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名師講堂的主講醫師為李想院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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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頌漢這下等於吃了半顆定心丸,還有二十多個小時,希望上級能在這段時間作出決定。他也知道希望並不大,斯內爾先生還在接受治療,在這個節骨眼上把“神醫李想”抓起來,影響實在是太壞了。

晚九點,祝童與博尼在江岸上散步。

為了避嫌,博尼沒有住在望海醫院,而是與範加斯特先生的助手們住在那家相對“簡陋”的商務酒店裏。每天用過晚餐,他都會邀請祝童一起走走。

這時個很好的相互加深了解的機會,祝童只要有時間就會接受他的邀請。

“李先生,此時此刻,我心裏很難過。”博尼背對著別墅的燈光道。今天晚上,斯內爾先生住在別墅裏,還有斯內爾夫人。

“是不是有種針紮樣的感覺?”祝童微笑著點點他的心口。

博尼連連點頭:“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她是我的繼母。”

經過這幾天的試探、接觸,兩人之間已經可以說一些相對敏感的話題,可這樣的程度還是第一次。斯內爾先生鼓勵他們接觸,不代表他樂於看到他們之間發展出太深的友誼。

可博尼知道他的機會在哪裏,在誰的手上。他一開始就對“神醫李想”敞開心扉,得到了相當不錯的回報。

“你現在做的就很好,博尼。”祝童輕聲道:“我不相信安東尼。還有,斯內爾先生最多還有八年的時間。”

“我懂了,謝謝您,李先生。”博尼長長地呼口氣,似乎要借這口氣將心裏所有的煩悶都吐出去。

“他去美國了,是嗎?”祝童問。

“安東尼嗎?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李先生,如果需要我做些什麽,請講。”

“我沒什麽需要,倒是你博尼,需要仔細觀察他回美國都去了那些地方、見了那些人。”

“父親還能活八年,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博尼無精打采地說。對於任何他這樣級數的一個繼承人來說,斯內爾都屬於一個老不死的存在。

“信仰能改變一個人,會有機會的,你已經等了五年。雷曼參議員是我的朋友,相信你也有同樣的朋友……博尼,斯內爾先生來了。”祝童飛快地說。

博尼轉身,看到父親與斯內爾夫人手挽著手向這邊走來。

遠遠的,能聞到淡淡的沐浴後特有的芳香。

“信仰,佛嗎?”博尼心裏想:“神醫李想”不會隨便說說,這個問題一定要仔細研究。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七時,陰有零星小雨,屬於上海大部分市民的那部分已經完成清醒。

他們邁著或沈重或輕松的步伐走出一棟棟樓房,去公司、去工廠、去學校、去商場、去每一個需要他們的地方度過繁忙而或清閑的一天。他們是這座城市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卻似乎與最有魅力的部分隔著十萬八千裏。

比如那個由警車開道,從望海醫院駛出的車隊;他們可以看到每輛車的標示以及車牌,可以模糊地看到車內防彈玻璃後的人影;通過各種渠道,他們可以知道他們穿什麽牌子的衣服、喝什麽樣的酒、住什麽樣的別墅、身邊圍繞著什麽樣的女人、擁有什麽樣的特權。

可知道與擁有完全是兩個概念。

車隊有七輛車組成,前後各三兩黑色房車將斯內爾先生乘坐的高級旅行車護在中間,遠遠的,隔著一百來米的地方,是那輛從美國運來的斯內爾的專用防彈急救車。

高級休旅車由福華造船提供,陳依頤還提供另外六輛車中的四輛。事實上,三天之前,這輛價值五百多萬的休旅車還不屬於福華造船。它是專為邁克·斯內爾先生的此次出行而購買的。

換句話說,這次出行三天前已經決定了。

八時許,車隊出市區駛上高速。這個時候,後面已經跟上十幾輛不同型號的尾巴,其中有八輛的士。

他們是轉悠在望海醫院周圍的媒體記者中比較敬業那部分,更多的記者還在趕往望海醫院的路上,或者躺在某張溫暖的床上。

他們準備錯過早高峰後再出門,註定也要與這次突發新聞的起始部分錯過了。

號外:祝童拜山,一步一驚魂

刑貴金與李頌漢都是初級,可刑貴金是行動組組長,需要關註全面並隨時聽取上級指示、與各方保持聯絡溝通,今天坐在開路警車上的只能是李頌漢警官。

李頌漢一直對上次敗在祝童手下耿耿於懷,王文遠突然病倒,他馬上進入望海醫院接班。

王文遠的小組分為兩部分,五名來自市局經偵總隊的警官分為兩班,負責斯內爾先生的安保工作;市局防暴隊的十二位防暴隊員原本深居簡出,只在出現突發事件時才露面。曲奇走後,他們不得不換上便衣,擔負起醫院內外的日常巡視工作。

