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運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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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去。”野村花海開口了,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好極了。”漢密爾頓勳爵高興的說;“松井平志先生也邀請了野村先生。那麽,七點鐘,渡花琴酒屋。”

“好得,我知道那個地方。”野村花海好像成了祝童的代言人。

“替我轉告威爾遜夫人,我還要拜訪另一位朋友,可憐的卡爾,他不能適應京都的潮濕。我必須去醫院傾聽他們的聲音。親愛的李,你可以稱我為洛克,朋友們都這麽叫我。洛克,記得嗎?”

“我很榮幸。”祝童接受了漢密爾頓勳爵的善意。

不能不承認,他很適合擔任調解人的角色。可是,如果調解人都是這麽做的話,似乎也太奇怪了。

目送漢密爾頓勳爵的車隊離開九津,野村花海突兀道:“今天晚上,我們那裏也不去。”

“為什麽?”井池雪美還在楓盧,九津的大門前只有除了兩個看門人,就只有祝童他們兩個。

“因為你在京都受過傷,對你來說,要避免到那樣的地方。”

祝童思索著野村花海的真正意思,緩聲道:“有人要殺我嗎?”

“也許是你,也許是我。反正在事情辦妥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九津。”

祝童有點明白了,野村花海的擔心不無道理。松井平志和史密斯他們都知道祝童軟硬不吃,是個難以對付的談判對手。如果在京都出點意外,比如一場車禍。談判桌上一定會有另一個人,但肯定不會如此難以對付。

野村花海也有危險,他已經抽去了松井平志的底牌,沒有井池家族的支持,奧頓公司和福井研究所等於是個空殼。如果井池雪美願意,完全可以在一個月內另外成立兩個類似的機構,完全由奧頓公司的員工和福井研究所的同班人馬構成。

福華造船正式簽訂後,奧頓公司將隨船廠一起整體搬遷到上海;原來的設備和廠房都大幅貶值,升值的,只有這批人和技術。

而野村花海的安全是這一切的前提條件,人在人情在,他如果出了什麽意外,事情將有很大變數。

“答應的事,不好失約。野村先生,相信平志君不會擺下鴻門宴。今天晚上,我要去。”

“好吧,李先生堅持的話,我也只好陪著走一趟了。”

野村花海無奈的說,眼裏透出欣賞的神情。

祝童暧昧的回以微笑,野村花海剛才說的所有一切都帶有試探的意味。按照約定,祝童訂婚後的一年內以井池雪美小姐私人助理的角色出現。他必須在這段時間熟悉環境,並盡量得到家族成員的認可。

一年後,也就是井池雪美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一場浩大的婚禮將如期舉辦。

屆時,祝童將被任命為井池財團總裁。

一個愚蠢且沒有擔當小白臉,不可能得到家族成員的認可。

松井平志不是孤家寡人。

一百多年前,松井家曾經有那麽幾代繁衍能力超級爆發,在井池家族內部行成一股不小的勢力,所以才會有松井家族如今的地位。

京都花渡琴酒屋內,陪著松井平志接待客人的,就有兩位松井家族的成員。矮胖的那位老先生名叫松井近仁,是松井平志的遠房叔叔。

因為井池家族的特別規矩,只有松井家族的直系親屬才能留在家族內部。松井近仁這一枝已經離開井池財團有些年頭了,他們經營著一家名為宏美百貨的、頗有規模的連鎖百貨公司。

渡花琴酒屋就是開宏美百貨公司隔壁,也屬於松井近仁旗下的產業。據說,這是一間有五百年歷史的老酒屋,規模不大,環境也略顯簡陋,坐在裏面確能品味到濃郁的老京都風情。

松井式老先生活著的時候對松井近仁多有關照,宏美百貨才能在十年間從京都發展到全日本。事實上,松井式對所有松井家族的後代都很關照。如今,輪到他們對松井平志做出回報了。

野村花海與松井近仁認識,也只是認識,他那樣的人不會井池家族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有交情。

反倒是松井近仁看到野村花海竟然有點怯怯的感覺,祝童忽然意識到,這裏與自己遇刺的地點之隔一條街;難怪野村花海表情怪怪的,井池雪美小姐堅決反對他來。

祝童出來前對井池雪美說:“京都是井池家族的發源地,如果這就是我未來的生活,這次酒宴就更應該去了。雪美小姐,您如果喜歡一個聽話的木偶的話,我可以不去。”

