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紅雲天風 (1)

關燈
梵凈山紅雲金頂。

葉兒站在天仙橋上,眼神空茫而癡迷,凝望著遙遠飄渺的東方。

臨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在她背後燃燒著最後的燦爛,一群歸鳥著從高空飛過。

峽谷裏的風卷起片片雲霧,激烈的沖擊著紅雲金頂上的所有人。

井池雪美小姐原本也站在這裏,這時,已經主動下去了。她受不得金頂風雲中的溫度劇烈波動。

葉兒卻感到心曠神怡,迎著浩浩天風,她踮起腳尖緩緩擡起雙臂。恍惚間,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迎風飛舞的蝴蝶。她的腳尖在天仙橋上輕點,身體真的在上升。

她已經飄起來了……

曲奇的感受與他的人一樣,很實在。看到葉兒閉著起眼睛沈醉的樣子,仿佛隨時可能隨風飄出紅雲金頂。曲奇急忙揮出一根黑索,纏住葉兒右腳。

葉兒今天穿了一條灰色牛仔褲,上衣是一件寬大的休閑衫。烈風卷動,將她的衣衫鼓動起來,兩條修長的腿在空中虛踢,似要掙脫黑索的羈絆順風而去。

又一股疾風卷著的更大的雲霧襲來,紅雲金頂整個被吞沒了,葉兒的身體完全隱沒在雲霧中,曲奇手裏的黑索被拉得筆直。

“蘇警官,蘇小姐。”曲奇焦急的喊道。

“韓湘子”和“鐵拐李”分列天仙橋左右,木長老在彌勒殿附近,聽到曲奇的叫喊,才發現葉兒身上正在發生的奇跡。

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飛起來,紅雲金頂上的風雖然劇烈,可還沒到能把人吹走的烈度。

韓湘子要去幫曲奇,木長老的拐杖點在他肩頭;低聲道:“都不要動,這陣風有古怪,誰也幫不了她,只能看她自己如何選擇。”

“鐵拐李”已然發動了,他距離曲奇最近,鐵拐勾住天仙橋上的鐵索,運力上沖,半個身體已沒如雲霧中。

葉兒恍然未覺自己正處於一個及其危險的境地,她雖然閉著雙眼,千裏之內的風起雲湧盡在感知中。遠方起伏的山脈中回蕩著一個恢宏的聲音:“瑟瑟天風,千山狂歌,莫回首,正逍遙。”

她已然忍不住想隨著天風的牽引去看個究竟,去看看是什麽人在千山之中吟詠這令人怦然心動的歌謠?去體驗乘風飛翔的逍遙。

可是,腳上的黑索牽絆著她,她忍不住想解開羈絆。

正此時,一曲清亮的笛音從天際降下,葉兒猛然從幻境中驚醒,氣息一亂,身體又有了重量。

她看到了“鐵拐李”痛苦的表情,看到周圍的雲霧激蕩成兩團,絞纏爭鬥著逐漸分開。

“嘭!”的一聲,天仙橋上大震;葉兒牽著“鐵拐李”重重地跌落塵寰。

鐵拐李似夢似幻,喃喃的念著:“瑟瑟天風,千山狂歌,莫回首,正逍遙……讓我去,讓我去。”

“你聽到了嗎?”葉兒好奇的看著曲奇,曲奇搖頭:“蘇小姐,剛才太危險了。”

“你們聽到了嗎?”葉兒又問木長老和“韓湘子”。

“蘇姑娘聽到什麽了?”木長老問。他正把一枚銀針刺入“鐵拐李”頂門,安撫他浮動的魂魄。

“瑟瑟天風,千山狂歌,莫回首,正逍遙。”一個清朗的聲音猛然響起,凡星道士坐在彌勒殿頂;“蘇姑娘靈性非凡福緣深厚,‘鐵拐李’差得太遠,如此天音,非他所能承受。”

“你聽到了?”葉兒臉上現出愉悅的表情。

“托蘇姑娘之福,凡星得以一竊天機。”凡星跳下彌勒殿,來到木長老身邊躬身道:“師祖,弟子心中有惑。天地玄黃之外,可有另一宇宙?”

