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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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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崇和王素未謀面,彼此不識,他昭和殿外跪一天一夜求娶,明白人都曉得他求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大將軍女兒的身份。

猶記得上官錦怒目離去時說:“王府不適合你,你心性淡然灑脫,不似一般閨閣女子,值得能許給你雙雙攜手之人,那些皇子王爺個個妻妾成群,豈會費心待你,只有你一人?!為何要接旨?”

鳳鸞默嘆,他們皆是人臣子民,怎能違抗皇家旨意?適不適合是其次,活著才最重要。

還有玉麟和元修,他們定是惱她擅自脫隊,都不肯來喝一杯喜酒。

——

飄飄灑灑的雪花從清早便開始彌漫著天空,鳳鸞由喜娘和嬤嬤攙扶著上轎,聽著樂聲伴隨咯吱咯吱的踏雪聲自崇和王府正門進|入。

今日起,不管她心意為何,名份上,她已是崇和王府的正妃。

轎落簾起,嫣紅喜帕微擺,視線下移便是潔白無暇的雪層,以及一只修長如玉的大手,屬於男人的手。

看不到他的容貌,她伸手接過紅綢喜綾的一端,也接過了命運。

喜帕邊緣上的流蘇與白雪輝映,更顯璀璨明媚,他們一前一後進府,婚嫁儀式隨之開始。

前世家鄉有種說法,婚禮進行時若下雨或下雪,意寓新娘子比較厲害,此厲害當然不是說新娘子有本事,而是說性格刁鉆,脾氣比較大。

在這裏應該叫做悍婦。

鳳鸞苦笑,想來老輩說法也不盡然。

冗長而繁覆的禮數實在讓人吃不消,待喜娘將她送入喜房時,她的腿都在發抖。

在千潤國生活十七年,長安城內她幾乎沒有要好又知心的女性朋友,更是沒有值得信賴的貼身丫鬟,以致此時她必須既要忍受著周圍的陌生環境,又得竭力去適應陌生的人。

喜娘和婢女立在床側和門口,如同看著犯人,由此可見,她真沒什麽女人緣。

一個人直板板地坐在喜床上,她思量著接下來也許要面對的幾種可能。

一是:崇和王沈傾塵對她霸王硬上弓,自然不是因為他喜愛她,外面的傳言不可信。

他們素未謀面,且她對自己的容貌有自知之明,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猜測他可能跟她有仇為了羞辱她,戲本子上都是這樣寫的,但她本人甚少在長安城,惹到他的可能性為零。

父兄為人處事向來知禮守矩,也不可能與他結怨。

那麽,這種猜測不成立。

二是:他在回到洞房後不久,王府的姬妾們便會以一些能支開他的理由將他叫走,阻止他與她洞房,給她這個新人以下馬威。

三是:她與他友好相處,像一對正常夫妻那樣舉案齊眉。

這種可能性最小,試想她容貌平平,他的求娶怎會是因為她這個人,而是她擁有大將軍女兒的顯赫身份罷了。

歷來皇子奪嫡,與重臣家眷聯姻是最直接的拉攏方式。

手指撫摸著身上嫣紅的雲錦綾羅,上面以金線繡著龍鳳呈祥圖,華貴雍容,是多少女子一生的夢幻,可這昂貴的嫁衣卻改變不了她身不由己的無奈。

恍惚之間,低垂的視線內多出一雙紫金絨靴,喜帕被利落撩起。

視線沒有了阻礙,一切事物映入眼底。

鳳鸞不知道該如何更貼切地形容沈傾塵,只能說,果然名不虛傳。

想那說書先生將他們二人一番肆意吹捧,形容他的那些話…倒是不摻任何水分。

大抵是她沒有含羞帶怯反而擡頭直視他的舉動很突兀,崇和王略瞇雙眸,神情不明,轉瞬即逝。

他整個人是種意料之外的爾雅卓雋,沒有天生貴胄的跋扈張狂,反倒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寧靜感。

此人唇畔沁笑,溫潤淡然,端地是一派謫仙模樣。

可細看之下,那笑容只是一種表情,無關心情,漆黑眼底的冷淡和漠然是如此純粹。

縱然他屬實當得起第一美公子之稱,鳳鸞此時也未太過驚艷,畢竟身邊有很多出類拔萃的男性,阿錦、璃瀾、玉麟、元修,他們每個人都足以掠獲一眾女子的芳心。

紅燭搖曳著靜謐的身影,他微微擺袖,喜娘和婢女紛紛俯退。

沈傾塵未著喜服,淡青色錦衫在朦朧夜色下別有一番清雅俊逸的氣韻。

他鳳眸狹長,目光明明落在她身上,心思卻不在這裏。

“郡主今日受累了,不巧傾塵現下有要事須即刻出府,望郡主體諒。”他說。

不穿喜服進喜房,且要當眾棄她而去,原來給她下馬威的不是姬妾,而是他本人。

好一出踐踏將軍府臉面的大戲。

然,鳳鸞已本能地松口氣,稍稍沈吟,而後擺出溫良端莊笑顏,“殿下且寬心去便是,臣妾自行安置即可。”

崇和王笑意清淺,好歹面上舉止難得的謙和有禮,她自然也不能失了體統。

但很久以後她便會知道,他這叫做笑裏藏刀,殺人於無形,對誰都溫煦有禮,從不將真正情緒外露。

設想中的幾種情況都沒有發生,是她多慮了,他連合巹酒都不願喝,想必與她一樣不期待這洞房花燭夜。

得到她的回答,沈傾塵眼神微閃,“好。”

他俊挺身影漸漸消失在月光下,鳳鸞自嘲地深呼吸。

其實她已做了安排,如果今夜他留宿喜房,那麽,璃瀾便會在王府書房外縱火,救火自然比洞房重要。

如今看來,他比她更不願洞房。

鳳鸞以為府中其他人的下馬威或是刁難要等到明日,未曾想還不等她睡下,就已有人上門。

她苦笑著開門,外面是一位美貌女子。

“夜深了,可是有事?”心下了然這女子必是府裏的某個侍妾,鳳鸞便多打量幾眼。

守門婢女對鳳鸞持禮一拜,對那女子似嗔似憤地撇撇嘴,回答道:“驚擾娘娘了安睡,奴婢實在攔不住三夫人。”

那麽,眼前這位就是三夫人錢皓月了。

鳳鸞伸手輕拂廣袖,“無礙。”

攏攏裘絨披風,她鳳眼半瞇,“三夫人可有事?”

錢皓月神情平淡,秀眉微蹙,倒是沒有怒目相向。

她輕俯身,“妾身見過娘娘。”

除卻半夜三更擾人清靜外,她行為還算妥當,施禮後便站在那裏不言不語,目光略掃她身後的房內。

鳳鸞耐心再問,“三夫人有何事?”

“緬玉見過娘娘,父親可在您房裏?緬玉已經抄好《君子論》,特來請父親查驗。”

軟糯的聲音來自錢皓月身旁,鳳鸞才恍然發覺一個三歲左右孩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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