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精神極度緊張的時候，會發生些很詭異的生理反應。比如劉亦千開口就想罵程千景全家，結果只哭出了聲。再比如程原本很尷尬，面對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劉亦千，卻自然而然的開始四處找紙巾。

真是知心姐姐的命啊。

在“憶緣”，程千景聽著還在抽泣的劉亦千，講述她少女的心路歷程。

“明、明明我認識了simon這麽久，就算是按照年頭算，我也應該比你長才對。結果simon就這麽走了，昨天他就這麽走了，你說他合適嗎？”

其實程千景覺得，這個時候找她來評判事情的對錯，更不合適。但她敏感地意識到，如果自己直接開口拒絕劉亦千，就會完全喪失掉和這個女孩溝通的最後機會。

於是她皺起眉頭，假裝認真地思慮著：“是有點不近人情……”

“你也覺得對不對！”劉亦千情緒一上來，眼眶又一熱，程千景趕忙附上紙巾，“其實我也知道simon會生氣，可是……他再怎麽生氣，也不能把我推給別人啊！”

“是是是……”程千景馬上附和地點點頭，又頓了一下，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立場，補充道：“他應該也只是提供一種可能性吧，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嘛！”

“但他就在你這棵樹上吊死了！”劉亦千又哽咽起來，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委屈，嚇了程千景一跳：“simon剛到療養院的時候，精神很差，誰都不理，可是他聽得進我說的話，願意讓我留在他身邊……我以為他是喜歡我的……後來才發現……”

劉亦千淚眼汪汪地：“他是因為別人都叫我’千千’，才願意和我呆在一起的。”

程千景一怔，又繼續聽她說：“千千又怎麽樣，大家都可以叫千千，有什麽不同？我和你，我們都擁有著一部分關於他的回憶，只是我的這個回憶他不願意要，我就那麽一文不值嗎？”

程千景不知該如何回答劉亦千，她的話給她的震撼，不比陸湛希少。她知道陸湛希在美國的日子一定不好過，也知道他應該是經歷了很多才會成為這樣的他，但從沒有認真思量過，陸湛希究竟經歷了什麽。

她緩緩地張了張嘴，問道：“他……剛到美國的時候，狀態真的很不好嗎？”

情緒發洩完後的劉亦千平和了下來，她擡眼望著程千景：“是很不好，有厭世自殺的行為，療養院還要派專人盯著他，後來配合著藥物治療，才慢慢好起來的……”她對著程千景眨了眨眼睛：“simon，沒有和你說嗎？”

“沒有說的那麽具體……”程千景抿抿嘴。

“哦……那他一定是怕你傷心……”

劉亦千這麽說著，眼眶又是一熱，嘴角馬上耷拉了下來：“他永遠都怕你傷心，怎麽就不考慮考慮我……”

“……”

程千景忍不住仰天長嘯：這可真是場持久戰啊！

最終，她禁不住劉亦千的軟磨硬泡，還是要跑去找陸湛希，認真地談一談劉亦千的問題。陸湛希想要多和她聊聊，但又不想對劉亦千的話題涉及太多。他見千景張口就是要來替劉亦千說話，整個人就冷了一半。

他微微地皺眉：“你想要我怎麽樣？我總不能說因為不在意她和羅武成的事情，就答應和她在一起吧？”

“當然不是要你們在一起！可是你可以……委婉點和她說。”

“我還不夠委婉？如果當初就義正嚴辭地拒絕她，現在可能少了不少麻煩。”

陸湛希想起這件事，內心就止不住的抱怨陸承佑。要不是他大老遠把劉亦千發配過來，現在的他絕對有多餘的時間能好好地和程千景相處。

“少女情懷總是詩，這個你懂不懂？”程千景嘆了口氣。

“是嗎？”陸湛希若有所思，“那你當年是首什麽樣的詩啊？”

“我嗎？”程千景一怔，指了指自己，“我應該算是一首……打油詩？”

回憶起上學時候的片段，程千景能想起來的，幾乎就是她英勇無畏的女漢子時代，唯一有那麽點少女情懷，還都貢獻給了陸湛希。

而這個收錄了她所有少女情懷的男人，正摸著下巴琢磨，“居然不是一首情詩？”

他以為她當年有多受歡迎！

程千景對天翻了個白眼，正準備擠兌陸湛希幾句，忽然收到了一條微信信息，嚇得她差點坐在地上

“你怎麽了？”陸湛希有些好奇地望著她的反應，“遇到幽靈短信了？”

“比這個還可怕，”程千景擠眉弄眼，渾身不自在，“我爸出院了，說要好好答謝你，請你去家裏吃飯。”

在程千景看來，如果有什麽比爸媽請陸湛希吃飯更要命的，就是陸湛希答應和她爸媽吃飯。

“那個……你想好了嗎？我媽你是看見了的，就是個人來瘋……我爸好點也有限，我家……可是一屋子奇葩啊！”

陸湛希玩味地看著程千景拼命想給自己打預防針的模樣，覺得她很可愛，“你放心，如果有什麽不對，我一定第一時間奪門而出，絕對不回頭。”

他正色道：“這樣放心了嗎？”

“我……”程千景欲言又止，看陸湛希這樣開完笑，他是真的不知道女兒到適婚年齡的父母，殺傷力到底有多強。

到了人生的某一個階段，身為女兒就會明顯的意識到，爸媽對你的笑容指數，是和你的婚姻狀況掛鉤的。對於程千景這樣的頑固分子，原本程爸程媽已經準備放棄治療了，卻發現她身邊還有個能在老人重病時托到關系的“潛力股”，於是決定死馬當活馬醫。