好在曲奇帶走的只是石旗門的那批人,來自逍遙谷的六位年輕人沒有走;望海醫院的大門以及江岸部分由他們負責。

此時此刻,李頌漢坐在開路的那輛警車的副駕駛位置,微閉雙眼似乎在養神。

警車上有四位警官,開車的是市局防暴隊武姓中隊長,他總覺得李頌漢不怎麽對勁。

關於此次出行,李頌漢說是斯內爾先生希望去水上人家,看看未來將要成為中界醫藥研究院的那塊地方。

車隊駛出市區沒多久,他竟然指揮著開路警車上了高速,後面的車隊似乎也沒什麽意見。可是,去水上人家用不著走高速。

但是李頌漢是來自北京的上級領導,斯內爾身份敏感,放出煙幕也好理解,或許只有他才知道斯內爾先生要去哪裏。通過衛星定位系統,市局監控中心可以隨時看到車隊的位置,有情況的話,他們會馬上打來電話詢問。

現在,車上的四部手機、兩臺對講機都沒有動靜。

九時許,李頌漢忽然睜開眼,讓武隊長從一個不起眼的出口下高速。

雲峰山,武隊長看一眼出口處的路牌,不禁忐忑不安起來。

這個地方他不僅知道,還來過。

這條路直達雲峰山上的雲峰寺,據說,這座寺廟的背景深不可測。雲峰寺大殿彌勒佛數月前開壇慶典,市政府幾位領導陪一位來自北京的大人物觀禮,武隊長當時負責外圍警戒任務。

清幽平坦的一級公路上車少人稀,車隊很快到達景區大門。

或許是看到警車開路,或許是別的原因,武隊看到原本關閉的不銹鋼柵欄門剛好打開,鳴了兩聲喇叭致謝後駛入雲峰山風景區。

警車轉過最後一道彎,武隊長看到一面杏黃色大旗,雲峰寺到了。

“李處,到了。”武隊長與兩位隊友下車,卻發現李頌漢還坐在車上。

“哦,到哪裏了?”李頌漢看著車外秀麗的山水風景,迷迷糊糊地問。

“雲峰寺……李處,不是您帶我們來的嗎?”武隊長奇怪地問,李頌漢似乎在夢游啊。

“哦……雲峰寺,來這裏幹什麽?”李頌漢低聲念叨一句。武隊長轉身,沒聽到他說的什麽。

那邊,祝童與斯內爾先生一行已然下車,欣賞山門右側被劈開的半邊懸崖上金光閃閃的“雲峰寺”三個大字。

“真漂亮。”斯內爾夫人挽著丈夫的手臂讚道。

“太偉大了……”範加斯特眼光老到,以他的豪富與見識也被驚呆了。

劈開半邊山還不算什麽,可鑲嵌在山崖上的白玉有三十坪大小,少說也有百十噸重。盡管能看出是由四塊拼接而成,可只把它們運上來就是一個十分浩大的工程。

“很有意思,它的歷史一定很悠久了吧?”斯內爾瞇起眼睛註視著山門內巍峨雄偉、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問道。

“據我所知,五年前,這裏只是一片廢墟。”祝童取下眼鏡,小心地裝進上衣口袋。

記者們已經圍攏過來,“神醫李想”不帶眼鏡的造型給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裏的佛,比那個多羅咤天王還要偉大嗎?”斯內爾剛開始修習《洗髓經》,無處大師介紹給他的第一個佛家神祗就是多羅咤天王王。他心裏還沒有形成信仰的概念,只聽無處大師解說,似乎那多羅咤天王乃世界上最厲害的神。

也難怪,斯內爾以前信仰的是基督教,那裏面除了上帝與魔鬼撒旦沒什麽厲害家夥。佛教可不一樣,有數不清的神佛、道不盡的菩薩。如果只聽和尚說的話,佛家的每位神佛單獨拿出來都具有不可思議的神通。

