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少將軍帶人往北邊撤去，城北是荒山，敵軍眾多，他們的目標正是少將軍，末將請戰驅外賊迎少將軍回城！”一個身穿鎧甲的前鋒督騎衛急道。

上官鳳鸞站在城墻前，眺望遠處的戰場，那裏廝殺震天，硝煙彌漫。

龍嶺鎮是景豐駐地西部一座小鎮，是千潤國與高麗國的邊塞要地。

昨日她和上官錦來這邊巡查糧草，只帶三千輕騎衛過來，不知怎麽走漏風聲，今日一早便遭到高麗軍的突襲。

對方至少有十萬人，而他們只有三萬手無寸鐵的百姓，三萬守城軍。

上官錦怕城中百姓受敵軍傷害，毅然帶著三千輕騎衛和一半守城軍迎戰。

不曾想敵軍全是精銳，雙方激戰至下午，上官錦便帶人突然向北而去，一副逃跑的架勢。

鳳鸞心裏明白，他是在以身誘敵，避免敵軍攻城，因為她在城內。

攏攏身上的狐裘大氅，她拿起一只猙獰的鬼臉面具，遞給身邊的少年，“元修，你身形和阿錦相似，戴上這個去城墻峰臺上，下令收兵，兩刻鐘後下來，我們一起從城東門出去，奔瓊縣。”

少年唇線緊繃，似乎明白她的意圖，“阿鸞，萬一他們真追過來，我們以少敵多，難以抵抗。”

他明白上官鳳鸞是讓他假扮成上官錦帶她逃跑，意圖迷惑敵軍棄上官錦，從而轉戰過來追他們。

因為一些原因，上官錦在戰場上從來都是帶著鬼臉面具，常常被敵軍稱為鬼面將軍。

很明顯，這次敵軍的目標就是上官錦，若他戴上面具假扮上官錦，又偷偷摸摸棄城而逃，那麽，敵軍必然會覺得自己中了聲東擊西之計，認為他才是真正的上官錦。

鳳鸞拍拍他手臂，安撫微笑，“你放心，阿錦會抄近道去瓊縣接迎我們，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快馬加鞭不讓敵軍追上。”

瓊縣有十萬守城軍，雙方火力相當，到時候又有上官錦領戰，敵軍必不敢輕舉妄動，此番圍攻龍嶺，不過是仗著以多敵少罷了。

元修蹙眉凝視她，似乎在問她是否提前和上官錦商定好計策，若敵軍不中計怎麽辦。

“元修不必擔憂，阿錦也許會氣我這樣以身試險，但他會明白我的用意，並配合我的。”鳳鸞眼含篤定。

城內城外各有一個鬼面將軍，敵軍定然不會輕易相信城內的是上官錦，估計會先追著眼前的至城北荒山生擒之。

那麽，只要上官錦看到峰臺上同樣帶著鬼臉面具的元修便會明白上官鳳鸞的算計，從而摘掉他自己臉上的面具。

待看到他的真容，敵軍肯定毫不懷疑他是假的。

因為，誰都不會相信在沙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上官少將軍，會是一個面如冠玉的美男子。

元修領命而去，在一起如此久，他深知這對兄妹之間的默契有多麽讓人聞而生嘆。

——

五日後景豐駐地。

上官錦在月輝下牽著馬，緩步行在側，唇畔勾著淺淺笑痕，溫柔如畫。

他低眸時，眼簾內潛藏著清潤靡麗的光暈，氣息繾綣溫和，溢著容易讓人依賴的親昵舒心之感，神情是慣有的寧靜從容，矜貴而俊挺。

若只看容貌和風姿，何人也想不到他便是赫赫有名、殺伐果決，讓敵人望而生畏的千潤國上官少將軍。

是以，他時常要鳳鸞給他臉上帶著面具，將自己裝扮成兇神惡煞的莽夫模樣，以免在戰場上被敵方當做粉面相公，從而滅了自方氣勢。

世人皆期盼有一副好容貌，上官錦卻是為自身容貌傷透腦筋。

鳳鸞坐在馬背上，一派愜意，只需靜靜欣賞曼妙月色，以及他。

過了楊樹林，前方有一條石徑，石徑那端是一個荒廢的舊廟，早無僧人經管。

舊廟殘破不堪，門額已然面目全非，案臺上布滿汙垢塵土。

景豐本就是邊境之地，這裏自然更極少有人借住，她和上官錦則時常過來躲清靜。

他們坐在火堆旁，他將烤好的野兔肉遞給她，自己則吃起烤紅薯。

“佛門之地，你也吃得下去？”他眸光平和，語含疼寵。

“若是這裏有僧人，佛案前不是同樣需要供上豬頭麽。”鳳鸞咬著兔腿，若有所思，“兔子長得那般可愛，吃起來怎會如此不美味。”

不是她貪嘴，時值寒冬，只有多吃肉方可增加身體所需的熱量和能量。

上官錦溫言微笑，“由此可見，莫要以貌取人。”

鳳鸞直視著他笑顏，心神恍惚，“若是可以，真希望能一直這般……”

這些年來，她隨他南征北戰，游歷天下名川河流，真真是一段最愜意無憂的時光。

然則，時光讓他們成長為少年男女，也催著他們無法繼續天真爛漫。

諸多事情以往不必細想，現在卻不得不面對。

比如，男婚女嫁。

上官錦以食指輕刮她鼻尖，動作自然而然，“好好地，緣何無端生出傷感來了？”

鳳鸞略垂眼簾，掩住眼中情緒，還未開口說些什麽，他已寬慰般開口，“待下次再立軍功，我們便請明聖上恩準將軍府解甲歸田。屆時，你想去哪裏皆能隨意而為。”

“阿錦——”鳳鸞聽著自己沈悶的聲音，像是從石縫裏擠出來一般幹澀，“我……領旨了。”

果然，上官錦如她意料中那樣震怒，好看的雙唇顫了幾顫，都未說出一個字。

鳳鸞凝視著他眉目之間，心如錐刺。

“阿錦……”

阿錦，鳳鸞急切地睜開眼，視線內是淺碧色的繡花紗帳。

是的，這裏不是景豐駐地，是她在長安城將軍府的閨房。

被夢境驚醒，白色裏衣已然汗濕，她難耐地坐起身，罩了件裘毛披風，行至窗欞前。

窗外舉目之內銀裝素裹，萬物似是在風霜中積蓄著力量，吟唱著堅毅。

外面風寒似刀，她的閨房裏因為燒了火墻，甚是暖和。

洗漱完出來，鳳鸞端坐在妝臺前，任憑府裏的嬤嬤周氏在頭上忙活著。

“阿錦還是不肯回來嗎？”她沈著聲音問。

“回稟小姐，說是駐地軍務繁重，少將軍脫離不開。”府裏一個叫做碧蓮的丫鬟如實回答。

鳳鸞蹙眉，無奈輕嘆，“也罷，也不是什麽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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