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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與我無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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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大師又磨蹭了半小時才走進天王廟大殿。

祝童拿著用一方白色絲巾,很用心地擦拭魚龍奪。

藍黑色的刃部寒氣森森,金石可斬,吹毛斷發;那方絲巾柔軟如棉,數次掠過鋒刃卻毫發無損。

無處大師看在眼裏,大為嘆服。祝童這份靜心養氣的功夫,已堪堪可與空寂大師比肩了。

祝童也確實調整好心境,神態平和面含微笑,似乎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況且如此,作為江湖道舉足輕重的大門派,一品金佛也需要為自身的利益多留幾個後手。

祝童現在也確實拿不出什麽有效證據,不是不能,而是不值。

邁克·斯內爾到底有相當大的影響力,祝童不可能沖進陳家客棧把他拉過來與無處大師當面對質。那樣的話,除了撕破彼此的臉面之外沒有任何作用。不只於事無補,也將為自己乃至祝門豎起兩個強敵。

歷任江湖酒會召集人都沒少遇到類似的事情,卻沒有哪個當面鑼對面鼓的把那見不得人的勾當擺在明面上,祝童也不會那樣做那樣的蠢事。

事實上,他剛才敲門的舉動已經有點失策了。為了江湖道的大局,江湖酒會召集人必須忍字為先。當然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江湖酒會召集人丟過去幾雙小鞋,對方也只能咬牙穿起來,還要連聲說“合適!舒服!”

唔……道宗與金佛寺正為鎮海的一座道場的歸屬鬧的相當不愉快。那是一座海神廟,確切地說是一處自發形成的民間道場,既不屬於道教也不屬於佛教。

之前,海神廟屬於幾個當地混混,因為經營不得法,收益只能算稀松平常。前年初,二師兄的一位手下去鎮海開辦醫藥連鎖超市,也看到了那座海王廟。

一座道場的興盛與否要看在誰的手裏,二師兄手下是個精明人,要不然也不會跟隨老板轉行。經過他的一番調查研究,發現那竟然是座未被開采的金礦。

首先,海王廟位置不錯,處於鎮海古碼頭遺跡的保護圈之外,改造擴建的話不會有太多麻煩。其次,海王廟歷史淵源也相當深厚,少說也有上千年的歷史了。

道場不比別的,當然是神仙越老越吃的開,附近村鎮中遇到紅白喜事,都習慣於到廟裏燒上幾株香。

這樣一座看上去有些衰敗的海王廟,稍加整治就能成就一香火極盛的黃金道場。可以說,誰得到它都能很容易地得到好大一批信眾。近年來,因為經濟的原因,沿海省份的每座道場都炙手可熱。

鎮海是有名的華僑之鄉,海王廟這樣有深厚歷史淵源稀缺資源,操作的好了,轉讓費少說也要三五千萬。

接下來就簡單了,彼此黑白兩道手段無所不用,發生了數次沖突,直到今年初才完全搞定。

可如今祝門全力經營望海制藥,正在從這個領域逐步退出;二師兄的連鎖藥店幹的風生水起,已無暇顧及這些道場的香火。

歷史上屬於佛教的道場多移交給一品金佛,屬於道教的給二品道宗,二師兄也能得到一筆補償,可算皆大歡喜。最麻煩的就是這種跟哪邊都不怎麽搭界的民間信仰自發形成的道場,比如這座祝門唯一保留的天王廟,也是這種情況。

二師兄給那座海王廟的開價是三千五百萬,金佛寺與道宗都搶著要,可又都不想多出錢,最高叫到四千多萬,現在的正僵在那裏。

祝童忽然覺得,不妨問問雪狂僧有沒有興趣。畢竟,雪狂僧無償為他做了半個多月的陪練,這好大的人情早晚是要還的。

江小魚或許只想弄好天輪寺,可空雪活佛成就活佛後陸續接納了孤魂野鬼,野心也開始膨脹了。那些人有些是在金佛寺混的不怎麽如意僧人,有些幹脆就是曾跟著祝門二師兄混出來的江湖過客……

祝童正思量著,無處大師進來了。

他將魚龍奪收入劍鞘,恭恭手笑道;“此處簡陋,師兄請隨便坐。”

“阿彌陀佛,無處謝坐。”無處大師回個禮,在祝童不遠不近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空寂掌門安好?”祝童又道。