“多羅咤天王,只是菩薩廟前的看門人而已。”

祝童道:“斯內爾先生,您知道這塊玉用了多少錢嗎?一億五千萬人民幣。換算成美金的話,大概兩千多萬。”

“兩千萬美金,這幾個字……與我們的五月莊園價值差不多。”博尼接口道。

他與祝童同車,因為不太習慣這麽早就起床,剛才在車上睡著了。

韓胖子的施工隊曾參與過雲峰寺的建設工程,他雖然聽不懂英語,卻也明白祝童帶他來是什麽意思;訕笑著說:“這算不得什麽,裏面的寶貝多了去了。雲峰寺三大殿,哪一座裏面寶貝都比這厲害。這兩座石獅子也大有來頭,它們曾經是皇宮門前的守門神獸。”

“哪座的皇宮?北京?”斯內爾聽完祝童的翻譯,問道。

“不是故宮,是……”韓胖子似乎意識到什麽,左右看看。

記者們已經圍上來了,山門內走來一群衣衫鮮亮的僧人,帶頭的正是傳素大師。

祝童彎下腰,仔細看看石獅子側面下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直起身神秘地笑笑,沒說什麽。

祝童開講的同時,一場疾風暴雨開始肆虐網絡世界。

九點整,一個名為“佛光普照——雲峰寺官方網站”的網站悄然出現。

網站似乎正在建設中,除了一些雲峰寺內外的風景圖片,最吸引人的就是幾段介紹雲峰寺緣起、發跡、開工建設的視頻短片。

這些短片明顯來自官方電視新聞裏,可以看出,雲峰寺的重建過程中得到了各級政府的大力支持。相關領導多次親臨視察、指導。特別是雲峰寺三座大殿主佛三次升座開壇儀式,吸引來的觀禮嘉賓,層級可是相當的高。

九點二十分,祝童一行駐足欣賞雲峰寺半崖碑的同時,一篇名為“宣馳集團耗費億萬巨資打造雲峰寺半崖碑”的帖子,幾乎同時出現在國內排名靠前的十幾個博客中。

這些博主都有數以百萬計的粉絲團,一時間轉播無數,輿情大嘩。

之所以惹起如此大的動靜,是因為宣馳集團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而是資產數千億的大型國企。

一家享受國家優惠政策的國企,拿出一億五千萬人民幣為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寺院捧場,不引發圍觀才怪呢。

這篇帖子的下面有“雲峰寺官方網站”的鏈接,點開鏈接,赫然看到這裏才是那份帖子的原始出處。

九點三十分,祝童右手搭在石獅子腿部時,“雲峰寺官方網站”上出現了第二份帖子;“昔日皇家看門狗,洗心革面守佛門。”

這份帖子介紹的是那對漢白玉石獅子的歷史以及歷經輾轉到達雲峰寺山門前的過程。與那份宣馳集團的帖子一樣,都是圖文並茂,文筆細膩。

不一樣的是,這對石獅子是一家國有銀行以八百萬的價格從某私人藏家手裏購得,送與雲峰寺。

這時,李頌漢已經徹底清醒了,他剛接到個電話,詢問他斯內爾先生一行去雲峰寺,為什麽事前沒有匯報。

李頌漢是有苦說不出,他剛問過武隊長,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了。

這邊電話剛放下,刑貴金的電話又來了,要求李頌漢盡量想辦法勸斯內爾先生一行離開雲峰寺。即使沒辦法勸斯內爾先生離開,也要阻止他們進入雲峰寺。

可以他的身份如何能勸的動斯內爾先生?李頌漢的英語水平剛及格,日常對話都磕磕絆絆的,勸說那樣高難度的東西對他來說根本摸不著邊。看武隊長他們幾個的樣子……防暴隊的警官還不如他呢。

正好,傳素大師來的,看樣子,他的目的也是阻止斯內爾先生一行進入雲峰寺。

李頌漢趕到祝童身邊,正聽到祝童的聲音:“……管不著,就請大師讓開。斯內爾先生對佛教文化很有興趣,他剛拜入無處大師門下,今天早晨五點即起,沐浴更衣,一心想在雲峰寺大佛座前燒上幾株高香。傳素大師放心,這香火錢一定會讓大師滿意的。”

