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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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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眼見著已經到午飯時辰了,要不待會再去下一家鋪子吧?”

夥計趕了一上午的車,此時是又饑又渴,見崔繡這會還有要繼續走下去的念頭,忍不住出聲提醒。

他敢這麽說也是因為崔繡平時經常體諒他們這些下人,從不隨意責罵、克扣工錢,逢年過節還允許他們早些回家團圓。

崔繡看看天色,這才意識到現在的時辰,“你去吃飯吧,不用著急,吃飽了再回來。”

夥計笑著應聲離開,穆辰察覺到崔繡的樣子有些窘迫,環顧四周正好看見不遠處有一家如意飯莊,人來人往的,生意看起來還算不錯。

“穆某也未曾用飯,正巧前面有家飯莊,崔姑娘不妨與我一道,如何?”

“也好,”崔繡輕笑著點點頭,跟著穆辰一起走進了飯莊,在小二的指引下走到樓上靠窗的位子坐下。

二人點完菜,穆辰裝作無意地問,“不知崔姑娘來此所謂何事?進貨抑或是看鋪子?”

“不瞞先生,我今日確實是來看鋪子的,”既然已經說到這了,崔繡也不好再說謊隱瞞。

穆辰放下手裏的茶杯,原本淡淡的嗓音此刻略微上揚,“哦,莫不是崔姑娘的錦繡坊生意興隆,所以想在這城西開家分店?那我可要道聲恭喜了,到時新店開業,必定登門祝賀。”

崔繡苦笑著搖搖頭,“恰恰相反,實在是如今錦繡坊遇到了困難,所以崔繡才想著另尋一處......”

聽崔繡從頭到尾說完事情的全部經過,穆辰雖不知她與葛府千金的過節,但為今之計,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崔姑娘可尋找了合意的鋪子?”

“並無,錦繡坊如今賬上的現銀不多,而合心意的鋪子卻都要價不菲,價格合適的,又總或多或少的有些不足,”崔繡自嘲地低嘆一聲,“或許是我要求太高了。”

見穆辰若有所思,崔繡心裏頓時道了一聲糟糕,上一世自己對穆辰太過依賴,所以遇到了麻煩忍不住就訴起苦來,可現在畢竟不是上一世了,而且也絕不會是上一世。

“我並沒有要麻煩先生的意思,還請先生不要誤會,我......”

穆辰微揚起嘴角,可能是太久沒有露出過笑容的緣故,只是這一絲小小的弧度,就已經讓他沈寂已久的面容鮮活了許多,也讓崔繡提起的一顆心瞬間放了下來。

“崔姑娘不用解釋,穆某都明白,不過是閑聊幾句,何須在意這許多,”穆辰端起茶壺給崔繡倒了一杯清茶,“穆某只是剛才突然想到不久前我有一位故友舉家搬遷去了郴州,留下了幾間鋪子,走之前托我賃出去,其中一間就在附近,崔姑娘不妨過去看看。”

崔繡先是一喜,隨後又有些為難,這鋪子若是合適當然好,若是不合適,豈不是辜負了穆辰的一番好意。

“飯後你我一道,就當散步去那處看看,若是不錯,價錢可以商量,我那故友家財萬貫,並不太在意這些,否則也不會就這樣貿貿然托付於我,若是不合適,也無妨。”

“客官,你們的菜來啦,”上菜的小二打斷了崔繡的遲疑,見穆辰一副食不言寢不語的模樣,崔繡只好提起筷子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兩人的身上,有種淡淡的暖意,穆辰微擡雙目,此時,崔繡正坐在對面默默地咀嚼著食物,一縷青絲從她的耳畔滑落到臉側,她卻毫無察覺。

這一刻,穆辰突然覺得手心癢癢的,他端起左手邊的茶杯輕茗了一口,鼻尖縈繞著他最愛的茶葉清香,可他卻不知為何在心底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用過飯,崔繡跟著穆辰出了飯莊,穿過一條小巷,沒過多久,來到了另一條繁華的街道,穆辰在一家關著的鋪子前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崔繡,“就是這了。”

果然離得不遠,崔繡往周圍看看,這附近分布著不少相互交錯小巷,裏面住著許多戶人家,顯得格外熱鬧。

見穆辰打開了大門,崔繡也跟著往裏走,這鋪子面積不算太大,但桌椅陳設一應俱全,並且前後通風,院落也很幹凈,若是準備好了,完全可以直接開張,正適合崔繡此時的狀況。

崔繡繞著院子走了幾圈,終於感受了這幾日來的第一絲愉悅,她語帶局促地問,“不知先生的故友想將這鋪子售出多少銀兩?”

“崔姑娘認為此處值多少錢?”

“至少也值三百兩銀子,”面前站著的是穆辰,崔繡自然是實話實說,這些天看過這麽多鋪子,這家其實最合她的心意,只是話雖如此,崔繡此時想要拿出三百兩卻並不容易。

穆辰輕笑著搖搖頭,“可我那故友只與我說要二百兩,看來他確實不適合做生意。”

“啊......”崔繡睜大了眼睛,隨即迅速地搖搖頭,“先生不要與我說笑了,尋常人打眼一瞧,也知此處遠不止二百兩。”

“不瞞你說,我那故友整日只知醉心學問,無心理會這些黃白之物,年紀又輕並無做生意的經驗,所以不知市價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日後他會不會怪罪先生?”