“謝師兄掛問,掌門一切都好。阿彌陀佛。”無處低眉道。

他剛才與空寂大師通過電話,空寂大師也沒什麽好辦法。畢竟,暗中算計江湖酒會召集人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只能讓無處大師先探探口風,看有什麽化解的手段沒有。

這件事說來也非金佛本意,斯內爾不甘受制於祝童,對金佛寺派出的高僧分外恭敬。時間長了,斯內爾自然了解到江湖道的一些情況,知道祝童的地位雖高,卻沒多掌握多少實際權力。

斯內爾開始在這些高僧身上下功夫,在他的支持下,金佛寺在洛杉磯開辦了第一家海外道場。接著,斯內爾數次發出試探信號,無處大師與祝童關系還算不錯,一直沒有回應。可無聊大師不一樣,正是在他的撮弄下,空寂大師的心思活泛了……

“還有三個月。”祝童沈吟一會兒,忽然道。

“阿彌陀佛。”無處大師自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祝某十日內去金佛寺拜山,請師兄轉告空寂掌門,準備好十八銅人陣。”祝童抓起魚龍奪,緩緩抽出;“一品金佛不會拒絕做祝某的試劍石吧?”

“當然……當然不會。師兄為了江湖道挺身而出,金佛寺也是江湖道一份子,能盡綿薄之力,乃山門萬幸。阿彌陀佛。”

無處大師心裏一松,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啟動金佛寺十八銅人陣需要召回正在外游歷的戒律院十八羅漢僧,十天的時間足夠了。主持陣法的無虛大師就在天王廟,倒是方便的很。

三個月後的紅雲金頂之戰,沒有多少人看好祝童,其中就包括無處大師和空寂大師。他們暗中配合斯內爾,也是為了在能在祝童之後多條出路。

現在這個幾段,他們肯定會竭盡全力去祝童的要求。鷹佛是壓在江湖道所有人頭頂的一塊烏雲,沒有祝童頂著,江湖道所面臨的命運無外乎兩個,要不被布天寺吞並,要不被鷹佛鏟除。

“如此,祝某謝謝各位師兄了。”祝童恭恭手,凝視著魚龍奪,再不說話。

“真覺師侄那裏……”無處大師看著祝童雲淡風輕的樣子,試探道:“他想來拜見師兄,有些誤會……”

“斯內爾先生嗎?都是小事,告訴他,不必介意。”祝童給出個似是而非的答覆。

“還是見見吧,真覺就在門外。就算……就算師兄給老納個面子。”無處心裏焦急,對你來說是小事,可對斯內爾來說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能不介意嗎?那可是他最有錢的弟子了,無處有望明年接掌金佛寺,好多事還要靠這個弟子鼎力支持呢。

“無處師兄這樣可就折殺小弟了,既然真覺師侄已經來了,就見見吧。”祝童笑道。

戲演到這裏已經有些過分,再撐下去就是不識擡舉了。

無處大師急忙走出大殿,很快就引著斯內爾回來了。

“真覺師兄來之前也不說一聲,真是失禮啊。”祝童急忙站起來迎接,牽著斯內爾的胳膊把他讓到上席。

“祝先生,是在抱歉。”斯內爾還不太適應“真覺”這個法號,可是他知道祝童既然肯見他,肯定不會再有性命之憂。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此刻,祝童驅動虎蜂王牢牢壓制著斯內爾體內的蝶蠱,他的感覺竟然好了很多,至少胸口不那麽悶了。

“真覺師兄氣色不太好。唔……鳳凰城山水靈秀之地,正是調養身心的好地方。師兄不妨在這裏小住些時日。錢,總是掙不完的。”

“是是,錢是掙不完的。”斯內爾猛然從祝童可以營造的氛圍中掙脫出來,直視著他的雙眼道:“可是,我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恐怕住不了多久。祝先生,我很樂意對雷曼先生提供他所希望的幫助,安吉拉女士的所有條件都可以得到滿足,她隨時可以拿到我過簽字的法律文件,以及一張空白支票;您的那場訴訟很快將有個圓滿的結果。請問,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真覺師兄太客氣了,我並沒有要求什麽,這一切,本來就與我無關。”祝童冷下臉,漠然道:“我希望,真覺師兄能懂得一個道理,有得必有失!我們都不是上帝,沒有永生的資格。永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會的。那麽,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斯內爾絲毫不讓地與他對視著。