“《淮南子》有解,曰:‘上下四方叫作宇,古往今來叫作宙’。古往今來,多少人聆聽到來自自然的啟示,在天地中探尋宇宙的邊際,試圖掙脫羈絆進入天道,可真能踏出那一步的微乎其微。如令師竹道尊,去了就不再回來。要尋找答案,只能靠你自己。”

“弟子總感覺此處有仙師的氣息,每次試圖遠離,無論走多遠,最後發現,還在附近游蕩。請問師祖,這是為何?”凡星的腰更低了,幾乎觸到木長老的步履。

“登仙之處必是福地,前人福地未必是你的福地。蘇姑娘的福緣只有她能受得,你和鐵拐李私竊天機,當真是罪大惡極。”木長老含笑道。

“謝師祖,弟子懂了。”凡星起身,再恭兩恭。

葉兒卻不明所以,最近幾天,她一直和曲奇、木長老、八仙混在一起;沒少纏著他們詢問祝童的往事,對春節時祝童與索翁達活佛的那場較量感由其興趣。竹道士登仙的事,只是偶爾聽他們提起過。在她想來,竹道士當然是死了,也許是跳崖摔死了。

可是現在,聆聽過天風內的天音,葉兒開始懷疑過去是不是太過理智了。凡星的意思是,她剛才感受到的是竹道士與索翁達爭鬥時留下的信息。

“長老,竹道士真的登仙了嗎?”她好奇的問。

“孔子曰:六合之外存而不論。六合者,謂天地四方也。六合之外,謂眾生性分之表,重玄至道之鄉也。萬物皆有靈性是一種自然存在,並沒有高下之分。姑娘如今,當明白這些前人所言非虛。”木長老意味深長的看著葉兒的胸口,說。

“謝謝長老。”葉兒毫無被輕薄的感覺;她知道,木長老目光所致,是蝶神存在的位置。這些天來,她一直在適應蝶神。關於這個小精靈,祝童並沒有給她多少具體的指點。在從小浸潤在祝門奇書的祝童看來,所謂蝶神並非什麽高級東西,只是處在愚昧之中的人對那類的存在缺少理解罷了。

可是葉兒一直是個純粹的唯物主意者,任何存在在她這裏都需要有一個可以理解的合理解釋。木長老的那句“六合之外存而不論”點醒了她,以有限的科學去解釋無限的未知,是一件艱難而自找自尋煩惱的事,承認存在才是合適的態度。

木長老將目光從葉兒身上移開,憐惜地拍拍鐵拐李,道:“福緣天成,可惜蘇姑娘是女兒身。”

“女兒身怎麽了?”葉兒嗔道。她沒感到自己有什麽變化,可是紅雲金頂上的所有人都看到,葉兒臉上多了幾分難言的神采。

“老道是可惜,仙姑無緣與蘇姑娘同行。如果這癡漢也是女兒身,一定受益匪淺。”

“何大姐的傷好些了嗎?”葉兒信了木長老的托詞,關切的問。她從曲奇那裏知道了發生在文峰觀的那場奇異的爭鬥,對為了救自己受傷的“何仙姑”充滿感激。

“就快沒事了。謝蘇姑娘掛懷。”

“該說謝的是我。房子修好了嗎?要花不少錢吧?”