井池雪美被噎的臉色通紅,內心的感受覆雜莫名。李想變了,他不再像個君子,忽然顯露出犀利的鋒芒。

野村花海向井池雪美保證,一定會保護好祝童的安全。

於是,從九津開一支由三輛房車組成的車隊。前後兩輛車上各有三名訓練有素的侍者,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李想先生的人身安全。

渡花琴酒屋從裝飾到餐具都十分考究,木板墻有價值不菲的日本書法,松井平志更是換上一身莊重的和服,跪在門前迎接客人。

渡花琴酒屋今天只有四位客人,且都是男性,老板特意請來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藝妓。野村花海身邊的半老徐娘叫貴子,是京都最著名的貴子藝妓館的老板,坐在祝童身邊的年輕藝妓叫春子,是貴子藝妓館的頭牌。

也許是厚厚的脂粉的緣故,祝童看不出春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她的動作是那麽做作,不太對祝童的胃口。

不過,由此可看出松井平志的苦心。這頓飯的基調只是為了聯絡感情,不會涉及多少敏感話題。

野村花海不飲酒,只喝茶。這似乎是他的習慣。松井平志曾經是野村花海的弟子,也不敢喝多少酒。祝童近期酒癮大漲,卻還能控制住自己,只喝了兩小壺清淡的清酒。

藝妓開始表演,陰陽頓挫唱得分外投入。因為文化的隔閡,祝童頭暈腦漲,偏偏野村花海聽得很投入,搖頭晃腦的打著節拍。

“先生,請您務必十點鐘之後再離開京都。”春子唱完一曲回到祝童身邊,用扇子遮住嘴在祝童耳邊低聲說。並且是純正的漢語。

祝童漫不驚心的掃一眼坐在對面的松井平志,他好像也欣賞不了藝妓的表演,正用心的為野村花海泡茶。

“為什麽?”祝童摟住春子,做出一個很暧昧的姿勢。

“我也不曉得啊,反正有讓我轉告你。十點之前,京都的大街上有危險。”春子哧哧笑著,祝童的手正捏在她腰間的笑穴附近。

“那個讓你傳話的人是誰?”

“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她說她叫姍姍。”

“哦哈。”祝童拿起自己的酒杯,灌進春子嘴裏,趁機看看腕上的手表。

八點五十分,這頓飯已經吃了一個半小時,看樣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姍姍!去年這個時候,祝童在京都被刺也見到了姍姍,那次還有一位神秘的藍夫人。莫非姍姍一直在日本留學?不對啊,祝童知道柳伊蘭給姍姍辦理的是赴法國的學習簽證。

“姍姍是春子的姐妹?”祝童試探道,他有點不放心。如果貴子藝妓館的某位藝妓也叫姍姍,笑話就鬧大了。

“是啊,姍姍妹妹叫我姐姐。”春子半真半假的說,挽起衣袖拿起酒壺,向酒杯中斟滿酒,拿起來送到祝童唇邊。

松井平志驚異的叫道:“春子小姐會講漢語?”

“春子本來就是中國人,她是研究生,來日本研究藝妓文化,沒想到弄假成真成我們的頭牌了。”貴子夫人笑嘻嘻的解釋道。

春子不好意思的展開紙扇遮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勾魂的眼波。這個姿態是如此迷人,松井平志呆了一下。祝童這才認出來,春子是蘭花姐妹,八品蘭花第七朵,柳春蘭。

如果不是厚厚的脂粉,他應該早就認出春子的了。雖然他們只在上海有過一次簡短的遠距離邂逅。

看來蘭花的姐妹們很註意吸收別國休閑文化的精髓,派出柳春蘭來日本研究藝妓,莫非準備在中國也發展出類似的東西?