山下又駛來一輛中型旅行車,車上下來一群灰衣僧人。個個身強力壯,雖著僧衣、掛佛珠,卻自有一份逼人的氣勢。

他們是金佛寺候補十八羅漢,帶隊的那位年輕的僧人竟然是久未露面的黃傑。

與此同時,“雲峰寺官方網站”又出現了一篇帖子,名為:“佛門大德,雲峰主持傳素大師的傳奇”。

這篇帖子內容翔實,同樣圖文並茂,集中了坑蒙拐騙、豪門恩怨、深宮怨婦、騙財騙色等諸多最能抓人眼球的流行元素,將雲峰寺主持傳素大師出道臺灣、橫行東南亞、逃亡大陸的傳奇經歷栩栩如生地展示出來,一出現即擁有了數不清的轉帖與點擊。

傳素大師還不知道自己傳奇的一生已經走到了盡頭,在斯內爾一行與眾多的記者面前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架勢,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道:“阿彌陀佛,佛門大開,緣者進來。非是貧僧攔阻,實在是為了施主的安全著想。昨天晚上,雲峰寺天王殿金瓦掉落,砸傷了兩位值更弟子。施主來的時候貧僧正在那裏查看,竟是前段時間臺風過境時留下隱患。為保護施主們的安全,貧僧才不得不做出暫時封寺的決定。”

“金瓦掉落,好巧啊。也罷,我們今天就不去天王殿了。雲峰寺三大殿,據說都很有看頭,我們隨便轉轉就行了。大師請便,不用陪著了。”祝童合十,對傳素大師一躬。

傳素登時呆住了,眼巴巴地看著祝童一行從他身邊走過。

這時,有些記者們剛看完那篇“佛門大德,雲峰主持傳素大師的傳奇”的帖子,有的正拿著筆記本、手機看。他們從傳素大師旁邊走過,都做出了相同的舉動:停下來,站到傳素大師身邊,讓同事或同行給拍張照。

他們有些覺得很刺激,“神醫李想”來雲峰寺拜山,這才剛進山門就有如此多的驚喜、或者說是驚悚;接下來……

有些知道點內情的感覺就很覆雜,“神醫李想”這是要做什麽?雲峰寺這個馬蜂窩真要被他捅破了,那牽扯的人和事可就太多太多了。

雲峰山不高,卻頗為嶙峋秀美。

一米寬的石階隨山勢蜿蜒而上,據說記有三千七百七十七階。建造者為了照顧香客游人的體力,也為了更好地展示雲峰山的鐘靈錦繡風韻,依自然地勢途設計了九個平臺。

雲峰寺的三大殿分別在第三、第六、第九處比較大的平臺上,另外六處平臺小的修一涼亭,供登山者短暫休整、恢覆體力,大一些的就種些名花異草、栽上顆名貴樹木、擺幾樣奇石。平時沒有香客,也是一處僧人們修身養性的好去處。

沿石階上行百餘步,斯內爾一行來到第一平臺。

當面是一座古樸的石牌坊,牌坊上刻著“紫蘊坊秀”四個字。

“斯內爾先生,紫,在東方文化中有至高無上的意味,代表著開天辟地只能。這座牌坊有一千多年歷史了,它原本不在這裏。”祝童駐足牌坊下,瞇著眼向上看;“南宋時期,距此八百裏外的青陽鎮有戶朱姓人家,以商興業耕讀傳家。百年間,朱家竟出了六位舉人,兩位進士。南宋亂世,朱家有錢有勢,避居一隅全力培養弟子,能有這樣的佳績也算不得什麽。後元滅南宋,青陽鎮隨之被毀,朱家也人丁雕落不知所蹤。過了一百多年,明太祖朱元璋得天下,他的一位王子聽說了朱家的事,在青陽鎮立起了這塊牌坊。後來,那個王子推翻了太祖定下的繼承人,做了大明的皇帝。是不是有點奇怪,青陽鎮的牌坊怎麽會出現在雲峰山?雲峰寺不過是一個廟宇,把它移過來,意味何為?”