“斯內爾先生,何必呢?”祝童忽然收起冷漠,笑道:“有您這樣的貴人來訪,寒廟蓬蓽生輝,怎可草率?用完午餐再走吧。”

“祝先生,您真的沒什麽要求了?”斯內爾一楞。

“這樣說就太見外了,斯內爾先生,我和您的師尊無處大師是很好的朋友,很久沒一起吃飯了。”

“是啊是啊,既然無事了,大家一起坐坐也好。”無處大師這才接口道。

剛才那番口舌刀槍讓他很是心驚肉跳了一番,難得有怎麽個舒緩的當口,哪裏敢不抓住!雖然,他不怎麽懂英語。

“吃飯嗎?也算我一個。”殿門外闖進一五旬左右的男子。

祝童兩眼微瞇,不動聲色地問道:“斯內爾先生,他是您的朋友嗎?”

“對不起,我不認識這位先生。”斯內爾瞟了一眼,不在意地說。

在中國,只有祝童能讓他低頭,別的人……

“無處大師,他是您的朋友?”祝童又看向無處大師。

“阿彌陀佛,老衲眼拙,並不認得這位施主。”

“你真的不認識我?”男子徑直走到祝童面前,狠狠地看著他。

“不認識,您要燒香還是抽簽?這裏正在裝修,孤魂野鬼,恕不接待。”

“我叫趙恩實,想起來嗎?”男子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黑色劍鞘。

祝童搶先一步,魚龍奪出鞘,一道烏光斬向男子頭頂。

男子身體向後仰起踉蹌著連連後退,看去好似沒站穩,腳下步伐卻絲毫不亂。

他右手擺出鐵門栓迎向那道烏光,祝童不敢真的卸下他的手臂,手腕微抖,魚龍奪改劈為壓,重重地拍在他上臂正面。

“鏘!”地一聲銳響,男子右臂衣袖承受不住激蕩的勁氣,化為片片布帛四散飄去。

祝童打眼看去,卻見男子右臂上環繞著九枚銀色金屬環。他心裏暗讚一聲“高明”,魚龍奪拍在那些金屬環上的力道極大,他本意是將這只手臂擊打脫臼,現在看去,男子好像沒事一般。

“不錯不錯,比你那個倒黴師父厲害多了。再來!”

這男子正是趙恩實,看祝童沒有出招的意思,居然搶步上前,一把抓向祝童手腕。

祝童腳下錯步退了半步,身體卻向前傾,魚龍奪泛出點點烏光,向趙恩實的整個上身罩去。

這招出自水流東,經祝童改進更適合與這樣的近身短打。

有是一陣“叮叮當當”的脆響,趙恩實左臂的衣袖化為布片,果然也有九枚金屬環,如今只剩三枚,其餘六枚都被魚龍奪削斷了。他赤裸的右臂上有四點白森森傷口,可是,祝童的左手卻被三枚金屬環鎖住了,而魚龍奪的鋒刃正點在趙恩實胸口處。

“你是不是不太服氣?”趙恩實舔舔嘴唇,微微吸口氣。他完全不顧魚龍奪的威脅,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瓷瓶用牙齒咬開,將瓷瓶裏的白色晶體傾向手臂上的傷處。

這時,鮮血才從那四處傷口湧出來。

“七由散,這藥不錯。祝門的真玩意還真管用。”趙恩實嘶嘶吸著冷氣,白色晶體到處,傷口果然不再流血了。

祝童無奈地搖搖頭:“你耍賴。”

“是啊,我不否認。”趙恩實抖抖鎖住祝童手腕的金屬環;“我前二十年學了很多東西,現在還記得的只有三招了。這三招都是賴皮招數,可是,我現在還活著。知道為什麽嗎?我有耍賴的資格,沒人敢真的傷我,你是第一個。我的任務是抓人,只要能鎖住你就行。”

“老而不死是為賊,趙警官果然厲害啊。”祝童說著,魚龍奪劍體烏光一閃,鎖住他左臂的三枚金屬環斷了。

“真是把好劍。”趙恩實讚一聲,左手不只從那裏摸出一柄鋒利的匕首;“無賴招數第二招來了。”

眼看著匕首已經刺至眼前,祝童身體一連三閃躲過這一擊,卻並未反攻,整個人向左橫移。

盡管如此,祝童胸前的衣服還是被割破了一道口子。趙恩實的匕首並沒有接觸到他,割破衣服的是匕首尖部突然冒出三寸長的寒芒。

這一招果真夠無賴的,趙恩實吃準了祝童不敢傷他,又是完全不顧自身危險全力強攻。祝童只註意閃避匕首,卻沒計算到趙恩實能用一柄短短的匕首發出劍芒!