現在不是聯想的時候,祝童更關心將要遇到什麽危險。可是,因為春子,渡花琴內的氣氛熱烈起來,松井平志要罰春子喝酒,說她不該隱瞞自己的身份。

“怨不得我啊,松井先生知道。如果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在京都會很不方便。平志君的酒春子喝了,請您和再坐的諸位替春子保密。”

春子嫣然一笑,百媚橫生。這次連祝童都看呆了。

松井平志要求春子唱一首中國歌,春子起身走到酒席外拿起琵琶,彈唱起一首揚州小調。

祝童趁機對野村花海低聲說:“有人警告我,十點之前不能離開京都。否則會遇到危險。”

野村花海皺皺眉頭,輕輕瞟一眼松井近仁。

祝童隨之微微一笑,原來讓野村花海放心不下不是松井平志,而是這個恭謹有禮不聲不響的松井近仁;想必井池雪美也知道些什麽,可是為什麽不對自己說明白呢?

春子唱完了,松井平志和松井近仁鼓掌叫好。

祝童拿起酒壺把松井近仁的酒杯斟滿,自己也倒上一杯,站起來說:“我很喜歡渡花琴的氛圍,在這裏,能想起很多奇異的事情。多謝您的款待,今後,我也許會經常住在京都,少不得要來打擾您。這杯酒,就算我敬您的,請多關照。”

祝童不會說日語,松井近仁不懂漢語也不懂英語;之前兩人只借助松井平志的翻譯打了個招呼。現在,春子自然代替松井平志做翻譯,把祝童的用日語轉述給一遍。

松井近仁很仔細的聽完,咧開嘴開心的笑著,端起酒杯說出一連串日語。

春子湊近祝童耳邊說:“松井近仁先生告訴您,他很歡迎您這樣的朋友,希望您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常來常往。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姍姍很不喜歡這個人。”

“有沒有白酒?松井近仁先生看起來是個豪爽的漢子,男人當飲烈酒。”祝童聽罷呵呵一笑,仰頭飲下,然後舉著酒杯說。

“渡花琴是京都最好的酒屋,一般人在這裏只能喝到清酒。可是李先生是貴客,您的願望應該得到滿足。”松井近仁很客氣的說,轉身對門外的侍者吼了幾句。這一刻,驕橫之態盡露無餘。

很快,一瓶茅臺酒被送進來。

海外號外二:逢賊抽刀

松井近仁舉著酒瓶給祝童倒上,殷切的說:“請用,請用。”

不用春子翻譯祝童也大致明白什麽意思,可是他沒有喝,只在唇邊聞聞,充滿期待的說:“我希望能和松井近仁先生分享這瓶酒。”

“吆西。”松井近仁給自己也倒滿一杯;“樂意奉陪,希望李先生在京都過得愉快,就向在自己家裏一樣。”

一瓶高度茅臺酒,在短短的十分鐘內被祝童和松井近仁喝光了。

祝童還好,他喝下去的酒半數都被蝶神享用了;松井近仁已微微顯出醉態,笑容可掬的摟著身邊的藝妓上下其手。

時候差不多了,祝童又給松井近仁倒上一杯清酒,說:“京都真是日本最好的地方,古樸清雅民風淳樸。去年,我第一次來到京都,就深深的被它的美麗吸引。松井近仁先生是此間主人,對京都應該有很深的了解。我希望得到您的指點,在京都生活,什麽地方是需要特別註意的?”

松井平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野村花海雙眼死死的盯在松井近仁臉上,幹笑幾聲。

他們都聽出祝童話裏有話,可是,春子沒有翻譯,松井近仁不知道祝童了些什麽,狐疑的看一眼松井平志。

“李先生說,叔叔您是京都的地主,他希望能得到您的指點,並成為您的朋友……”松井平志無奈的把祝童的大致意思轉述過去。緊接著對祝童說:“李先生,我今天邀請先生來只是為了感謝您在上海對我款待。近仁叔叔是我的長輩,我不希望您對他有什麽誤會。”

“當然了,京都曾帶給我一些終生難忘的回憶,就是在這裏,我認識了井池雪美小姐。”祝童想到自己的責任,也判斷出松井平志大概沒有介入一年前的事。只好如此說。

“吆西。……”松井近仁的話祝童聽懂了開頭,接下來的一串還是需要春子翻譯。

“李先生是貴客,我們只是小生意人;談不上指點。我只能以一個京都人的身份建議,這座城市比較傳統,不喜歡被外來的東西改變。如果您決定在京都生活就要尊重京都的傳統。”