祝童後一番話用的是漢語,聲音雖然不大,卻中氣完足、悠婉清澈。此刻,牌坊周圍少說也有百十人,石階上還有些人正匆匆趕來的。他們都聽到了祝童的聲音,再看這“紫蘊坊秀”石牌坊,眼裏心裏不覺就多了點什麽。

金佛寺的十八候補金剛圍成一圈,隱隱將祝童與斯內爾一行護在中央。李頌漢與武隊長急的滿頭大汗,卻怎麽也擠不到祝童身邊。他們不敢用強,現在聚集在周圍的不只有國內媒體,從上海、南京趕來的境外記者也到了。足有二十多人五個采訪小組,看他們話筒上標志,哪個都可用大名鼎鼎來形容。

傳素大師還呆立在山門旁,任憑座下徒子徒孫如何呼喊搖晃也是無用。

他懷裏的手機響了,親信弟子猶豫著拿出來,聽了兩句,登時神情大變。

曲奇站在一座筆直的山峰上,舉著一副望遠鏡向下看,密切註視雲峰寺、雲峰山的以及周圍的所發生的一切。這裏不是雲峰山主峰,也非山脈的最高處,卻是視野最好的地方。曲奇的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祝童身上,只要他看到祝童作出那個約定好的手勢,就會用那部全球商用衛星手機發出個信號。

遠在日本的凡心也有一部同樣的手機,他接到曲奇傳來的信號即指示黑白雙煞放出一份資料。

祝童伸手在石牌坊上輕輕派了兩下,引著斯內爾一行順石階上行。

一分鐘後,“雲峰寺官方網站”上出現了“紫蘊坊秀”石牌坊的圖片與視頻,還詳細地介紹了這座在當地屬於地標與驕傲的石牌坊,被移到雲峰山的全過程。

那不是個商業行為,兩年前,青陽鎮鎮政府將石牌坊附近劃為產業開發區,石牌坊被以妨礙整體規劃的理由整體搬遷。誰也沒想到它被搬遷到了八百裏外的雲峰山上。

“雲峰寺官方網站”上在列出了一份功德名單,有鎮長書記、縣長、市長,最大的一位官是副省級高官。名單的人,都是對那次整體搬遷石牌坊有貢獻者。

日本九津,臺海言怪叫一聲,“雲峰寺官方網站”突然受到攻擊,接著是網頁固化、域名被封了。

好在他早有準備,馬上開啟兩個備用域名,通知黑白雙煞放“飛彈”。

遠在東京的六個年輕人受到指令,劈劈啪啪敲擊鍵盤,放出個早已準備好的病毒。這個被臺海言稱為“飛彈”的病毒早在一月前就被植入國內各大網站以及數以百萬計的公司、個人用戶的服務器以及電腦裏。它只有一個作用,將“雲峰寺官方網站”的最新域名鏈接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傳播出去。

一個域名被封,臺海言放出兩個;連個被封,放出四個……

封到第八個的時候,對方停手了。他們眼前出現了十六個“雲峰寺官方網站”,網絡世界裏群情激奮,好多人嗷嗷叫著為“雲峰寺官方網站”喝彩,引來更多人的圍觀。如果這麽封下去,那簡直就是在幫倒忙。

祝童一行已經踏足第三處平臺,也就是雲峰寺第一座大殿天王殿的所在。

迎面是安放於須彌座上的那快被山泉滋養著的紅色奇石照壁,照壁上原本隱約可見的“禪”字或許是雲峰山的靈息溫潤,顯得越發生動傳神了。

“此石可大有來頭,名為‘靈臺山’,原本立於南京靈臺寺。”祝童又開講了,前後左右的眾人都凝神屏氣,生怕打斷他或露聽了半句;“三七年日軍攻占南京,國軍某部堅守靈臺寺與敵浴血奮戰。日軍炮擊靈臺寺,寺院被毀,國軍與僧眾共一百二十六殉國,只有四人幸存。這‘靈臺山’被僧人冒著日軍的炮火埋於靈臺寺地下,後來被人發現送進某博物館,被定為一級文物。這塊石頭上有抗日軍民的鮮血,有對人的槍眼,有烈士們刻下的殺敵數與留給家人的遺言。後來……呵呵,後來它忽然就出現在這裏了。槍眼尚在,喏,這裏,這也是。可最寶貴的烈士們的留下東西,因為影響觀瞻、與佛門聖地氛圍沖突,被人處理掉了。據說,禪宗六祖慧就是在這塊石頭旁寫出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千古絕句。這‘禪’字,也是那時留下的。寶貝啊,真乃好寶貝!”

