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初冬，周天子鑾駕啟程回歸京師，返程途中，眺望著一路上的玉山素裹，懷裏依偎著漸漸入睡的皇後褒姒，明貢感覺到格外的心花怒放，心曠神怡。

回宮的日期，定在冬至之前，朝陽宮中，已經用上了炭火取暖，明貢下了鑾駕，直接和褒姒並肩同行，回到蒹葭宮，宮女們在燈座上點燃了宮燈，使得長廊璀璨奪目。

“給萬歲爺、小主請安。”明月帶著小宮女，分別給明貢和褒姒遞上了手爐。

“王上，沒想到時間過得真快，似乎出京的時候，還是碧草萋萋，毒日當頭，而回京之時，已經穿上了小襖了。”褒姒驀然凝視著蒹葭宮冰凍的牌匾，不禁感慨萬千，顰眉長嘆道。

“姒兒，怎麽又多愁善感了，花無百日紅，天氣總是會轉涼的，但是，明年依舊會重新春暖花開，所以姒兒，別想太多，我們的日子還很長。”明貢眉眼彎彎地註視著褒姒的愁容，柔聲安慰道。

“可是王上，明年臣妾不是又年長了一歲嗎？”褒姒雙眉緊蹙道。

“姒兒，就算再過幾年，你依然是寡人心中最愛的女子，我們註定是天長日久，永不分離，再過幾年，等我們再有了孩子，你就不會覺得那麽寂寞了。”明貢欣然笑道。

“要是幾年後，褒姒再度誕下小皇子，你說，朝廷的政局會有什麽變化？王上會不會連本宮的修兒和慧恩一正廢掉？”秋雲軒，愁容滿面的姜氏目視著女官重華，心中忐忑不安道。

“娘娘，這還不是一個未知數嗎？畢竟，現在褒姒還沒有懷上，魯王殿下沒有繼承太子之位的一個潛在原因就是他的面前，還有一個褒姒的養子宋王慧恩，但是奴婢想，慧恩畢竟年少，若是馬上易立太子的話，魯王依舊可以占很大勝算。”重華分析道。

“不，重華，單憑一個慧恩，已經夠咱們煩心了，再加上，朝中的丞相陸凱，和本宮的修兒有前科，暗中結仇，如今，陸凱是褒姒身邊的紅人，一旦陸凱從中作怪，慫恿王上廢掉本宮的修兒，那就不堪設想了。”姜氏擔憂道。

“娘娘，說實話，咱們跟褒姒很久以前的那筆賬，也應該算算了，畢竟，從前，那個皇後的寶座，應該是娘娘的，而太子之位，也是魯王的，我們大可像除掉瑾皇妃那樣，再把褒姒給拉下來。”重華忿忿不平道。

“重華，褒姒對待咱們，也算是不錯。”姜氏思慮再三，回首目視著重華，戚戚然說道。

“但是為了魯王殿下將來的前途，娘娘不可不松這口氣，對待褒姒，娘娘可以不親自出馬，但是可以學著瑾皇妃的法子，在王上的身邊，再多安插幾個年輕美貌的女子，這後宮呀，只要才貌雙全的女子越多，才越有變數，過了幾年，王上身邊的皇子多了，而魯王最為年長，自然在爭奪太子之位上面，優勢最大，褒姒即便生出了皇子，也不容易威脅我們了。”重華眼睛一轉，暗暗獻計道。

“可是，重華，我們如何名正言順地再給後宮多召幾個嬪妃呢？”姜氏疑惑地看著重華。

“娘娘，朝廷不是有三年一度的選秀制度嗎，屆時，名臣勳戚的千金，都要進宮請安，我們就趁這個時機，以帝位傳承，替皇家開枝散葉為名，聯系朝中大臣上書稟奏，這樣娘娘既得了賢德大度的名聲，褒姒也沒有借口反對，豈不是一舉兩得？”重華獻策道。

“好，重華，就這麽辦，本宮倒是希望，後宮的人再多點，但是，千萬不能再出瑾皇妃那種人，否則，本宮和褒姒都會死無葬身之地。”姜氏輕聲詠嘆道。

水龍書人殿，朝中大臣聯名上奏，請明貢遵照祖訓，進行秀女大挑，再度進選賢淑窈窕女子，充實後宮，明貢細細看了奏折，不禁微微一笑，對著丞相陸凱、上大夫程榮說道：“真是奇怪，寡人的後宮，妃嬪多不多，是寡人自己的事，怎麽有的朝臣倒是慷慨，自己你主動來勸寡人選妃了，程榮，你怎麽看？”