他凝神細看,這柄其貌不揚的匕首竟然也是件寶器!

祝童心頭火起:這老家夥果然有一身不俗的真功夫啊!出招幹凈利落,狠辣刁鉆。如果不是身法輕盈靈便,剛才這招足以將他活生生地開膛了。

“第三招來了!”趙恩實語帶嘲弄地叫一聲,如同不倒翁般斜斜向前倒去,匕首如一串殘影般,眨眼間便刺到祝童小腹前半尺處。

祝童大駭,腳尖點地全身驟然倒飛,魚龍奪在大殿的青磚地面上劃出道十多米長的、火花四射火線,才勉強避過。

趙恩實這一招不是無賴,他不擇手段的將一招簡單的沖刺發揮到極致,利用身體的長度與不顧一切的前傾的姿態彌補了匕首短小的缺點。

祝童淩空翻起,心中升起陣陣邪火:趙恩實欺他只能挨打不能反擊,招招不留餘地,這是要的想要他的命啊。

魚龍奪翻滾出一招星河倒掛,點點烏芒似繁星萬點,沖著趙恩實潑灑過去。

這次輪到趙恩實害怕了,祝童兩眼怒火洶洶,這一招封死了他所有躲閃的線路,除了硬接別無選擇。

大殿裏響起一連串的撞擊聲,趙恩實一面將僅餘的數枚金屬環盡數拋出,匕首橫切,一連在身前布下三道防線。可是那烏芒簡直就是無孔不入,趙恩實手段用盡,還是沒有避過去。

“叮!”地一聲,魚龍奪點中匕首中部,烏芒瞬間消散,匕首斷為兩截。

這還不算完,陣陣波浪般的氣勁順他雙臂上攻,傷口崩裂血線四射,趙恩實胸口被氣勁重重地擊打數次,整個人不由自主的踉蹌倒退,直到後背靠在大殿的墻壁上。

“你敢殺我?!”趙恩實嘴角帶血,他不躲了,也不看寒氣森森的魚龍奪,譏笑道:“你不敢,我是警官!”

魚龍奪在他頭頂打個旋,祝童劍收背後,答道:“我只是給你換個發型。三千煩惱絲遮蔽了你良知。你是警官,與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是罪犯。”

這時,一片黑灰色的粉末樣的東西簌簌落下,趙恩實被剃了個光頭。

他右手摸摸後頸窩處沒有剃幹凈的餘發,喘幾口氣好像並不在意:“是不是罪犯你說不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可是,我現在以涉嫌詐騙拘捕你。不想死的話,最好配合一點。”

祝童訝然回退。

趙恩實從背後掏出一把烏黑鋥亮的手槍,點著祝童胸口:“不要反抗,你應該清楚,我很樂意以拒捕的名義幹掉你。”

無處大師早護著斯內爾躲到神像背後,這時站出來想要說什麽,卻被斯內爾先生拉住了。

“詐騙罪?”祝童微微皺起眉頭。

“不錯,孟縣長指控你用非法手段從他父親那裏騙走了價值連城的祖傳寶物魚龍劍。孟縣長說,他的父親年紀大了,腦子時而糊塗時而明白,你用卑鄙手段取得了孟老的信任,將孟家的寶物據為己有。現在,贓物就是你手裏,這次是人贓並獲啊。”