木長老被葉兒的天真感染,跟著道:“是啊,花了不少錢。不過祝師兄對我們的幫助更大。”

“您為什麽叫他師兄?祝童啊,他還很年輕啊。”葉兒對神秘的江湖充滿了好奇,特別是江湖人物彼此之間的稱謂。

木長老看看“韓湘子”,意思是讓他解釋。可“韓湘子”也曾被葉兒奇怪的問題搞得頭暈腦漲,立即背起“鐵拐李”順鐵索而下。

“附近不安穩啊,天要黑了。盡快下山去吧。”凡星遠眺向金頂上空的天風紅雲,悠然道。

話音未落,紅雲金頂猛地一暗;最後一抹夕陽隱沒入地平線之下。

“不安穩是什麽意思?莫非有人來打架?”葉兒挽起袖子,做女俠狀;“祝童說,你們都是高手,我也是高手。只要和你們在一起,沒人敢找麻煩。”

“不知道是不是來打架,路上有幾個人,有點麻煩的是,她們也是女人。”凡星說。

“下山吧。”木長老皺起眉頭。

江湖本是個男人的世界,可他們都對出現在江湖的女人有幾分顧及。尋常的女人不會出來闖江湖,敢走入江湖的,無一不是厲害角色。比如祝紅,比如緣寂師太,比如煙子和雲佳法師,還有八品蘭花的姐妹們。

上山容易下山難,最難的是井池雪美小姐。上山時還好些,她從小跟著野村花海練過些基礎養身功,在牧場時常策馬馳騁,本就有不錯的基礎,加上提著心勁與葉兒一較高低,走那萬步雲梯時還能與葉兒並肩。

可那也耗費了她太多的體力,要不然也不會受不得紅雲金頂的烈風躲到蘑菇巖下。

下山時,井池雪美再也不與葉兒比。她左半個身體依在川中宏,右半個身體依著曲奇,兩腳幾乎懸空,話也少了很多。最後,幹脆讓川中宏和曲奇輪流背著。理由很充分,上山時,她那雙嬌貴的腳板上,磨出了幾個水泡,粘地就疼得厲害。盡管木長老已經給她用了上好的上藥。

五月的梵凈山繁花似錦,即使是夜行,也隨處可被連綿不絕的花香相遇。

不知何時,月亮已掛上山頭,葉兒現在的視力極好,月夜對她幾乎沒什麽影響。一路上,隨手采了不少鴿子花,大部分都被她含在唇邊,不知不覺就被吃掉了。

葉兒頗有些不好意思,祝童說過,會比較喜歡吃些花啊草的什麽的。她本來還不信,人怎麽能吃那些東西。幾天下來,葉兒實在忍受不住鮮花的吸引,吃下去的花比飯多。在鳳凰城,花多在花店裏,且價格不菲。梵凈山就是個大花園,她再也忍不住了。

萬步雲梯,每隔一千步都有石碑。

初下山時,眾人還提著小心,走過八千步、五千步石碑,沒有出現異常現象,空曠的梵凈山似乎就他們這一對游客。間或有夜鶯飛過樹梢,白天喧鬧的金絲猴早不知去哪裏了。

過了三千步石碑,山下的燈火已隱約可見。

兩千四百步石階處有間客棧,正卡在石階的彎處。

客棧裏黑黢黢的,門前的吊廊下坐著兩個黑影,都舉著長長的煙袋。

幽幽煙火,映出兩張女人的臉。都是四十上下年紀,臉上的膚色與皺紋表明,她們都是辛勞孤苦的農婦,或者……

前面探路的是“韓湘子”與“曹國舅”,道宗八仙之中,隨木長老上山的只有他們和鐵拐李;另外幾人已回巫山,參與文峰山景區建設的前期工作。

“道宗借道,請朋友行個方便。”“曹國舅”在客棧外十米處站住,抱拳道。

“咱們也是客。該走就走,沒人攔著你。”靠外的女人把煙嘴移開,指著曹國舅身後的葉兒冷冷地說;“臭男人走的越遠越好,她留下。”

“你們是何來歷?”“韓湘子”眉心一挑,攔在葉兒身前。

“私人恩怨,與外人無幹。”另一個女人站來,兇巴巴的說;“我們家有個兄弟看上她了,這輩子非她不娶。我們家八代單傳,如今是姐妹八個守著一顆苗,當姐姐的替弟弟找媳婦,該不該?”