祝童在“靈臺石”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激起一片水花。

記者們圍上去,他們看到了槍眼,看到了被處理過的磨去部分,也發現了須彌座的銘牌,以及獻石人的名字。譚千熾!桃花潭水譚千熾!這塊“靈臺山”竟然是他獻的!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打開筆記本或手機查看是否能看到更深層的玄機。

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看出來了,祝童走到哪裏、說到哪裏,相關的內部信息與資料很快就會出現。這“桃花潭水譚千熾”可是轟動一時的大案子,直到現在也沒有來自官方的確切說法。很多人都知道上海有一批官員因為那個案子倒了,範西鄰副市長可說是受益者之一。記者之中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那個案子正是“神醫李想”翻出來的,最大的收益者應該是王向幀省長。

“雲峰寺官方網站”果然不負眾望,在短短的三分鐘內放出了三份與“靈臺石”有關的資料。

第一份資料介紹了“靈臺石”的歷史淵源,還算中規中矩,沒什麽敏感的東西;第二份資料介紹“靈臺石”被埋地底以及被發現,以及被送進博物館的過程,配有清晰的圖片展示出烈士們在“靈臺石”後刻的豎條與遺言。

第三份資料開始部分也是列出了一份功德名單,出錢又出力的譚千熾名列第一位,為了這“靈臺石”,他用去了整整兩億元人民幣。與“紫蘊坊秀”石牌坊不同的是,這份名單上沒有標出每個人的官位級別,可有心人還是能在其中看到幾個令人觸目驚心的名字。

李頌漢與武隊長的手機也幾乎被打爆了。他們都接到命令,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阻止祝童一行上山。可他們才四個人,突破那十八個僧人的防禦圈都不可能。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那就是在暗示他們可以鳴槍示警了。

李頌漢與武隊長都不是傻瓜。雲峰山附近沒有軍事設施,雲峰寺也不是保密單位,一座寺廟而已。人家只是來登山游覽,附近又沒有惡性突發案件,當著這麽多記者外賓的面鳴槍示警封山,總要有個名目吧?

武隊長被逼急了,對著手機道:“我現在開啟錄音,您下命令吧。”

裏面傳來“啪”的一聲,對方摔電話了。這種東西暗示還可,下命令,別開玩笑了!

李頌漢承受的壓力更大,可他已經放棄了。刑貴金正在趕來,領導不在,他裝作不小心,把手機丟到山崖下,這下清凈了。

傳素大師到也不是胡說,雲峰寺的第一大殿上的金瓦確實脫落了,幾個僧人正搭起架子修理。祝童一行只遠遠地看了一眼,就順山道上行。

上面就是大雄寶殿了,雲峰寺精華所在。祝童一步一階,周圍的一草一木都能被他講出個子醜寅卯來,真真是妙語連珠旁征博引,記者們都十分佩服,“神醫李想”不只是個神醫,還是個十分優秀的導游啊。

登上第五處平臺,已能看到大雄寶殿的金黃色輪廓,斯內爾夫人累了,坐在涼亭內微微喘息。

斯內爾先生倒是精神不錯,體力也顯得相當充沛,他借這個機會接受兩家境外媒體以及國內央視某頻道的采訪。平臺面積有限,更多的記者們被攔在石階上,他們羨慕的同時也發現那川上沙子小姐與安娜沒來,都有些奇怪。

這時,下來傳來一陣騷動,祝童正與範加斯特先生聊天,遠遠地看到身著便衣的黃海跑上來了。

他左手輕輕擺了幾下,對範加斯特說聲抱歉,迎了上去。

曲奇看到祝童的手勢,馬上發出一條信息。片刻後,“雲峰寺官方網站”放出一段五分四十五秒的視頻資料。

這份視頻馬上引起了如一份重磅炸彈,瞬間掀起一股驚天巨浪。

那是譚千熾,他躺在某間病房裏,表情平淡地對著鏡頭斷斷續續地說著一些十分敏感的內容。看得出,這份視頻被仔細地剪接處理過,所有涉及到人名與公司、機關名稱的部分都被處理掉了。盡管如此,只要對那部分歷史與政府審批機制稍有了解的人,都能很容易地猜出那些人是誰,那些公司、政府機關的名稱。

