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書人殿，禦香縹緲，炭爐烘烘，大周天子明貢背著雙手，面色憂郁地來回踱步，

等待著小如子的回報。

“啟稟王上，程榮大人已在殿外候旨。”此時禦前太監小如子已經跪在明貢的腳下開口稟報道。

“喔？程愛卿來了嗎？快傳！”明貢欣喜若狂地吩咐道，須臾，面容謹慎的程榮入殿覲見，明貢和顏悅色地扶他起來，一揮袖子，命左右退下，將程榮拉到了近前。

“不知王上召見微臣，有何緊急要事？”程榮趕緊拱手問道。

“當然是邊境的事。自打掘突在邊關陣亡之後，我大周的邊境，超過十多萬將士沒有將才統帥，導致邊防空虛，今年歲末，西戎卷土重來，陜西又不斷發生暴民叛亂，寡人想征詢先生的妙策，推薦一名可用之人。”明貢推誠置腹道。

“啟稟王上，臣以為掘突的副將安童僥幸生還，據他從前的閱歷，似乎可以委以重任。”程榮回答道。

明貢不由得哼了一聲道：“安童久經戰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將才，不過從前他始終擔任掘突的副將，論資歷和聲望都不高，恐怕難以服眾。”

程榮眼睛一轉，知道明貢是不想將虎牢關的大軍的指揮權再度落在掘突嫡系的手裏，趕緊轉話道：“王上聖明，臣也是以為這安童只能擔任副將，而軍中的主將，必須還要從朝廷中再選，不知聖上屬意於誰？”

明貢呵呵大笑道：“程愛卿，寡人想聽聽你的意見。”

程榮微微一笑，趕緊拱手道：“臣認為，閣臣陸凱，忠心耿耿，一直是朝廷棟梁，若是由陸大人來坐鎮，或許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喔？好你個程榮，這朝中超過百名朝臣，你誰都不選，單單選擇陸凱，真有你的！”明貢頓時忍俊不止道。‘

程榮偷眼見明貢興致勃勃，趕緊接話道：“啟稟王上，這也是考驗陸凱大人的時候，畢竟，邊關的主帥，不一定要文武雙全，直接上陣打仗，關鍵還是一顆赤膽忠心。”

“嗯，程榮，你的話一針見血！”明貢欣然道。

陸凱府邸，接到明貢旨意的陸凱愁眉苦臉，沖著前來問候的閣臣宋巖和周同大發牢騷道：“這個程榮，真是老奸巨猾，竟然推薦老夫去邊關統帥大軍？這不是把老夫往火上烤嗎？老夫向來不知兵，在京城之中的底子倒不小，這次王上叫我帶兵，若是不去，就是欺君，對陛下不忠，若是去了，就是把老夫遠調邊關，這真是騎虎難下呀！諸位大人，我們好歹同朝為臣，你們也用該在王上的面前替老夫申辯申辯。”

宋巖和周同相視一笑，趕緊拱手道：“陸大人，我們哪裏有這種本事，再說小女剛剛入宮選秀，險象環生，我們哪敢在王上面前多說一句，一旦沒個好，小女就在宮中吃苦頭了。”

陸凱沖著二人苦笑道：“是呀，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不過二位大人，貴千金若想在宮中好過，這一來還是要靠老夫照應的，一旦老夫被調出境，那兩位大人的所托，可就是鏡花水月了。”

“這個？”宋巖和周同面面相覷道。

傍晚，宮燈璀璨的秋雲軒，女官重華披著披風鬥篷，在漫天的飛雪中步到寢宮，將陸凱的密信交給了姜妃。

姜妃打開細看，知道陸凱不想出京，遠調邊關，頓時沈下了臉。

“娘娘，陸大人是什麽意思？王上下旨讓他整肅關外諸軍，他能行嗎？”重華上前一步問道。

“陸凱根本不懂軍事，他哪裏有那個本事，京城卻是他的老巢，若是他不在王上左右侍奉，你說這個陸大人還能保證聖寵嗎？”姜妃輕蔑地撇嘴道。

“娘娘，既然如此，程榮為何要偏偏建議陸凱出京巡邊呢？”重華不解道。

“這便是程榮的狡猾處，欲擒故眾，讓邊關的兵權自然而然落在褒姒的黨羽之下，只要褒姒掌握了兵權，還怕陸凱翻身嗎？”姜妃咬緊牙關道。

“那娘娘，我們該怎麽辦？只能眼睜睜看著安童接替掘突掌管邊防大軍嗎？這朝中靠向我們的臣子超過幾十名，難道就沒有一個比得上掘突當年的隨從的？”重華不服氣道。

“當然有人可以比安童和陸凱更合適統領邊防大軍！”姜妃柳眉橫豎道。

“娘娘莫非有合適人選了？”重華眼睛一亮道。

“這個最合適的人選不是別人，就是我們的大周天子，王上。”姜妃撥了撥手上的鑲金護指，不由得詭異笑道。

傍晚，明貢從水龍書人殿處理完了奏折，聽說陸凱主動上書，請求免去自己的邊關統帥之職，推讓赴邊帶兵的差事，不禁勃然大怒，即命召見閣臣程榮、宋巖、周同等人赴水龍書人殿議事。