“請問,那顆苗是清洋家哪位兒郎?”凡星站在葉兒右側,朗聲道;“江小煙姐在哪裏?她何時出面?”

“認出來了?”女人撇撇嘴;“看上她的正是江小煙,五品清洋現在的當家人。這樣的身份,不會辱沒她吧?”

“煙子姑娘也是女人。”曲奇接口道;“莫非……不對不對,她就是女人。”

“煙子也是你這個臭男人能叫的?”第一個說話的女人暴怒了,揮起煙袋砸向曲奇。

曲奇扽出逍遙棒,堪堪架住煙袋。只是,架住煙袋並沒能保證他的安全,煙鍋裏爆出一團熾熱的火花。曲奇沒有在意,十幾顆火花落在他肩膀、手臂上,“噗!”地發出幾點幽綠的光,空氣中隨即飄出異味。

眾人沒想到女人如此兇狠,一言不合就突然發動襲擊。看到曲奇受傷,幾乎同時動起來。

凡星第一個反應過來,墨玉竹笛擊在石階旁的小溪內,激起一大團水花罩住曲奇。

“曹國舅”的玉板、“韓湘子”竹笛分別功向一個女人。

可是,兩個女人並不招架,挺著胸膛讓他們打。

玉板和竹笛幾乎同時停住了,一個指在胸前,一個指在咽喉處,距離不過寸許。

“打啊,殺啊。”女人咆哮著,並且主動湊上來。

“韓湘子”和“曹國舅”被逼得不斷後退,他們可沒遇到過這樣的女光棍。

兩只煙袋又揮舞起來,摟頭砸向“曹國舅”、“韓湘子”。

這一來,眾人總算明白曲奇為什麽中招了。不是她們高明,而是她們的修為太淺薄。

“曹國舅”和“韓湘子”一樣,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他們有多次機會擊倒對手,可每次都在最後關頭停下了。兩個女人根本就不躲不閃,似乎很樂意被打倒的樣子。

“打啊。有什麽不敢的。”井池雪美已經從川中宏背上下來,與葉兒站在一起,憤怒地說。

“老娘一沒錢,二沒男人,早就活夠了。你個小娘皮,老娘還看不上你呢。”“有種就殺了我,早死早脫生。下輩子做個男人,幹死你個東洋貨。”兩個女人絲毫不懼,夾七夾八的罵著。

井池雪美氣得直哆嗦,踢一角川中宏:“你是聾子嗎?”

川中宏呀一聲,兩手前神甩出兩只四棱飛鏢。

這時,才看出兩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女光棍,而是身手敏捷、很識相的女光棍。她們尖叫著“真打啊!”“小鬼子不要臉”同時跳出圈外消失在山林深處。

葉兒急忙查看曲奇,木長老正給他上藥。曲奇身上的衣服被燒出十幾個洞,月光下,十幾處傷口沒有出血,也沒有起泡,而是閃著妖艷的藍色磷光。

“這是什麽?疼嗎?”葉兒被嚇得花容失色,她何曾見過如此陰險歹毒的傷!

“不疼,癢。”曲奇勉強笑道。他明白,這次的麻煩大了。疼或出血都算不得什麽,最怕的就是這種怪異的毒傷。

木長老在四個傷處用了四種藥,可他的神情越發凝重。四種藥都沒什麽效果,藍色磷光燒灼曲奇肌膚的速度絲毫沒有緩解的跡象。

“這陰火,那兩個臭……女人以身為爐練出的陰毒被斜物引燃。無藥可解。”木長老總算找出了藍色磷火的緣由,卻更令人絕望。

“真的無藥可解?他會怎麽樣?”