程榮趕緊高舉朝笏道：“依臣的觀察，超過八成的臣子上奏請王上選妃，其實是想巴結皇室，臣擔心，一旦將淑女選入後宮，那宮外的各種勢力即將會在後宮，闊枝散葉，瑾皇妃和王志便是前車之鑒，請王上三思。”

“嗯，程榮，你說的確有道理，一來寡人政務繁忙，無暇處理後宮之事，妃嬪不宜增多，二來，妃嬪多了，又會耗費後宮的花銷，真是畫蛇添足，根本不足取。”明貢皺眉道。

“啟稟王上，臣認為，遴選秀女，是前朝的祖制，王上現今正值盛年，而身邊只有魯王宋王兩位親生皇子，為了大周江山的繁衍永固，臣認為，王上可以大挑秀女，但是人不宜多，只選出兩三人便可，不知聖意如何。”丞相陸凱諂媚地稟奏道。

“陸愛卿所言甚善，依寡人之見，如此最好，具體選秀事宜，由上大夫程榮和丞相陸凱相互辦理好了。”明貢欣然微笑道。

這一年的冬季，一聽說朝廷大選秀女，各地的勳戚高官，凡是在待選條件之內的達官貴人，都送著家中的千金，乘著油布騾車，在朝陽宮的麗正門前排班保命，一時間，皇宮之外車水馬龍。

“豈有此理，真是氣死我了，王上不是說和小主生生世世永不相負嗎？偏偏又聽了誰的攛掇，在皇宮裏大選秀女，無故的，這宮裏又要多幾個年輕漂亮的小主，不知又要多多少想都不敢想的壞事。”蒹葭宮梳妝臺，忿忿不平的阿喜，一面給褒姒盤著發髻，一面沒好氣地嘟囔道。

“阿喜，這也不能怪王上，畢竟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王上若是不照著做，會引來群臣反對的，再說，本宮要是容不下宮裏多幾位姐妹，那嫉妒之名眼見是跑不了的。”褒姒回首凝視著阿喜的眸子，欣然用手指點了點阿喜的嘴巴。

“小主倒是好心，但是奴婢擔心，宮裏的某些人就不是那麽光明正大了，多了幾個小主，渾水摸魚，豈不是能分了小主的寵，奴婢看，防人之心不可無。”阿喜悶悶道。

“阿喜姐姐，你是說秋雲軒的姜妃嗎？”立在阿喜身旁的明月，突然接口道。

“明月，休得胡說。”明月話音剛落，褒姒便緊急喝止了明月的抱怨。

“是，小主，明月下次不敢了。”明月委屈地低下了頭。

“唉，又有秀女入宮了，真不知道，又會有多少，綻放的花蕾，錯過花季，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去處裏雕謝，列祖列宗，你們何必如此殘忍地對待女子呢？”褒姒不由得觸景傷情道。

秀女的大挑，在朝陽宮的正殿舉行，翌日，大約十幾名花枝招展，梳著如意發髻的妙齡女子，按照司禮太監的安排，一個個娉娉婷婷地步進大殿，接受天子和皇後的遴選。

明貢今天穿戴著九袞龍袍和平天冠，打扮得面如冠玉，風流儒雅，不失帝王威嚴，而身旁落座的皇後褒姒，雲鬢之上，珠環翠繞，映襯著清秀的面容，紫色的流蘇，蕩漾在胸前，身上的鳳紋大氅外，還套著出鋒貂皮粉色小襖，顯得格外的綺麗華貴。