“如果我不尊重呢?”祝童笑瞇瞇的問。

“那麽的話,你會受到教訓的。”松井近仁已經醉了。

松井平志連忙站起來,拉著他向外走。還不忘向祝童道歉:“實在對不起,叔叔他是個好人,從來也沒有這樣過。”

“你,滾出我的渡花琴,滾會中國去,京都不歡迎你。”松井近仁掙紮著,瞪圓雙眼嚎叫著。

“我是平志君的客人。”祝童放低姿態,很不好意思的說。

春子又開始擔任翻譯了,松井平志很憤怒,可他用盡全身氣力也不能把叔叔拉出房間;根本無暇說什麽。

“都是因為你這個討厭的支那豬,正賀哥哥和老松井才被迫離開他們最喜歡的京都。他們才是真正的京都人,你……”松井近仁咆哮著,指著祝童的鼻子大罵。

松井平志忍無可忍,捂住松井近仁的嘴,強行把他拖出房間。

“滾出去,滾出我的渡花琴。馬上!立刻!支那豬不配來這裏……”松井近仁在門外叫囂得更厲害。

“我們走。”野村花海冷著臉站起來。

藝妓們都跪伏在地上,春子偷偷看一眼祝童,一副弱不禁風驚慌失措的樣子。雖然事實並非如此,這一片狼藉與尷尬可說是她而起。

“我們走吧。”野村花海站起來,剛才那麽混亂的時候他一直保持正襟危坐,冷眼觀察著、思索著。

祝童看看手表,九點半鐘,距離十點還有段時間;這個時候走,十點之前肯定會離開京都。

松井平志把叔叔安頓好急忙趕過來,尷尬的說:“近仁叔叔很失利,他醉了,請務必別往心裏去;改天我讓他登門謝罪。李先生,實在對不起,讓您……”

“松井家族的族長不好當吧。”野村花海拍拍松井平志的肩膀;“平志君,我一直很欣賞你。小姐讓我轉告你,如果在外面過的不開心,井池家族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盡管松井平志一直勸他們坐一坐,他們可以換一家酒屋繼續喝酒;祝童和野村花海還是坐上車離開了渡花琴酒屋。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來京都。”祝童微微嘆息道。

“只要過了今晚,先生就是一個人來京都喝酒,小姐也不會太擔心了。”

“這麽說,平志君身上的壓力很大啊。”

“所以說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一會兒如果有事發生,先生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希望不要出事啊。”哦!原來如此。祝童有點明白了。

話到三分好,野村花海已經說了五分,再問就真是個傻瓜了。

松井式在井池家族之外經營著另一股勢力,如今,隨著松井式的離開,松井家族族長的擔子落到了年輕的松井平志身上。他似乎還不足以扛起這幅重擔,或者說準備不足。以祝童對松井平志的了解,因為受西方教育多年,他是個比較現代的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沒有很大興趣。他的更適合作為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在商場上呼風喚雨,而不是做一個大家族的族長。

井池雪美一直沒有放棄對松井家族的報覆,即使松井式已經選擇剖腹謝罪,即使松井家已經付出了兩條生命,她心中的怨氣還沒有發洩出來。

此次行動,可算是借花獻佛。

井池雪美可以暫時容忍松井家,可如果以松井近仁敢向祝童或野村花海動手,松井式以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平衡局面將不覆存在。

松井平志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叔叔要做什麽,所以他才一直勸祝童不要走。可祝童另有打算,他想的事情更多。

車隊在京都市區穿行,祝童拋開腦子裏的雜念,暗自調息,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狀況。

外面還在下雨,路面在昏黃的街燈下閃著水光。

打頭的房車閃起緊急燈,緩緩停下來。

“三條橋,真會選地方啊。”野村花海;“先生,你似乎沒感到太意外?為什麽?”

祝童呵呵笑笑,望著車外沒說話。

鴨川江橫穿整個京都市區,三條橋就是一座聯通東西的大橋;從市區的渡花琴酒屋到京都遠郊的九津,必須經過這座大橋。

野村花海扭扭手腕,惋惜的說:“可惜不能親自動手了,這輛轎車有世界上最安全的防彈措施,我們倆都不能下車。餵!你們還等什麽?”