“停下吧。”黃海擦著臉上的汗,氣喘籲籲地說。

“停下!等死嗎?”祝童低聲道。他臉上掛著和煦地微笑,除了黃海,誰也猜不到他說的什麽。

“首長的電話。”黃海黯然低頭,他知道分量不夠,從上衣口袋裏拿出只小巧的手機遞過去。

祝童盯著手機屏幕:通話時間十五分二十秒。也就是說,黃海從下車開始,這只手機就一直處於通話狀態。

接還是不接……祝童遲疑著。

他與王向幀之間的關系十分微妙,西京夜談祝童婉拒了王向幀的延攬,之後兩人沒見過面也沒通過電話。沒有公開撕破臉,之前的默契與互動卻蕩然無存了。

這次反擊可說是蓄謀已久,一周前有人在望海醫院門前攔截葉兒和朵花那刻,祝童的利箭已經上弦了。之所以引而不發等到今天,很大程度是在等王向幀。

可是,王向幀沒有任何動靜,以他的智慧、眼光以及對祝童的了解不會毫無感覺。

反擊正式啟動了,王向幀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實在是太晚了一點。走到這裏,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

不是面子問題,也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這次如果不能徹底扳倒那尊佛,不只祝童將死無葬身之地,葉兒一家,望海醫院乃至江湖道都要經歷一次巨大的沖擊。

“你現在要抓我嗎?”祝童沒有接電話,問道。黃海穿著便裝,可腰裏鼓囊囊的,明顯帶著槍。

黃海搖搖頭:“想哪裏去了,我們是朋友。”

“朋友……阿海,做人難啊。你們的難處我知道,我的難處你們也應該了解。朵花是我的妹妹,在上海這幾年,所以我一直把你們當成朋友。沒有你們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過了今天,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他們說,只要你現在收手,一切都好商量。”黃海艱難地說。這些話確實是對方傳來的,但可信度……

“晚了,我已經忍很久了。上一次,他們一樣也對你們說過這樣的話。可事實如何?他們太貪婪霸道,也欺人太甚。不要說什麽慢慢來,也不要說什麽因果報應,那是他們那些人送給可憐人的自洽。我不相信有誰能一手遮天,從來就不相信。無論他是真佛還是假佛,今天,我都要把他從神壇上來下來。你們不敢對付他,就不要攔著我替天行道。”

祝童說完,轉身走到斯內爾先生身邊,笑道:“先生們,我們走吧。”

斯內爾淡淡地應一聲,眼光從黃海身上掃過,伸出胳膊讓斯內爾夫人挽著,一行人又開始向上攀登。

黃海與祝童說話的地方在十八候補羅漢僧的內圈,周圍的記者們都很關註他們,一些高精尖設備也一直對著他們。斯內爾一行開走,防禦圈隨著上移,黃海就頗為尷尬了。他輕嘆一聲,只能隨著人流向上走。

他手裏的手機還處於通話狀態,祝童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們,那番話王向幀想必也聽明白了:你們既然想過河拆橋,大家就一拍兩散好了;我的事你們少操心,當心被誤傷!

如果沒有王向幀硬,“神醫李想”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上海灘。祝童也許還在海洋醫院做他的網絡信息中心主任,表面上與普通官員與醫生一樣,或多或少地參與一些七品祝門的“生意”,用愛圖科技及其關聯公司賺錢,走走穴、炒炒股把錢洗白,在上海買套房子把葉兒娶過來,也許現在孩子都有了。

祝童或與安安靜靜的生活無緣,但是總不會惹來如此多的麻煩。那尊佛,哪裏有心思去關註一個小醫生,或小騙子。

可王向幀把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硬塞到他手裏,從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聯系在一起了。祝童被迫隨著王向幀進步、打拼,他的強勢崛起在江湖道上也惹起了連鎖反應,終於走到如今的境地。

隨著祝童開始走向第六處平臺,“雲峰寺官方網站”又放出一份視頻。

這次不是譚千熾,而是一位年輕俊朗的僧人。據介紹,他是雲峰寺第一任知客僧,無情大師。

無情大師雖然沒有受到官方通緝,卻一直處在被追捕狀態。據說他從雲峰寺卷走了四億多人民幣,這件事鬧開了,誰的臉上也沒光彩。可這次,無情大師開口就拿這四億建設款說事。

他首先出示了一份捐款者名單,上面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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