祝童凝神盯著趙恩實手裏的手槍,腦子裏急速思考著。

天王廟是祝門唯一保留的道場,應付過熱鬧的十一黃金周,就以內部裝修的名義閉門謝客了。

平時在天王廟前院招呼的是以前跟著二師兄打天下的幾位老人,他們年紀大了,平時只負責看護門院,等於在這裏頤養天年了。打掃衛生修修補補的那些雜事另外雇人負責。

葉兒放不下那些蝶兒,帶斯內爾夫人去楓仙谷散心,曲奇跟著去了。

斯內爾是無處大師的隨行弟子帶進來的,他們在這裏混了幾天,那些老人都認識,沒有前來通報也算正常。

趙恩實可是個生面孔,坐在山門前老人年紀雖然大了,眼睛卻不瞎;相反,他們都有一雙長期歷練出來的火眼金睛,不可能一點也看不出趙恩實的蹊蹺。

可是,直到趙恩實闖進大殿,祝童也沒有收到任何一點警示信息。

由此可以斷定,趙恩實不是一個人來的,外面那些老人都被控制住了;除了趙恩實,外面至少還有兩個以上的高手。

二師兄的手下能留下來的哪個都是經驗豐富、詭計多端的人精;不是被同時控制住,不會不鬧出點動靜通知大殿裏的人。

還有這個趙恩實,他應該是跟著斯內爾一行來到鳳凰城,並且在這裏守了有段日子了。

祝童自問,他現在幾乎沒什麽官場上的對手。得罪的人有幾個,應該沒有那個大人物有雅興派出趙恩實這樣級數的警官來抓捕自己。即使有,事先也應該有些蛛絲馬跡。

所以,他才會問趙恩實以什麽名義抓他。

現在明白了,這件事是趙恩實聯合孟家那個官迷搞出來的。以趙恩實的身份、人脈、經驗,想要抓到孟家官迷的把柄太容易了。

祝童神情凝重地收起魚龍奪,對趙恩實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祝某領教了。趙老師既然想熱鬧,我陪著你。可是,這件事與別人無關。”

趙恩實冷笑著不說話,右手死死地握住手槍,左手摸出一副手銬。

祝童一點也不懷疑,趙恩實真的希望自己拒捕,或者用魚龍奪砍掉他的一只胳膊或者幹脆殺死他。發生了那樣的事,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無論是拒捕還是傷害一位曾經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的副廳級資深警官,沒事也變得有事了。如果情況真的演變到那個地步,縣官不如現管,誰也不會站出來替祝童說話,相反,想趁機落井下石的人應該能跳出來不少。

更要命的是,趙恩實偏偏選擇斯內爾在場的時候動手,他是真的想把這件事搞大,最好搞得轟動全世界。他用不著做別的,只要祝童拒捕,他只要開一槍就行了。

斯內爾這次中國之行雖然很低調,可還是有不少於十個的采訪小組守在虹橋周圍隨時準備抓到突發新聞。

所謂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趙恩實已經這把年紀,可說什麽都無所謂了。他不愧為專家級的老油條,知道正面上對付祝童毫無勝算,就以自己做籌碼使出破釜沈舟的邪招。

祝童思來想去,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好的應對之策,轉身對無處大師道:“讓無處師兄看笑話,實在不好意思,中午不能給你們擺酒送行了。兩位請走吧,我和趙警官有些私事要處理。”

說完,祝童將魚龍奪遞到趙恩實手裏,隨即接過手銬,把自己雙手扣了起來。

趙恩實冷冷地看著無處大師與斯內爾離開大殿,手槍一直沒有離開祝童的胸口。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斯內爾走到大殿門前,看到院子裏的五、六個荷槍實彈的警官,低聲嘟囔一句。

祝童舉著雙手,問道:“現在,我想知道你準備把我關到什麽地方?我還需要通知我的律師。”

“你現在什麽權利也沒有。”趙恩實左手拿著魚龍奪,右手緊緊握著手槍;“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我親手抓獲的罪犯。等我審問之後,如果你配合的話,或許會給你通知律師的機會。”

“真的沒商量嗎?”祝童走到大殿門口停下腳步,他看到了李頌漢,無處大師和斯內爾正走向大門。

“你最好別耍花樣。”趙恩實退後半步,他始終與祝童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以防備祝童突然發起攻擊。

他很清楚,祝童說與別人無關,是想讓那位身份尊貴的富豪邁克·斯內爾先生離開這裏,他也確實沒理由留下他們。畢竟,他現在是在冒險,稍有不慎就可能連累許多人跟著他倒黴。

“你還沒想好,是嗎?”祝童嘴角浮起笑紋;“你還找到合適的地方,你現在是在公報私仇。我相信,你還沒有一手遮天的本事。唔……你沒有出示逮捕證,想必,你還沒有徹底搞定孟縣長。那樣的話就有點麻煩了,就憑你們這幾個人想要帶著我橫跨數省,到那個方便你做任何事的地方,難度相當大啊。”

“哪來的那麽多廢話!讓他閉嘴!”趙恩實喝道。他很清楚祝童是個什麽人,越是收網的時候越是小心。

天王廟外面停著兩輛越野車,他這次只說動了在祝童手裏吃了大虧的李頌漢。門口的兩個高手都不是警官,而是他請來幫忙的朋友。院子的警官都來自孟縣長任職的那個縣城,雖然是防暴警察,他們的槍裏根本就沒子彈。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想把這件事處理妥當,確實需要把祝童帶到孟縣長的轄區內。這一路上,肯定會遇到來自江湖道的攔阻,就憑現在這些人,難啊……

李頌漢走到祝童面前,小心翼翼地撕開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袋,取出一方潮濕的白色紗布,獰笑著說:“你不是很厲害嗎?”