最後一句是對座位旁的一個通話器說得。

車隊前後忽然有兩輛房車加入車隊。前面一輛是能坐七人的商務車,後面跟上來的是一輛急救車。

從商務車上下來八個黑衣人,迅速散開去,隱沒在周圍的街道暗處。

商務車加足馬力沖上三條大橋,祝童這才看到,大橋的正中停著一輛重型水泥運輸車。

他樂於作壁上觀,當然不會介入這樣的事,野村花海不會不清楚松井家的底細,京都本來就是井池家族的勢力範圍。

重型水泥運輸車隆隆啟動,向著車隊沖過來。

比起個頭,商務車在那個龐然大物面前就像一頁輕舟。

可是,商務車根本就不加躲閃,反而越開越快,沖著重型水泥車撞去。

撞擊的瞬間,一條黑影從商務車上跳出,輕巧的在橋欄上一點,落進橋下的鴨川江。

伴著“轟!”的一聲巨響,三條橋上爆出一團火焰。商務車消失了,撞擊引起油箱爆炸。升騰的火焰把整個重型水泥車包裹起來,它又借助慣性滑行了一段距離,最後撞在橋欄上才勉強停下;好險也掉進鴨川江。

遠遠看去,好像半個大條大橋都在燃燒。

夜間十點的京都,馬路上間或還有車輛駛過。很多人的都看到這裏發生了車禍,要不了十分鐘消防車和警察就會趕來。

“美麗的火焰。”野村花海讚道,這一刻,他眼睛裏冒出狂熱的光芒。

祝童把註意力放在車輛兩側,如果對方真想幹掉自己或野村花海的話,重型水泥車應該只是個前奏,那是路障,作用是逼迫車隊停下。當然了,它如果能撞進車隊,甚至撞到自己乘坐的做這輛車。任何完美的防彈措施都將成為擺設。

前後兩輛車上的人已經下來,十個人布下兩道人墻把祝童和野村花海這輛車緊緊的保護起來。他們手裏或是一把堅韌的木刀、或是一根黑幽幽的鐵棒,如果算上隱在暗處的八個人,這樣的防護可算是固若金湯。

一旦等到警察趕來,對方的行動就算失敗了。

野村花海滿意的搖搖頭:“松井太郎就這點本事?太讓我失望了。”

松井太郎是誰?祝童不知道也沒時間問。直覺告訴他,有更大的危險正在臨近。並且,危險不是來自被嚴密防守的陸地,而是幽深黑暗的鴨川江和周圍的高樓。

“那裏。”祝童指指江邊,對野村花海說:“我要下去看風景。”

馬路上排起長龍,十幾輛要過橋的車被堵在車隊後面。

同時,也截斷了車隊離開的通道。

“你和我都不能下車。”野村花海很堅持,對通話器說;“川中,帶兩個人去江邊看看。”

“野村老師,您認為沒有特別的原因,松井家敢對井池家族下手嗎?”祝童不在堅持。川中宏就是開著商務車裝向重型水泥車的人,剛在救護車上換了身幹凈衣服,又帶兩個人下到江邊警戒。

祝童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已經過去三分鐘了,只有兩個騎摩托的交通警趕到現場,正在三條橋旁設立警戒。

“我必須下車。”祝童堅決的說:“野村老師,我不想死在這輛車上。”

“這輛車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先生如果不放心。我們可以繞路。”

車鎖是第一道防護措施,控制器在野村花海那邊,他不同意的話車門根本就打不開。

祝童沒時間客套:“不只是松井家的人,也許是江湖上的朋友,也許是更有錢的人想要我或您的命。我們倆都必須離開這輛車。野村老師,您應該知道世界上有狙擊手。我們周圍有許多高樓大廈,每一座高樓上都可能隱藏著狙擊手。這輛車不是坦克,一顆穿甲彈就能撕開它的防護。現在之所以沒有受到襲擊,可能是因為我們提前停車,殺手也許正在尋找合適的位置。”

“哢噠”一聲微響,電子鎖打開了。

祝童迅速打開車門,野村花海也從另一邊下來。

祝童的目光掃向周圍的高樓,他沒有狙擊經驗,只能靠直覺判斷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地方。