過了半晌，程榮等人入內請安，明貢看了看殿內的重臣，不但內閣的幾個人都到了，就連魯王初修，以及滑國公方進，也都排班站立，不禁對著眾人宣布道：“閣臣陸凱，在朝中多年，不習戰事，故而自動請求免去邊關統帥差事，你們瞧瞧，除了陸凱以外，這朝內外，還有何人可以勝任？若是仍然沒有人選，寡人便將統帥大印，交給安童。”

眾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可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明貢凝視著眾人，不禁大為失望道：“難道，這朝中，超過百名朝臣，都是只會吃皇糧的白癡嗎？”：

“啟稟父皇，兒臣倒有一個合適人選。”這時，氣宇軒昂的魯王初修出列朗聲道。

“修兒，快說，是何人？”明貢詫異道。

“兒臣認為，邊防大事關乎國運，唯有天子親自擔任主帥，巡邊犒軍，才是周禮！”初修義正言辭道。

初修的一席話，說的明貢驟然心花怒放，他驚訝地打量著眼前的長子，不由得和顏悅色道：“初修，天子雖然最有資格統領邊防大軍，不過，寡人日理萬機，如何有功夫巡邊指揮呢？”

“啟稟父皇，兒臣以為，天子大纛，隨著天子聖駕，可以四海理政，父皇只要帶著大半個朝廷，巡視到虎牢關，當場指揮軍事，隨時處理政務，自然不會耽誤政事，待王上回京以後，統帥之威尚存，王上可以指派一名皇子代替自己巡邊即可。”初修滔滔不絕道。

“好！修兒，看來這些年，你確實大有長進，寡人便準了你的請求，自任邊關大元帥，出師巡邊！”明貢大喜過望，捋須讚同道。

“小主，前朝出大事了！今個兒在水龍書人殿，魯王殿下建議王上自任邊關大元帥，親自掌握邊關兵權，並準備帶著群臣和後宮的妃子，一起去虎牢關巡邊揚威！”幽靜暗香的蒹葭宮，穿過墨影竹林，心急如焚的阿喜掀開珍珠簾子，來到褒姒的面前欠身稟報道。

褒姒放下手中的書卷，雙目炯炯道：“阿喜，這主意想必是姜妃在幕後慫恿魯王提出的，原也沒什麽打緊，王上收歸兵權，本來就是大勢所趨。”

“可是小主，你有沒有想過，王上一旦決定禦駕巡邊，必然要帶上闔宮的女眷，以示盛大，這樣，原本還沒有見到王上的三名秀女，就可以有機會在王上的身邊貼身侍奉了。”阿喜急切道。

“嗯，姜妃之所以出這個餿主意，其用意之一，便是這個，此外，以王上來親自統領邊防大軍，不但彌補了陸凱能力不足的弱點，還趁機排除了安童的存在，真是一箭雙雕呀。”褒姒蹙眉道。

“那小主，如今該怎麽辦？要不要讓那些秀女隨駕扈從？”阿喜發愁道。

“眼下之際，我們只有因勢利導，讓秀女按照宮規，隨侍聖駕，畢竟，姜妃已經在外面繼續散布流言，制造混亂，惡意誹謗，說本宮容不得別的妃子，心狠手毒，阿喜，你說是不是？”褒姒沖著阿喜聳了聳攏煙眉，嘻嘻道。

阿喜不由得撲哧一笑道：“這幫家夥，就是以造謠生事，壞人名節為樂，小主理她們什麽？咱們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嗯，阿喜，說道好，那我們就準備聖上的西巡吧。”褒姒滿意地點頭道。

轉眼到了臘八，明貢下旨，調集一萬名禁衛軍扈從，由鑾儀衛準備盛大華麗的儀仗，簇擁著龍攆和鳳攆，以及各宮的轎輿，各親王大臣的車馬，大概一萬五千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從京城出發，直往虎牢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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