“陰火無解,所有方法都是火上澆油。只能用更冷的寒露震服。只要能熄滅陰火,陰毒解起來並不難。”

“寒露是什麽?”曲奇忍著麻癢問。

“寒露是比冰還冷的真水。”

“哪裏能找到寒露有?”這次的“韓湘子”與“曹國舅”同聲問。

“寒冰好取,純真難得。一種是從千年冰心取得的寒冰,用真氣凝練,初得的第一滴就是寒露。一種是以自身修為,采天地之精華,以真氣凝練,也可得寒露。只是,必須是修煉有成的陰功才能有此效果。”

“我來試試。”凡星站出來,墨玉竹笛點在一處傷口上。

竹笛口先是滲出一絲淡淡的霧氣,接著,凝聚起一滴晶瑩的水珠,滴在傷口上。

曲奇舒服地呻吟一聲,那處的藍色磷光熄滅了。

井池雪美驚奇的看著竹笛,沒有藥,只滴出水滴著就能療傷?旁邊的小溪裏有很多水呢?

幾天來的經驗告訴她,在這些人面前不要亂講話。

十幾分鐘過去,凡星熄滅了八處磷火,到第九處時,已經很勉強了。曲奇身上有大小十五處傷口,餘下的六點磷火,已燒出核桃大小的傷口。

“蘇姑娘,該你了。”凡星臉色蒼白的拭去額角的汗水。

“該怎麽做?我不會啊。”葉兒尷尬的說。

“你只是沒做過。”凡星用竹笛指指葉兒腰間的布囊;“用它,你一定行的。”

布囊裏裝著祝門三寶之一的鳳卓青羽,葉兒打開布囊,將鳳卓青羽握在手中;“該怎麽做?”

“我也不知道,不過有人知道。你可以給他打電話。”

葉兒猛然醒悟了,祝童不是號稱“神醫李想”麽?他一定有辦法。

“可是……”葉兒拿出手機,新的問題又來了:她不知道祝童的電話號碼。

前一段時間,祝童為了躲避追捕,已放棄了常用號碼。他身邊有很多手機很多卡,每個都不會使用一次以上次,幾乎是用一個丟一個。

葉兒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個難題只有她能破解,周圍的人都幫不上忙。

葉兒首先撥通的是黃海的手機,知道祝童在佳雪花園。又撥通了陳依頤小姐的手機,得到的消息是她沒在佳雪花園,而是在“東海騎士”號游艇上。

不過,陳依頤給了葉兒另一個號碼,美女記者歐陽小姐的手機號碼。陳依頤說,最近兩天,祝童一直和她在一起。

葉兒心裏雖然有幾分不快,卻沒想太多,她相信祝童。

上海的夜晚比梵凈山要早一個多小時,佳雪花園裏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海皇娛樂的工作人員在大廳的一角裝飾出一處淡黃色基調的現場舞臺。

朵花坐在舞臺中央的一臺碩大的根雕茶海的主位,背景墻是一副鳳凰城的水墨山水畫,重點是沱江兩側的吊腳樓。

左側上方是祝童寫就的四個俊秀飄逸的草書:鳳凰清談。

廖風穿著一襲青色唐裝坐在朵花左側,架一副金絲眼鏡,手裏搖擺一副折扇。俗話說,人靠衣裝。原本斯文的廖風被這套行頭襯托得,很有幾分飽讀詩書的風流才子相。

李正勳坐在朵花右側,西裝筆挺,神情木訥而嚴肅。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留在中國。

因為李正勳的改變,原本計劃中的小醜就不覆存在的;使得網站的年輕人們頗有微詞。還好,他們的老板很講道理,看在錢的面子上。為了這次視頻轉播,祝童可是花了大價錢。

從現場效果來開,朵花與廖風的表現都差強人意,出現了不少諸如忘詞、冷場、前言不搭後語之類的場面。

還好是錄播,每次出現卡殼的事故,歐陽小姐都會喊停,然後是重來一次。

這使得表現最好的李正勳很有點不耐煩。意料之外,坐在嘉賓席上的幾位專家學者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每次停頓,都會給廖風提供一些很有創意的妙語或新視角。