可三條橋附近屬於京都市區,兩岸高高低低的大樓至少有十幾座,能威脅到此處的地方太多。

野村花海是此處地頭蛇,很快派出六個人,分成三組趕去三處大廈頂部搜索。

鴨川江邊傳來幾聲悶哼,川中宏從幾米外石岸上露出半個腦袋,噓噓的說:“告訴師傅,快走……”說完,又沈下去了。

祝童踏上石階,抽出龍鳳星毫。

鴨川江邊,站著一個帶面具的黑影。

川中宏被他踩在腳下。

“江小魚。”祝童喝一聲,馬上矮下腰。一枚尖利的魚刺帶著輕嘯從他頭頂飛過。

野村花海一揮手,兩個侍者沖下河堤。

黑衣人沒有開口,而是把一枚魚刺點在腳下人的咽喉上。

川中宏是野村花海指定的接班人,如今是井池雪美小姐的私人助理,也就是這些侍者的頭。黑衣人原本以為拿住他就等於有了個護身符,沒想到侍者根本就和沒看到一樣,一把木刀一根鐵棒毫不留情的向他砸來。

“你應該用槍。”祝童退後一步,有人替自己玩命的感覺真好。

又有兩位侍者下去了,黑衣人被逼得步步後退,他樂得作壁上觀。

鴨川江邊,黑衣人已經放到了兩個侍者,都是用魚刺刺中關節;他好像不想鬧出人命來。這使祝童懷疑剛才的判斷,江小魚好像不會如此心慈手軟。

“原來是無情大師。”

黑衣人一個閃身露出了破綻,祝童終於確定了他的身份。那是正宗的金佛寺七十二絕技之一,羅漢腿。

無情依舊不言不語,可是招式之間略顯澀滯;顯示他的內心的有點慌亂。

“堂堂普賢寺知客僧,金佛寺無字輩第一人,竟然淪落到替人當殺手。可憐可嘆。”祝童嘲諷道。

無情大師似乎怒急,撿起一只鐵棒掄出層層疊疊的虛影,赫然是金佛寺另一絕技瘋魔杖法。

兩個夾擊糾纏的侍者抵擋不住,一個被擊飛,一個被迫後退自保。

又一條黑影冒出來,幾乎在無情大師覺察到危險的同時,一根軟鞭距離他的肩後不到半尺。

無情鐵棒後輪,堪堪揮中軟鞭。但是,鐵棒絲毫沒感覺到應有的阻礙,無情暗叫糟糕,卻已無力回天。

“哢嗒!”一聲,無情一個鷂子翻身,落下時痛苦的扶住右肩。鐵棒順著無情揮舞的方向飛出,落進鴨川江。

“好厲害,四兩波千斤。”野村花海是識貨的,捂掌大讚。

黑影施展的柔功太過高明,只順著無情的力道加進一絲圓柔勁氣,就差點廢去他的一條手臂。無情雖然在看似不可能的情況下扭轉自己的身體,被迫以手中的鐵棒為中線旋轉,卻還落得右肩脫臼的下場。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迅速撒手,身法夠高明,這條手臂一旦旋轉一周,就將是個筋脈具裂的下場。

無情也不說話,一拍一合按上脫臼處,擡手扔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轉身跳進鴨川江。

“炸彈。”野村花海一把撲到祝童,周圍的侍者也都紛紛臥倒。

十秒鐘過去了,沒有動靜。黑乎乎的東西在距離祝童十幾米處,一點動靜也沒有。

二十秒鐘過去了,還是沒有爆炸發生。

祝童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過去,彎腰撿起那東西。

果然是一顆手雷,但是無情沒有拉下引信就扔出來,當然不會爆炸了。

說到底,無情還是不敢殺人啊。他畢竟在金佛寺好多年,經文念得多了,總要受些影響。特別是被祝童叫破身份後,更不好意思當街殺人了。

如此一亂,突兀出現的黑影也不見了。

“那位……是李先生的朋友?”野村花海問。

“我不認識。”祝童望著不遠處的高樓,答道。

那是曲奇,來自豫西逍遙谷的年輕高手。只不過,祝童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並且一身修為高明至此。看來,曲奇在擂臺上只拿出了五成的本領。這份柔勁已達剛柔並濟的大成境界,如果不算玄功的話,索翁達也比他高明不了多少。