“崔姑娘不用擔心,我與他感情深厚,豈會因為這點小事產生齟齬,如果價錢合適,不如早些定下契約,也好了了你的一樁心事。”

等兩人約下了日子,礙於店中還有許多事需要處理,崔繡不得不與穆辰道別先行離去。

常和坐在馬車裏苦等了許久,這下終於看見穆辰露面,忙跳下馬車問道,“公子這是去了何處,怎過了一個時辰才回轉?”

“無事,只是順道把隔壁街的鋪子給賣了,”穆辰的面色毫無波瀾,仿若說的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轉眼間已經登上馬車,在車廂內坐定。

常和聞言大吃一驚,“啊,那不是老爺生前給您留的鋪子中您最滿意的一個?來蘇州前您還說要拿來開個字畫館呢,怎麽這會功夫就給賣了?”

“鋪子不過是個死物,自然要物盡其用。”

見公子只一句話後就不再多說,常和努努嘴,“公子,您又敷衍小的了”,隨後不情不願地駕起車往府裏走去。

穆辰回到府裏,拿起盒子就徑直朝著春景閣而去,一靠近院子,就看到紅袖在院門外伸著頭向外張望,“夫人醒了嗎?”

紅袖趕忙點點頭,“夫人剛醒一會,這會正找公子呢。”

今日,柳氏一醒過來就覺得頭暈暈的怎麽也打不起精神,她不禁有些心慌,趕緊喚來紅袖,讓她說什麽也要把穆辰給找來,這會終於看見人來了,她霎那間心安了許多。

穆辰在床沿坐下,聲音輕柔,“馨兒,我把簫拿來了,你想聽什麽?”

“春曉吟吧......我現在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你時的場景,那時你就站在湖邊吹著這首曲子,當真是好聽得緊。”

“好,”穆辰醞釀片刻,直起身對著窗外的春色,緩緩吹響了玉簫,此曲正應此景,可本該清微澹遠的簫聲,此時聽起來卻平添了些許的淒涼。

“風定落花深,簾外擁紅堆雪。長記海棠開後,正傷春時節。酒闌歌罷玉尊空,青缸暗明滅。魂夢不堪幽怨,更一聲啼鴂。”

柳氏終究沒有撐過那天晚上,在穆辰的面前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穆辰之前為了讓她好好養病,強忍著悲痛沒有將穆治南的後事大辦,現如今又重新操辦了起來,只不過這次料理的卻不再是一個人的後事。

不知為何,這幾日穆辰看起來很是冷靜,除了寡言少語,不茍言笑,生活作息都一切如常,常德見此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只有穆辰自己知道,那天當他望著窗外吹響玉簫的瞬間,冥冥之中就已經有了一種預感,之後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約定的日子到了,崔繡拿著銀子來了穆府,遠遠地就看見府門前的橫梁上掛著白色的綢帶和燈籠,她不由地心中一緊。

門房見是崔繡,直接將她迎到了正廳,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默契地保持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看來府裏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不只是穆辰,而是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沈重了起來。

崔繡沒坐一會,常和就走了進來,“崔姑娘今日怎麽來了?”

“我和先生前幾日便有了約定,不過今日一來才發現來的似乎不是時候......”

“夫人三日前去世了......”常和長嘆一口氣,“這幾天府裏都忙著籌備喪事,這會才歇下來,所以難免會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崔姑娘還請見諒。”

知道柳氏去世了,崔繡心情也有些覆雜,“無妨,好歹我與夫人也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可否容我前去祭拜一番。”

“那是自然,崔姑娘這邊請。”

一番禮數過後,崔繡走出靈堂,“不知先生如何了?”

“看起來還算正常,哎,也不知這是好是壞,想來這會公子應該就在臨清池旁的亭子裏,崔姑娘既然與公子有約,就請隨常和這邊走吧。”

繞過環廊,崔繡就見一人身穿白衫背對著站在涼亭中,微風吹動他身上的衣袍,顯得人愈發的清瘦了許多。

也許這個時候應該讓他一個人靜靜,崔繡有些遲疑地放緩了腳步,正猶豫著,穆辰緩緩地轉過身看向她,眼中絲毫詫異也無,崔繡這才恍然,原來穆辰並未忘記今日的約定。

“先生......”,想問眼前人近日過得如何?話到嘴邊,又覺得滑稽,想來也知必定是不好的。

穆辰仿佛知道了她的未盡之言,眼神似越過她望向亭外,“都說世事難料,當初離京時哪知不到一年光景,已經物是人非。若是早知如此,我定不會......”

“先生,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即便當初不曾離京,又豈知就會有更好的結果,還望先生切莫自怨自艾,傷了身體。”

如果穆辰不曾辭官回鄉,或許柳氏不會死,穆治南也會娶妻生子,只是一個京城,一個蘇州,他們恐怕這一世再難遇見......

崔繡微蹙起眉頭,第一次對自己的自私感到失望,可面前的穆辰卻漸漸舒緩了神色。

是他妄想了,若是此刻還留在京城,官場險惡,朝廷動蕩,穆府上下也很難平靜度日,說不定下場更為慘烈。再者,又有誰能未蔔先知呢?

穆辰身為未來的一代良相,又豈是那種意志不堅定的庸碌之輩,磨難挫折雖使他傷痛但更會令他自省,讓他更加堅定之後要走的每一步。

如今首要之事,是懲治得勝賭坊和那背後之人,葛書恒......穆辰眼眸中一絲亮光一閃而逝,慢慢地心裏已經有了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崔繡和穆辰的節奏開始加快啦~在一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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