不同身份給予不同對待。

“見過娘娘。”

殿內燭火搖了搖，鳳鸞擡頭，恍然發現錢皓月也在門口，便趕緊放開緬玉，“三妹妹，快進來吧。”

她盈盈一拜，“緬玉頑劣，失了規矩，娘娘莫怪。”

鳳鸞兀自苦笑，“孩童天性，莫要以大人的標準來束縛他們。”

錢皓月擡頭直視她，一貫地心事重重，“娘娘，您可知在妾身生下緬玉後，殿下就從未進過妾身寢房？即便以前去過…也是因為我懷著緬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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