“迷幻劑。”祝童嘴角的微笑更濃了;“來吧,只是別忘了,我曾經是‘神醫李想’。”

李頌漢舉起紗布罩向祝童的口鼻處。

這時,已經看不到斯內爾和無處大師的身影。

祝童猛地掙紮幾下,道:“用不著這樣吧,我一定配合。”

“現在後悔了,可惜,晚了!”趙恩實上前一步手槍頂住祝童後背,魚龍奪出鞘點住後腰腎俞穴:“你敢再動一下,我讓你這輩子做不成男人。”

“唉,不識好人心啊,我真的是為你們好。如果一會兒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與我無關哈……”祝童不動了,任憑李頌漢將沾滿迷幻劑的紗布按在自己口鼻上。

濃烈的迷藥氣息沖進過來,祝童緊咬牙關、閉住呼吸,盡量拖延被迷倒的時間。

趙恩實伸手攥住他的頭發,臉色猙獰地在他耳邊低聲道:“小雜種,敢暗算老子?這次落到我手裏,弄不死你也要扒你層皮。如果你媽媽來求情的話,一切還有的商量。”

祝童勉力回過頭,看了趙恩實一眼,然後,緩緩閉上眼簾,軟軟地倒在李頌漢懷裏。

“快走,馬上離開這裏。”趙恩實忽然覺得腦後發冷。

他從祝童的那一眼裏看到了嘲弄和譏諷,看到了戲謔,就是沒有看到屈服。

江湖號外:野蜂飛舞

無處大師與斯內爾先生沒有離開天王廟,他們只是退到後院。

他們遠遠地看到祝童被兩個人擡起來走放到大殿前的空地上,有人拿過來一只碩大的旅行箱內,心裏都湧起不好的感覺。

祝童剛才表現的那麽鎮定自若,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可是現在,他竟然失去知覺,要被人塞進一個箱子裏。

祝童的整個身體已經被塞進旅行箱,李頌漢讓兩個特警按住箱蓋,半跪在地上正在努力拉上拉索。

這時,院子裏出現了幾只很普通的蜜蜂,它們在箱子上空數米處繞圈飛舞,並沒有引起特別的關註。

天王廟的前院有四棵枝桂花樹,金秋,正是桂花盛開的季節。桂花樹繁葉茂,枝頭簇擁著一串串嫩黃色、金黃色,甚至是橘紅色的、香氣四溢的桂花。

那些蜜蜂,原本在桂樹上采花蜜,不只為什麽會對那只箱子感興趣。

距離鳳凰城不遠的山坳裏有株黃桷樹,樹下擺著八只蜂箱,這些就是祝童留在此處散養的虎蜂。

鳳凰城周圍樹木繁盛,可找到一株大小、位置、周圍環境都合適的黃桷樹也非易事。這個時候虎蜂剛吃飽喝足,多躲在蜂箱裏休息。

十幾只負責警界的虎蜂,以蜂箱為中心不遠不近地繞著圈子。

遠遠地飛來一只弱小的蜜蜂,它每飛行幾十米就停下來,在空中畫出一個一個奇怪的飛行軌跡。

一只虎蜂飛過去繞著那只蜜蜂飛了兩圈,然後急速沖向蜂箱。

無處大師急忙打電話,第一個當然是金佛寺掌門空寂大師。

他剛說了沒幾句,趙恩實摸著參差坑窪的光頭忽然出現了,他一把搶下無處大師的手機,拿在手裏把玩片刻,對著話筒似笑非笑道:“阿彌陀佛,大師大師已然修成正果,肯定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是非只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七年前贛州的那樁案子現在還沒消呢,黃傑還算聰明,這幾年的表現也算中規中矩。金佛寺現在家大業大,我和大師一樣,希望他能在這條康莊大道上一直走下去。”

說完,他幹凈利落地將那部手機拆解開,隨手丟到地下,又道:“我的要求不高,三十分鐘。現在是九點十分,三十分鐘後,你才可以把這裏發生的事傳出去。”