當然,這些新視角無一不與今天的主題有關。比如有位專家就提出了一個令現場的所有人長時間鼓掌的論點:泡菜與大韓民族偏執狹隘性格的關系。

與網站做節目有一個好處是,什麽難題都能得到現場解決。

專家席面前當即就擺出了一串答案,經過他們的甄別與選擇,泡菜被列出了三種罪大惡極的罪行。

其一;泡菜當中含有一種叫做亞硝酸鹽的東西,長期攝入有極強的致癌效果。

其二;亞硝酸鹽能損傷大腦中樞及周圍神經系統,引起兒童多動、註意力不集中、學習困難、任性沖動、脾氣急躁。成人後,容易形成偏執、自私、傲慢無理等不良性格。作為一個以泡菜為最佳食物的民族來說,是一場悲劇。

第三條比較牽強,李正勳提出抗議,歐陽小姐也表示不可接受。

但是,大家都認為很有創意,特別是年輕人們;最終達成妥協,行成一個比較含蓄的版本,為:泡菜的好壞與泡菜罐有直接關系,罐子是一種自私自我的封閉容器,長期食用這種容器中的食品,對人的性格有暗示作用。容易形成一種諸如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好東西都是我的不良毛病。

另一個與罐子的特點易碎與神經脆弱的關系的論據被歐陽強力否決了,祝童與大家一樣都有幾分遺憾。

與歐陽小姐坐在一起的還有日本職業主持川上沙子小姐,她本不該在這裏,但是朵花需要一個老師,祝童提前把她請來了。

川上沙子是最專業的一個,她只對燈光、攝像、拍攝角度對播出效果的影響之類的技術問題感興趣,被她折騰的最厲害的是朵花。

拍攝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一小時的鳳凰清談才錄制的可供後期編輯制作的效時間不到十分鐘,朵花已經被她教訓哭兩次了。

祝童、凡心道士與藍湛江沒有在現場,他們在房間裏看直播,只是觀察。

凡心覺得廖風的狀態太放松了,也許是被現場氣氛感染。他出去了一趟,提醒廖風註意控制語言節奏。回來時,手裏還多了部精巧的藍色手機。

“歐陽小姐說蘇小姐的電話打到她那裏了。”

祝童接過一看,也是葉兒的號碼,連忙放到耳邊。

“葉兒,剛才……你說什麽……”凡心看到,祝童的表情從輕松變成冰冷,臉色鐵青。

他站起來關掉監視器的聲音,房間裏馬上安靜了。

藍湛江與凡心隱約能聽到手機裏葉兒急促的聲音,遙遠的湘西,一定有什麽要緊的事發生了。

梵凈山萬步天梯,曲奇已經陷入昏迷。

葉兒撥通了歐陽小姐的電話,開始是沒人接,後來有人接,但是沒說兩句就掛斷了。

葉兒焦急的再次撥通陳依頤的電話,陳依頤聽出葉兒真的有事,連忙打電話給佳雪花園的門衛,讓門衛通知歐陽小姐接聽電話,如此一耽擱,浪費了二十分鐘的寶貴時間,曲奇身上的六點磷火變得有拳頭般大小。

凡星休息一會兒,看曲奇實在是痛苦,忍不住再次耗費功力。可是這次,他的努力不僅沒有效果,墨玉竹笛卻斷了,凡星也由於耗力過甚而傷了臟腑,吐出一口血。

祝童知道現在急不得,讓葉兒把電話給木長老,由他描述出曲奇的癥狀。

木長老說,曲奇是受不住身上難忍的瘙癢主動昏過去的,暫時並無大礙。只要能熄滅陰火,他就能解去陰毒。

祝童這才放心,請木長老把電話給葉兒。他如果在現場的話,用龍星毫煉化真氣就能熄滅陰火,可是葉兒……他斟酌了又斟酌,才確定了思路。雖然有點冒險,可事關曲奇的生死,暫時只能讓葉兒冒險了。

“葉兒,仔細聽的說。第一步,先調整好自己……”