一天的遴選很快過去，過了幾日，在皇宮的正門前，穿紅掛綠的太監們，喜滋滋地飛馬馳騁，向著女兒中選的府邸報喜領賞。

“姐姐，你看，內府的彩寶，王上挑中你了，你快要進宮當娘娘了！”尚書府的大門內，一時間喜氣洋洋，一名興高采烈的小姑娘興沖沖地撞進了廂房的細簾子，向著屋內大喊。

“果然是我們家鳶兒中選了！”手捧著內府的報喜呈文，尚書鐘鉉不由得悲喜交集。

“聖上，沒想到，您的恩典，竟然使臣如此心痛。”鐘鉉跪在地上，向聖旨叩首謝恩。

“快，賞銀票。”鍾夫人不敢怠慢，立即命家人給報喜的公公奉上銀票。

“母親！您放心，女兒一定會體體面面的進宮，為我們鐘家出人頭地的。”這時，細簾子被緩緩挑開，一名年方二八，打扮得窈窕可人，亭亭玉立的女孩，胸有成竹地來到雙親的面前，福了一福。

她便是鐘家的大小姐，鐘鳶，雖然年紀尚小，但是自幼出自書香門第，知書達理，更兼美貌過人，氣質非凡，所以是這次秀女大挑中，最為炙手可熱的人物，鐘鳶幻想，進宮以後，可以得到天子的寵愛，光耀門楣。

果然，過了幾日，便是黃道吉日，宮中的大總管小如子奉著藍布轎輿，請新貴人入宮，一路上，宮燈宮扇香爐林立，聲勢浩大，少女情懷的鐘鳶，帶著無限的憧憬和榮光，在心跳之中，自信滿滿地被擡進了麗正門的偏門。

“如公公，為什麽我們進宮，不進麗正門的正門，要從偏門進呢？”年輕稚氣的鐘鳶，怔怔地掀開帷幕，睜著清澈的大眼睛詢問小如子道。

“喔，小主，這麗正門的正門，是專門為皇後娘娘開的，後宮所有的妃嬪，包括皇妃，都只能從偏門進。”小如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如果我哪天做了皇後，我可要重新進宮一次。”鐘鳶趾高氣昂地說道。

這時，宮人落了轎子，喜滋滋的鐘鳶，從轎中靈巧地步了出來，剛一踏上玉階，便遇到兩名同樣穿戴整齊，挽著宮髻的女孩。

“你們是誰？”驚訝的鐘鳶不由得沈吟道。

“小主，這位是剛入宮的靜貴人和芳貴人。”“這位是鳶貴人。”小如子趕緊彼此解釋道。

“姐姐好，奴家是武功大夫的長女，姓楊名靜，剛被王上賜封為靜貴人，這位是刑部尚書的次女，姓花名芳，賜封芳貴人，初次見面，請姐姐的安。”彬彬有禮的靜貴人拉著年紀幼小的芳貴人，搶先給鐘鳶福了一福。

鐘鳶微微一笑，趕緊還禮道：“天涯何處無芳草，相逢何必曾相識，既然能夠和兩位妹妹相遇皇宮，真是有緣，我們的名號，彼此一樣，又何必相互拘泥？妹妹們只需呼我鳶兒即可。”

“姐姐真是爽快人。”靜貴人不由得莞爾一笑。

“三位小主，王上有旨，讓三位小主入蒹葭宮，參拜皇後娘娘。”這時，禦前太監小如子，笑瞇瞇地近前向三名貴人打了一個千，宣布明貢的口諭道。

“姐姐，您聽沒聽說過，蒹葭宮的皇後娘娘，可是王上最喜愛的女子了，外間有很過關於她的傳聞，都說她不要臉，一味的狐媚王上，還幹預朝政，陷害宮妃，排擠天子，更有甚者，坊間傳說，皇後娘娘是禍國殃民的妖孽托生！”三名新貴人隨著宮女有說有笑地進了後宮，笑嘻嘻的芳貴人，不由得沖著鳶貴人說起了小話。

“嗯，其實我也聽說了，到處都有流言，傳說這位皇後娘娘確實有手段，是個蛇蠍美人，我們三個人可要小心著。到時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鳶貴人柳眉蕩漾道。

水龍書人殿，剛剛召見過程榮和陸凱的明貢，顯得力不從心，在雪貴人的陪伴下，專心致志批閱奏章，當發現奏章中提及南方超過一半省份冬季鬧旱，不由得雙眉緊鎖，苦不堪言。

“啟稟王上，時候不早了，請王上查看後宮的牌子。”這時，禦前太監小如子，小心翼翼地遞上了後宮的妃嬪名牌。

“擱著吧，寡人正為國事煩著，今日不便召幸嬪妃。”明貢絲毫不屑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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