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那些絲滑柔軟的料子，恍惚記得自己兒時經常撿上官錦穿過的衣裳穿，便故意賭氣跟父親說：您是有多喜歡兒子呀，我一個女孩子家整日裏凈穿男孩子衣裳。

上官錦素來愛潔，即使他穿過的衣裳也跟新的一樣，只是穿在她身上有些寬松，看上去不倫不類的。

那時父親便會哈哈大笑揉著她頭發說：鸞兒莫氣，給你穿哥哥穿過的衣裳，是意寓哥哥帶著你健健康康地長大。

銀雀見她無緣無故呆楞發笑，疑惑地提醒道：“娘娘，既然您喜歡這些料子就多挑幾樣吧。”

鳳鸞略尷尬地輕咳一聲，“就要紫色和藍色這兩匹吧。”

銀雀不解，歪頭問，“就這兩匹？娘娘，您好歹多挑幾樣，咱們殿下剛又立了功，得寵的緊呢。這可是皇上親賞的西域貢品，別人想要都沒有。”

提到沈傾塵，銀雀滿面自豪神情。

王管家則不卑不亢地站著，沒有言語。

昨夜的情況想必府裏人都知道，沈傾塵棄新娘而去意寓不明朗，下人在鬧不清她受寵與否的情況下，自然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對待她這個新人，保持沈默是最明智的做法。

看得出來銀雀是個無心計之人，所有情緒和心思不藏著掖著，倒是難得。

鳳鸞莞爾，“剩下的都分給其他夫人。”

並不是她心眼兒好，而是她的王妃身份使她必須萬事皆要雍容大度，總該做做樣子。

“分給她們？娘娘，這可是貢品雲錦，您也忒大方了吧。”銀雀像是自己掏腰包般嘟著嘴。

小丫頭模樣頗可愛，鳳鸞忍不住掩唇一笑，“那就等殿下回來再做主定奪吧。”

銀雀悻悻然，“是，娘娘。”

須臾，銀雀腦子裏打個轉兒，抿抿唇試探性問，“娘娘，您欲把雲錦分給其他人，是不是想以此收買人心？”

小丫頭心思倒是挺活分，鳳鸞從容回應，“幾位夫人沈魚落雁之貌，若穿上這些雲錦料子必然更美如天仙，屆時殿下見了想必也是極為歡喜的。”

她志不在此，這樣做也是為了物盡其用。至於收買人心，端看對方值不值她那樣做。

銀雀似是沒能理解她的話，勸誡道：“娘娘，您還是心思太單純，她們那樣之人不識趣得緊，您強她便弱，您弱她便強。”

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說太單純，內心年齡加起來近四十歲的鳳鸞表示，不服。

她不說話，銀雀繼續說：“就像今日早上，如果不是您端出主母姿態壓制她們，她們定會沒完沒了，誰都會揀軟柿子捏，娘娘您日後得一直硬氣下去。”

軟柿子鳳鸞：“……”

聽銀雀推心置腹談心快到午時，沈傾塵還沒有回府，鳳鸞閑來無事不知該做什麽，只得到園子裏賞冬梅。

她住在崇和王府主院念和居，據說以前沈傾塵住這裏，其他夫人有兩個在東院，兩個在西院。

主院後面有一片梅花林，昨日剛下過雪，樹枝上掛著沈甸甸的雪花，景色非凡。

雪不算大，但這裏無人進來，亦無人清雪，地面平滑整潔。

行走間，恍惚想起幼時趁上官錦睡覺時在他臉上畫烏龜的趣事，她蹲下|身兀自折根樹枝便畫起來，“阿錦阿錦，你是烏龜我是兔——”

相離卻難相忘，惟願朝暮似錦。

往事歷歷在目，她懷揣著無盡思念，心情無端感傷，再無閑情逸致賞景，只好回寢房。

後院東側是廚房，隱隱聽幾個婢女念叨說小世子又不肯乖乖用膳，三夫人拿丫鬟們撒氣。

鳳鸞無奈搖頭，三歲左右的孩子最愛挑食，硬逼著吃是無用的，反而會激起逆反心理。

撩起裙裾，她欲從東側繞過去，恰巧遇到一個藍色小人影撲面而來。

他跑得飛快，慣性使然，加之地面有雪停不住，便生生撲進她懷裏。

“唔。”鳳鸞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他，身子隨之後退幾步，險些摔倒。

“小世子，小世子您慢點！”

“啊……小世子當心啊！”

婢女們急促追來，鳳鸞站穩身體，不明白她們看著她時為何驚慌失措欲言又止。

她拍拍懷裏的小人兒，“——緬玉？”

小家夥連忙從她懷裏退出，彎腰俯身，規規矩矩行個禮，“緬玉魯莽，沖撞了娘娘，請娘娘恕罪。”

見他如此形容，鳳鸞心下暗涼，緩緩拉起他，輕嘆，“緬玉何罪之有，我像你這般年紀時也喜歡淘氣，活潑好動乃是孩童天性，莫要讓大人的規矩約束自己，想玩便玩就是。”

她看得出緬玉對她有懼怕之意，想必是他|娘錢皓月跟他說了什麽。

緬玉略有不確定地擡頭，在感覺到她無惡意後，目含探尋地問，“娘娘說真的？”

鳳鸞揚唇，擡起右手，“我對天發誓，不會有人責怪你。”

小家夥瞬展笑顏，不再那麽拘禁，“可是姨娘不準我靠近你，她們都說你很嚴厲，不會喜歡我。”

聽聞他此言，鳳鸞心下冷笑，因為不想讓大人們齷齪的行為言詞汙濁了孩子純凈的心靈，便轉移話題，“緬玉可有用過午膳？”

他瞥瞥身後站成一隊的婢女，垮下小臉搖頭，“每天都吃那些東西，實在讓人厭倦，沒胃口。”

感覺到他已肯在她面前放下心防展露真實情緒，她舒心笑笑，“那你想不想吃些特別的東西？”

“特別的東西？有什麽特別的？”他眼睛亮晶晶。

鳳鸞牽起他的手，“和我一起去廚房就知道了。”

她不是仙女，自然不會用仙術變出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給緬玉做的所謂特別之物，不過就是把腌制好的雞腿裹上幹糧碎屑放進油鍋裏炸，肉丸子裹上糯米上鍋蒸，又把豆沙包捏成小動物的形狀再蒸。

結果，同樣的食物他吃了很多，最後還偷偷揣在懷裏兩只小老鼠形狀的豆沙包。

鳳鸞不想讓廚房一眾下人繼續誠惶誠恐，只好隨意吃了點緬玉剩下的東西就獨自回房。

臨走時，她囑咐廚房不必準備她的午膳，直接呈給幾位夫人便可，並屏退隨行丫鬟，終究不習慣讓別人侍候。

在塌上恍恍惚惚睡了一小會兒，隱約聽到有人敲門，“娘娘，表小姐回來了，嚷著要見您呢。”

鳳鸞揉揉眼角去開門，不明白銀雀口中的表小姐是何方神聖，“銀雀，表小姐…是誰？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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