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6

關燈
是笑臉人吧?

真不知道程千景的人生是怎麽度過的。名人警句背不出來,連歇後語都能說錯。陸湛希不知道程千景是故意這樣說來舒緩兩個人氣氛的,但依舊起身,緩步走到程千景面前,拿過他的眼鏡,戴好。他身上剛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順著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攀爬到程千景的鼻腔裏,

陸湛希白皙的面龐配合著他金絲邊的眼鏡,竟意外讓程千景有了幾分“衣冠禽獸”的觀感。

明明只是和她一樣的高中生而已。

“咳咳——”

她不自在的清清喉嚨,臉騰地一下變紅了。

“千景,”陸湛希又向前一步,縮短了和程千景的距離。他們離的很近,近到幾乎頭碰頭的程度。程千景不敢擡眼看陸湛希,生怕兩人有什麽進一步的接觸,只能定神在陸湛希的睡衣扣子上,耳朵有一搭無一搭地聽陸湛希說話。

“這樣……就夠了……”

他低沈的耳語舉重若輕地敲在程千景的耳膜上,卻說著只有自己才理解的話。程千景不解,擡眼望著他,卻險些掉入他眼神的漩渦中。

“別太依賴我……”

這麽多年過去,很多關於她和陸湛希的細節,連程千景自己都忘了。人是多麽容易遺忘的動物,只要時間夠長,所有的緣分都可以化成一個簡單的人名。有多少當初原本想要牢牢記住卻忘了的東西,一段回憶的保質期,不如wifi密碼長。

“你臉怎麽這麽紅?”

“沒、沒有啦!”程千景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避開陸湛希的視線。

陸湛希才放棄用尖酸的形容詞形容程千景,就發現走神中的她竟然雙頰泛紅,好像想到了什麽不可描述的東西一樣。陸湛希緊皺著眉頭,看看程千景,又看看正在拍大合照的楊沐新,表情又嚴肅了幾分。

“程千景,公器私用這個詞你懂嗎?”

“什麽意思?”剛剛被抓包走神的程千景腦回路完全跟不上,有些困惑地望著陸湛希。

如果陸湛希能放下有色眼鏡去看程千景和楊沐新,他就會發現,程千景對待楊沐新,最多就是欣賞一件美麗的事物。她既不喜歡楊沐新本人,也對他的事業發展全然沒有興趣,如果只為一張臉而動心的人是庸俗的,那麽程千景,無疑就是這種庸俗的人。

她把更多的時間都花在了新小說的構思上。

高瑩瑩住院後,老王找了另一位資深編輯孔茗來帶程千景。孔茗的手裏有幾個墨客重點培養的作者,對於程千景這種老油條自然沒有那麽上心,程千景也樂得逍遙自在,只是陸湛希覺得很奇怪,高瑩瑩走以後程千景幾乎每天都來墨客報道,但每天下午卻必然有兩三個小時不知所蹤。他碰巧在公司走廊聽到同事的議論,說程千景怕是戀愛了,每天下午都要出去放水約會。

本著關心體恤下屬的心,陸湛希趕在程千景“消失”之前,把她從墨客撈了出來,對面的千景一副困頓的樣子,絲毫不像要去約會的模樣。

“你把我叫出來有事啊?”她一面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面拿著手機看了眼時間,“有什麽事不能在公司說,一定要跑出來這麽神秘?”

“我聽說你戀愛了,下午經常不在公司,為了大家都夠安心工作,我還是問一下比較好。”

程千景眉頭一蹙,墨客的人什麽都好,只是八卦的心太重,不知是公司氛圍過於輕松,還是大家的工作真的不飽和。她擡眼望著陸湛希,道:“第一呢我不是坐班的,不在公司有沒什麽奇怪的;第二呢就算我是戀愛了,那也是我的個人行為,公司裏面的人本來也不應該討論我。”

陸湛希眉頭一挑,“所以你真的戀愛了?”

程千景深深地望了陸湛希一眼,好像能看穿他為什麽好奇一樣。她嘴角微微上揚,等了片刻才回答,“沒有。”

陸湛希心中一喜,下一個問題又脫口而出,“那你每天下午都在幹嘛?”,卻被程千景一句“我憑什麽告訴你啊”給噎個結實。

他揪著眉心,搜腸刮肚地想到了一個理由,“如果你的狀態不好,很可能影響墨客”

“哦,”程千景一邊嘬著果汁的吸管,一邊點頭,“原來陸氏註資的大公司,要靠我一個小作者才活得下去啊。”她咬著吸管,神情疲憊道,“你編理由的能力還不如我。”

“那你能是什麽理由?”

“我憑什麽告訴你啊!”