無處大師低眉順眼,只輕輕地念了聲“阿彌陀佛”。那黃傑是空寂大師的私生子,也是他的弟子,他很清楚“七年前贛州”這五個字的含義。

同時,無處大師也很清楚空寂大師現在的心裏的想法,趙恩實的威脅擊中了他的軟肋。

半個小時嗎?無處大師微微點點頭。

趙恩實滿意地笑笑,兩眼寒芒一閃盯著斯內爾先生。

斯內爾聽不懂漢語,對他們的交談也沒什麽興趣,一直看著正在被“裝箱”的祝童。感覺到趙恩實的目光,他才用眼角瞟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祝您成功。”

“他說什麽?”趙恩實聽不懂,問道。

無處大師搖搖頭,他也不太懂。

趙恩實搞定這邊剛走到距離箱子五米處,李頌漢忽然叫了一聲,左手按在右手背上。

“怎麽了?”趙恩實腦子裏閃過祝童昏倒前的那個怪異的笑,這個時候,出現任何意外都能讓他緊張起來。

“沒什麽,一只蜜蜂。”李頌漢擡起左手,右手背上有一只蜜蜂,已經被拍癟了。

趙恩實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這個時候,箱子周圍的蜜蜂已經有將近白只。它們圍著箱子上下翻飛,發出“嗡嗡”的聲音。空中,還不斷有蜜蜂飛來加入。

一只兩只、十只八只蜜蜂都算不得什麽,可現在是百十只蜜蜂。那只裝著祝童的箱子似乎是它們的蜂巢,它們急速地上下飛舞著,李頌漢拍死一只蜜蜂似乎激怒了它們,百十只蜜蜂好像收到了進攻信號,嗡嗡嗡嗡地都撲了上去,落在李頌漢頭上、背上、臉上、胳膊上,最多的還是他的雙手上。

“啊……”李頌漢連忙雙手抱住頭蜷縮成一團。

趙恩實脫下上衣,圍著李頌漢甩打。

無處大師眼光老到,看出趙恩實這一招出自已經被逐出江湖道的原四品紅火船頭十八式中的一式,名為“布衣綿術”,也叫“布衣束”。那時,每個船工腰裏都系有一條布帶,施展這一招需要解下用水浸濕,修煉到精深處可謂當著披靡。

趙恩實的上衣沒有浸水,可他催出的股股猶如實質的勁風蜜蜂抵擋不住,片刻間就落了一地。

“快走!快走!這些蜜蜂有古怪。”趙恩實絲毫不敢大意,因為他看到,有更多的蜜蜂正從四處飛來。

兩個特警提起旅行箱就走,李頌漢顧不得臉上、手上被蟄出的一個個紅點跟上去,可是已經晚了。

他們如果在祝童被迷倒後不選擇裝箱,而是馬上就走或許還有機會,他們還沒走到山門前,“嗡嗡嗡嗡”的聲音由遠而近,就被一片由各種蜂組成的黃色雲霧包圍了。

趙恩實剛才消滅的只是百十只是人工馴養的蜜蜂,性情尚算的上溫和。這片黃色雲霧裏最多的還是黃色的蜜蜂,更有一些體型碩大的胡蜂、細腰榨背的馬蜂、毒性猛辣的黑蜂、色彩斑斕的鬼臉蜂等等等等。

它們到來後並不是無差別攻擊,只是針對旅行箱周圍的人,尤其是那兩個擡著皮箱的特警。

他們也不傻,馬上丟下雙手抱頭狼狽地翻滾著離開旅行箱。只短短的一分多鐘時間,兩個剛才還顯得十分威武的特警就站不起來了。他們滿臉都是紅的腫包,眼睛更是被迫瞇成兩條縫;被重點攻擊的雙手更是不堪,雖然帶著手套,卻已腫脹成豬腳一般。

趙恩實急忙讓人把他們擡進大殿,拿出幾瓶七由散,指揮眾人用刀子割開他們的身上的衣服、手套。又拿出一枚刀片在每個腫包上劃個十字,也來不及不上擠出蜂刺就倒上七由散。

那邊李頌漢也在處理自己身上的傷處,他只是被蜜蜂蟄了十幾下,尚無大礙。

忙完這一切,趙恩實看看表,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他站到門口向旅行箱看去,天王廟的前院已經完全被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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