葉兒仔細聽完祝童的話,就要照做,可祝童強迫她覆述一遍自己剛才說的每個字。果然,葉兒有兩個地方理解錯了。祝童重新解釋,又讓葉兒把電話給木長老,對他說一遍,才允許她開始。

葉兒緩緩調整呼吸,鳳卓青羽虛畫出一個“氣”字,接著又畫出個“靈”字,然後又是一個“氣”字。

如此循環往覆,葉兒的動作越來越慢,鳳卓青羽卻開始發生異動。

書寫“氣”字時,鳳卓青羽筆端的翠羽膨脹成球;書寫“靈”字時,翠羽凝聚如針。

第十八次書寫到“靈”字,周圍的水汽似乎被引動,變得霧蒙蒙的。翠羽的嘭的一聲收縮凝聚,筆尖處現出一滴晶瑩的水珠。

“長老,可以了。”祝童在電話裏聽木長老描述他看到的,說道。

“蘇姑娘,可以了。”木長老把曲奇送到葉兒面前,緊張的看著葉兒。

鳳卓青羽似有千斤之重,葉兒雙目微啟,看著曲奇的傷處,緩緩沈下。

翠羽微微觸到磷火,曲奇的肌膚上冒出一股青煙,磷火無聲的熄滅了。

葉兒微微喘息一下,再次從頭開始,運轉蓬麻功凝聚周圍的水汽,並借助鳳卓青羽將水汽凝練成比冰更冷的寒露。

這次,葉兒寫了二十一次“氣”字,二十一次“靈”字,第二滴寒露才從鳳卓青羽峰尖滲出。

木長老一直關切著葉兒的一舉一動,看到葉兒的臉色變得紙一般白,持著鳳卓青羽的手指在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著。不由一陣心悸:葉兒現在的狀況肯定凝不出第三滴寒露了。

鳳卓青羽的峰尖點在曲奇肩部最大的一處磷火處,那裏的肌膚已經被燒灼出桃子大的一塊,裸露出來的肌肉如嬰兒般艷紅,且正中的那一點在不斷坍陷,很快就會燒到骨頭。

寒露觸到磷火,傷處冒起一陣青煙,磷火無聲的熄滅了。

葉兒手臂輕移,準備開始第三次凝聚。

“蘇姑娘,等等。”木長老叫住她。

葉兒好像連說話都吃力,黑亮的眸子中閃出一絲迷惑。

“再試試。”木長老沒敢讓葉兒移動,抱著曲奇,將另一處磷火觸向鳳卓青羽。

江湖號外一:幽靈神火

葉兒手臂一抖,鳳卓青羽在曲奇的傷處觸一下。

曲奇悶哼一聲,鋒尖翠羽刺入肌膚,傷處滲出一股血滴。磷火沒有熄滅,卻被血液滋潤的更旺了幾分。

葉兒微微呻喚一聲,蒼白的臉上閃出潤紅。

木長老大吃一驚,急忙取出一粒丹藥塞進葉兒嘴裏,說道:“蘇姑娘,不敢再勉強了,快快調息。”他知道,這是葉兒在強行壓制體內紊亂的內息表象。

“可是……”葉兒看著依舊在曲奇身上燃燒的三處磷火,再次舉起鳳卓青羽。

祝童知道葉兒的深淺,在電話那端道:“先休息一會兒,我再想想。”

空中忽然顯出異象。

瑩瑩月華忽然被一片深重的烏雲遮蓋,半空中響起一聲霹靂,三道閃電劈下,接著,客棧附近就落下瓢潑般的大雨。

凡星詫異的掙開眼,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他完全沒有感覺。

木長老狐疑的看看周圍,讓弟子將曲奇抱到客棧的雨廊下,招呼川中宏和井池雪美也過來避雨。

凡星地仰頭望天,任憑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將他的衣衫濕透。

他已經很久沒有淋雨了,顆顆雨滴似根根利刺,落在皮膚上激起片片白霧。凡星雕塑般堅持著,經受暴雨的琢磨。隱約可以看到條條肌肉在蠕動著,他的身體蒸騰起絲絲霧氣,臉上表情糾結、扭曲,痛苦比想象中更加難以承受。