話是這麽說,但老板得罪不得的道理程千景也懂。她算算時間差不多了,讓陸湛希付了賬,就和他走出了餐廳。

“你把這頓付了,你欠我的錢我就不和你計較了。”程千景一面說,一面快步往前走。

走到商場地下一層一個電影院的入口,程千景停下了腳步。一扭頭,看著有些發怔的陸湛希,用眼神示意。

陸湛希表情古怪地看了眼電影院,視線又來回打量她。

程千景沒好氣道:“就是這裏啦?”

陸湛希百思不得其解:“你每天下午來這裏打工嗎?”

程千景對天翻了個白眼,她又要學習寫劇本,又要構思新小說,忙得連基礎的睡眠都保證不了,哪兒還有時間打工?

她挫敗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陸湛希又問:“你該不會是來這裏看電影吧?”

程千景想了想,道:“是也不是。”

這是什麽套路?

她繼續說:“我晚上寫稿子有靈感,不過白天怎麽也睡不了,所以下午的時候一定要來電影院才能補眠。”

陸湛希擡頭看了看正在上映的電影:“這大片打打殺殺的特效那麽多,吵都吵死了,你怎麽睡?”

程千景擡手點點他的額頭,“你啊,就是太死板了。”

她手指一勾,把陸湛希領到售票處,指著每天只有下午一場的國產恐怖片說:“要這個,最後一排,靠邊。”

售票員看了看千景,又看了看陸湛希,剛準備開口,話又被程千景搶了去,“一張,他不要。”

一切都進行地很自然。

“這種電影根本沒人看,但只要40元,比酒店開個鐘點房還便宜,最適合補覺了。”程千景拿了票,笑瞇瞇地對陸湛希說。

陸湛希睨她一眼:“你這方法還真是挺奇怪的。”

“奇怪是有點奇怪,有效就行啦!”程千景唇角微彎,把陸湛希的話當成了褒獎。

陸湛希道:“那這個習慣……也是你從小保留的?”

程千景抿唇一笑,便猜到陸湛希問這句話的意思。她竟然感到有些開心:“這個不是別人教我的,是我自己總結的。”

陸湛希楞了楞,又聽她繼續說:“那個別人不能看電影,說和陌生人坐在黑漆漆的地方,渾身難受……這種感覺陸總也懂吧?”

她忽然開口提他,嚇了陸湛希一跳。他一擡眼,正搭上程千景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我不知道,我瞎說的。”程千景眼裏有無聲的笑意,“那我先進去啦!多謝陸總請客吃飯,我就不送了!”她頓了頓,“畢竟你還要為墨客的未來操心嘛!”

陸湛希確實不喜歡看電影,原因也與他討厭和人靜距離接觸有關。在國外的時候,芊芊總是想拽著他看電影,陸湛希則總要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推掉。芊芊總是很窘地吐槽“沒有人不愛電影”,但她一直不懂,陸湛希不是討厭電影,而是討厭過近的關系。

這種感覺陸總也懂吧?

程千景調侃他的聲音始終縈繞在陸湛希的腦子裏,燥得他哪兒也不想去。猶豫了半晌,他又快步走到售票處那裏,道:“給我一張《夜闖寡婦門》的票。”

售票員不知是對程千景,還是對陸湛希還有印象,看到他過來,露出副意味深長的表情,道:“那您是不是要剛剛那位小姐旁邊的座位啊?”

“可以嗎?”陸湛希問。

“可以啊,”對方說完,微微一笑,“今天這場,你倆包場。”

電影院裏黑漆漆地,若不是程千景找了最後一排,讓陸湛希找到他的座位,還要再廢一番周折。

陸湛希原本擔心,如果程千景看到自己,不知道要怎麽和她解釋,所以特地又等了10分鐘才走進放映廳。結果發現他的擔心是多餘的,等到他經常,程千景已經去和周公約會了。

大銀幕上,一群明顯是整容臉的男女正在糾結要不要去一棟老宅探秘。幾個人中,明顯有一對是情侶,而看剩下人的表情,有奸情的似乎也不少。

真是爛片。

可是——

陸湛希坐在程千景旁邊,看著她的頭歪向自己的方向,雙眼緊閉,在電影的空當還能聽到輕微的鼾聲。不設防的模樣,和清醒的她完全不同。

原來真的是來睡覺的。

陸湛希忽然笑了下,這種窩心的感覺,他本應該從來沒有體會過,卻覺得莫名的熟悉。

不再去想你過去是什麽樣子的

芊芊說的是對的,如果過去是美好的,他不會得抑郁癥。陸承佑告訴他,不要執著於過去。他執著的過去,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負擔,都是該拋下的垃圾。

只有程千景,只有她在提醒他,過去是可以回憶的。她有什麽不同?或者,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同?

負責治療他的醫生說,陸湛希得重度抑郁已經很久了。那他為什麽一直都沒有崩潰?為什麽還會在程千景心中留下那麽好的回憶?

他想著,轉頭望著程千景,看著電影中透出的光照在她安睡的模樣上。忽然覺得,那段回憶,可能並非全無價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