一輛轎車急速沖過來,發出一串尖叫聲停在車隊外側。

侍者們剛從地上爬起來,又緊張的把祝童和野村花海圍起來。虎視眈眈的看著房車。

車門打開,松井平志從車內鉆出來。

“野村老師,李先生,你們還好吧。”松井平志焦急的在人群裏尋找著,看到祝童和野村花海都安全,顯出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剛得到消息就趕來了,很對不起,因為我,讓你們受驚了。”

距離三條大橋一千三米遠的京東大廈高七十三米,頂層平臺上,意大利盾牌保羅喘著粗氣,舉著一架紅外激光定位儀搜索著三條橋周圍。

他身邊趴著個身材瘦小的黑人,正在調整組裝一枝大口徑狙擊步槍。

保羅惡狠狠的咒罵著京都的鬼天氣:“曼德拉,準備好了沒有?”

如果不是右手用不上力,保羅根本不需要曼德拉的協助,自己就能完成這個狙擊任務。

曼德拉是保羅任國際雇傭兵訓練營教官時訓練出來的職業雇傭兵,他是一個天才的獵手,是個幹狙擊手的最佳材料。

這個時候,保羅慶幸自己把曼德拉叫來幫忙。保羅的老板卡爾為此次行動提供了充足的資金支持,曼德拉手中的狙擊槍配備有最先進的瞄準和修正系統。但雨中狙擊有更多變數,曼德拉在熱帶叢林中養成的直覺,正適合這樣的環境。

“報告長官,一切準備完畢。”

這具狙擊步槍產自南非,經過特別的改裝能後射出能破甲彈和燃燒彈,有防彈轎車克星之稱。第一顆子彈突破外層裝甲,第二顆燃燒彈將讓目標變成一具燃燒的棺材。

可惡的是,目標車輛並沒有停在預定範圍內,一株大樹擋住了視線;以至於保羅和曼德拉用了三分鐘的時間才完成這次換位。

“可惡,他們不在車裏了。”保羅觀察到井池家族侍者們已經離開了防彈車,證明那個小騙子和老野村已經離開了預定目標。

他立即開始尋找祝童的身影,如果是白天,這件事會十分簡單。可現在是深夜,加上三條大橋上燃燒著的車禍現場對他手裏的紅外激光定位儀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幹擾,以至於保羅用了整整一分鐘才鎖定了一個目標:野村花海。

老板的指令是,第一目標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李想,野村花海只是第二目標。

保羅不甘心,再次搜索現場。

“一號目標在河邊。”還是曼德拉從瞄準鏡中發現了一號目標的身影,可是,一個身影一直有意無意擋在目標身前。

“把他們一起幹掉。”保羅計算著時間,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分鐘,他必須在十分鐘之內完成射擊,並安全撤離。

郊外,一架輕型直升飛機將在十點半鐘起飛。日本外海有一艘遠洋考察船,直升飛機會把他們投放到海面上,同時,遠洋考察船會派出一艘快艇把他們接上船。

如果趕不上那架飛機,他和曼德拉將面臨被井池家族追殺的危險。

這裏是京都,井池家族在此處有深厚的根基;他們兩個都是外國人,結果如何不想可知。

保羅開始鎖定目標,曼德拉的狙擊需要他提供的數據。

“等一下。”保羅沒有提供數據,他看到了一個人。

擋在祝童身前的那個人保羅認識,他是老板的朋友和重要合作夥伴,松井平志先生。

“曼德拉,你有沒有把握?只擊中一號目標不傷及別的人。”

雖然明知是廢話,保羅還是問了一句。

暗殺是為了生意,而不是對生意造成破壞。保羅跟隨老板有段日子了,他雖然貌似粗魯,卻比丹尼·羅爾森更懂得察言觀色。所以,老板才會在他右手殘廢後沒有選擇辭退他,還把如此重要任務交給他來做。

保羅已打算拿著這筆豐厚的酬金退休,從此離開危機重重的職業保鏢生涯。他如今必須衡量,如果松井平志和一號目標同時被幹掉,老板的收益和損失那個更大。

“教官,有兩個人正在接近這裏,他們速度很快,距離大樓還有一百米。”曼德拉催促道。

在他的視野裏,附近的三座高樓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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