“順之自然,逆之自然。”木長老忽然道。

他一直在觀察凡星,對於這個竹道士唯一的傳人,道宗上下都不深熟悉,卻都十分期待他能繼承竹道士的衣缽,成就另一個道宗傳奇。他能看出凡星對雨水的抗拒,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能看出這對於他是一道關隘。

凡星睜開眼微微頷首,身上的霧氣漸漸變淡。

詭異而難測的氣氛從山林深處探過來,似乎有人隱在不遠處觀察著他們,隨時可能發動突襲。

川中宏挺身擋在井池雪美身前。

葉兒也感覺到了,雲梯周圍十幾丈外有人。不是一兩個人,而是至少十個人,並且都是女人。

一會兒,雨中傳來聲音,那些女人躲在遠處肆無忌憚的吟唱著怪異難懂的歌謠,間或發出幾聲淒婉的嚎叫。

萬步雲梯上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影從雨簾中沖出來。

前面是個表情陰郁的光頭中年人,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蹲在曲奇身邊。

“韓湘子”試圖上前阻止,後面的年輕人道:“道兄,我是石旗門秦可強。曲老板是他的長輩。”

木長老也認出曲老億了,頗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曲先生,老朽無能,累曲老弟遭罪了。”

“不怪長老,怪只怪他們太歹毒。”曲老億放開曲奇的手,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祝童在那邊放下一半心,手機一直處於開通狀態,他聽到了秦可強可曲老億的聲音,也聽到了那些女人的嚎叫。

曲老億從木長老手裏接過電話:“沒關系,曲奇已經好很多了。”

“好很多了?”祝童不用問也知道曲老億說的並非事實;他剛想到一個制服磷火更好的辦法:“曲老板,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請將電話給葉兒。”

葉兒接過電話,仔細的聽著;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不確定的問:“這樣就可以了?”

“一定行,曲奇比我們想象的更堅強。”祝童肯定的說;“快去做吧,我要和曲老板說話。”

葉兒把手機交到曲老億手裏,面對曲奇閉上得眼睛,臉上的暈紅更濃了。

“蘇小姐,您已經盡力了。”木長老很擔心,勸道。

葉兒遲疑道:“木長老,這是另一種方法,我很安全。”

曲老億看著葉兒的行動,不知道祝童給她說了什麽。但是對曲奇的擔憂讓他沒說什麽,也忘了聽電話。他剛才查看過,曲奇中的邪毒確實很麻煩。

一道微不可察的白芒順著鳳卓青羽,從葉兒手中移到翠羽的鋒尖處,在那裏凝出個潔白的光點。

葉兒好奇的註視片刻,將鳳卓青羽移到曲奇胸前膻中穴,微哼一聲。

光點脫離鳳卓青羽,沒入曲奇體內。

那是什麽?難道這個神秘的光點也能治病?

木長老和曲老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葉兒盤膝坐在曲奇身邊,閉目屏息,鳳卓青羽微微顫動著,在曲奇身上虛畫。

奇跡發生了!

曲奇肩膀上最大的一處磷火爆出一朵白色的光團,周圍的水汽瞬間聚集到光團周圍,形成一個精巧卻凝重的漩渦。

漩渦降到曲奇肌膚上的瞬間,肆虐的磷火化為一道青煙,消失了。

葉兒睜開眼,驚喜的註視著曲奇的肩膀,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有兩處。”木長老看出葉兒大概對這種治療方法並不熟悉,說道。

如今最要緊的是熄滅曲奇身上另外兩處磷火,至於用的什麽方法,今後有的是時間請教。他早知道祝門秘術神奇,卻沒想到葉兒現在用的根本不是什麽祝門秘術,而是蝶神。

剛才,她用祝童教的辦法,催動蝶神產出一枚蝶蠱。接著,用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