程媽媽覺得程千景一定是深深地愛慕著陸湛希，她本能地覺得自己的女人陷入的是一段沒有指望的單戀，卻還是決定傾全家之力，助攻程千景。

殊不知如此一來，讓程千景更加地尷尬。

她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笑容比平時大了兩倍的程媽媽的臉。

“媽，你臉是不是僵了？”程千景一面吃飯，一面放冷箭。

“放……心吧，媽媽沒事兒……”程媽媽險些吐露自己的心聲，還好在最後一刻懸崖勒馬，並且轉頭對陸湛希說：“你看我們千景這個孩子……就是孝順。”

陸湛希點點頭，“嗯，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吧！”程爸爸忽然接話，嚇了程千景一跳，險些被要咽下去的米飯噎死。程千景大力咳嗽了幾下，陸湛希趕忙伸手拍拍她的背。

“爸你說話怎麽一驚一乍的啊！”程千景的氣喘勻了，氣急敗壞地說，“我半條命都要嚇沒了……”

“哎呀你看我們千景，多孝順，用生命來擔心她爸……”程媽馬上助攻。

程千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老媽老爸，已經“賣女求榮”到這個程度了嗎？她實在聽不下去了，皺著眉頭道：“爸媽，你們不用這樣，陸湛希他……他……”她想說他還是比較了解自己的，又覺得此話一出，可能要向爸媽解釋更多。

果不其然，她還沒說完話，程媽媽馬上就接過了話茬：“對對，陸湛希這個名字好！你看人家這名字起得，多高級！”

也不知道是誰，一直吐槽高中時候的陸湛希是小四眼，還說他壞就壞在這個名字上，聽起來弱不禁風。

程千景的肚子裏滿滿都是槽點，她轉頭看了眼陸湛希。他居然就這麽平靜地吃著晚餐，偶爾對程千景爸媽的問題禮貌地回答，有些不方便回答的問題，也是微微一笑，一帶而過，和程千景印象中那個“難以相處”的陸總，既然不同。

哪個人沒有兩副面孔啊。

她在心裏暗暗地想。

吃完了飯，程千景去廚房洗碗，看程媽媽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身後。

“幹嘛？不去陪人家聊天啊？”程千景沒好氣地說，這頓飯她爸媽把自己捧得人神共憤，公關跡象實在太明顯，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你啊！剛才吃飯的時候，也不知道接我的話……”

“媽，您把我說的，就差給我個光環讓我上天了，人家怎麽可能相信呢！”

“你就是這樣人家才不喜歡你！”程媽媽對著女兒恨鐵不成鋼，“陸總條件多好，眼前的唐僧肉你都留不住！”

“媽可別這麽說啊……”程千景趕忙道：“唐僧肉從來都是留不住的，要不然他也抗不到西天……”

程媽媽快要被程千景隨意的模樣氣死了，“你再找不到對象，我可不管你！”

“謝天謝地，”程千景做了個作揖的手勢，“大恩不言謝！”

“你啊！”程媽媽用手戳了戳程千景的肩膀，“真不知道人家陸總為什麽還願意理你！”

我才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和你發飆呢！

“所以你沒什麽沒有和我老媽發飆？”送陸湛希出門時，程千景認真地問他。

陸湛希思索了片刻，“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發飆的。”

“你不覺得她很胡鬧嗎？”

“不覺得……”陸湛希微微一笑，“我總覺得，如果我媽媽還活著，也許也是這樣吧。”

程千景一怔。她聽說陸湛希的媽媽在他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上學的時候，陸湛希幾乎不會提起自己的父母，知道他爸媽都不在的事情後，程千景也不會特別提到父母，免得陸湛希不好受。

“不好意思啊……”程千景的表情有些尷尬，“我給忘了……”

“沒關系。”陸湛希笑著拍了下她的頭，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程千景一驚，“別鬧。”她下意識推開陸湛希，其實並沒有把他推出自己的勢力範圍。她左右兩邊張望了一下，確認樓門口確實沒有人，才微微一笑，又回到兩個人擁抱的狀態：“好吧，就抱一下。”

陸湛希身上淡淡古龍水的香味此時馬不停蹄地灌進程千景的鼻子裏，聞得她暈暈乎乎的。她的頭靠在陸湛希的胸前，感受著他呼吸的起伏，還有溫度透過陸湛希的衣服傳到她的身上。

“嗯……”好舒服，程千景默默地想。

陸湛希的聲音從她的頭頂飄了過來，“你打算什麽時候和你爸媽說啊……”

“嗯……”程千景感覺自己被催眠了，迷迷糊糊地：“等到他們不成天逼婚的時候。”

“也許在那之前……我就消失了呢？”程千景從陸湛希的語氣中，聽到了他的一絲消沈。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也許是因為今天討論父母的事情讓他感觸良多，又或者是因為兩個人片段的溫存擊碎了他的防禦。程千景擡起頭想要看清陸湛希，但昏暗的樓道裏，她只能依稀看到他五官的輪廓。

程千景的聲音頓了一下，“你……不要消失好不好？”她的聲音悶悶的，“我聽劉亦千說了你剛到美國的狀態，其實我很害怕你會再變成那樣。”

陸湛希沒有說話。

“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偉大，如果你再消失的話，我可能就真的……和別人好了。”程千景忽然噗嗤一笑，“有沒有害怕？”

陸湛希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程千景擡腳，輕輕在陸湛希的嘴唇上啄了一下。那速度太快，她甚至分不清陸湛希的嘴唇是暖還是冷，她明顯感到眼前的男人，身體一僵，自然地反應出不知所措的狀態來。

緊接著，陸湛希環著她腰的手一用力，把程千景拉進自己的懷裏，重重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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