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同天生日和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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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逐漸從可怕的夢魘中醒來, 開始重新變成那個魅力浪漫的世界之都。街道上行人慢慢多了起來,喧鬧和活力的市井之聲再一次自窗外響起。

雖然回想起過去的日子還心有餘悸,但生活還要繼續。對這些法蘭西人來說,沒有生命的威脅,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希望、是美好。

或許和已經習慣了遭遇這樣事件的巴黎民眾不同,從未體驗過此種境地的夏洛琳即使重新振作了起來,但離真正釋懷它還需要一些時間。

已經很久不碰小提琴的夏洛琳,要想放下這塊心結, 也許還需要些美好的東西刺激她的神經。

因此,這才有了來自肖邦住宅裏的那陣驚呼——

“你在開玩笑嗎?”

她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表達自己的詫異。

“沒有。”

他一臉淡定地核對著手稿,甚至頭都沒有擡一下。

“唉,弗裏德你確定?我陪你、出席、宴會?朋友的、私人的宴會?”

“有什麽問題?”

鋼琴家終於從紙張中分了小提琴家一個眼神, 真誠且波瀾不驚,成功地止住了她。

“我是說……我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夏洛琳企圖委婉地提醒好友。

“沒什麽不合適的,洛琳。雖然說是私人宴會,但只是朋友間的小聚, 並沒有多少人。”肖邦用他春風般的笑感染著某個掙紮的少女,“主人的邀請函上寫著請帶同伴,女伴最佳, 我思來想去你最合適。”

“……”

“放心吧, 宴會的主人是個非常棒的音樂家, 你會喜歡的。另外, 晚上我來接你時希望你已經妝扮好了, 不再需要我臨時拖著你去服裝店硬買一件禮裙?”

回應狡黠的鋼琴家強硬要求的是來自小提琴家難以置信的啞口無聲。他滿意地看著她所有可愛的表情, 心中暗自高興這個臨時起意效果不錯。

他還是喜歡,她這樣靈動活潑的樣子。

而後夏洛琳就懵懵懂懂地被肖邦帶上馬車,一通坦途的奔行後,她跟著他並挽著他的手臂穿過門庭,前往這間大宅的客廳。

漆白的門上雕刻著繁覆的巴洛克風格的花紋。夏洛琳猛地發現自己完全可以裝作沒聽見鎖好門躲在家裏,以肖邦的紳士斷不會做到強行開門帶走她。

她瞇起眼細細打量著身邊優雅的波蘭紳士,他好像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收到某人回神後的目光,他不慌不忙地問她怎麽了。

“呵,沒什麽。”夏洛琳立即微笑著用乖巧掩飾,支開話題說到,“弗裏德,你還沒有告訴我這裏的主人是誰?”

肖邦剛要回覆她某個名字,門便從裏面打開了。猝不及防的他收到了來自主人的一個熱烈的見面擁抱。

“我親愛的弗裏德,見到你一切都好讓我的喜悅無法被形容。”

夏洛琳看著這位黑衣的紳士加重了他雙臂的力量,他蓬松的棕發和肖邦的發色相近,親密地交織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熱情、高興和一些無法言語的情感,真摯而熱烈。

“菲利克斯,輕一些。相信我,我與你同樣欣喜。但……你的熱情似乎異於往常了?”

肖邦有些疑惑好友與平日並不相符的情感外露,印象中的他並不是這樣直率表達自己心情的人。

“法蘭西全境封鎖後我就一直擔憂著你,如今看到健康的你,感謝上蒼!”

他在拍了兩下肖邦的背後逐漸松開了好友,淺棕色的眼睛裏跳躍著星輝。那些不知如何表述的情感被他用一句感謝神靈庇佑代替。

“菲利克斯,或許我今晚可以多陪你幾杯酒來證明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肖邦頓了頓,笑著收下了這份掛念,並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他的謝意。

“那可太好了!”

“那可不行!”

德語味道的法語和純正巴黎腔調的法語同時響起,優雅的男聲與急切的女聲交織,讓兩位發聲者在怔楞之後,給予彼此一個對視的眼神。

然後他們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驚訝的神情。

“是您呀,小姐!”

“是您呀,先生!”

鋼琴家挑了挑眉毛,這兩個人竟然認識?

“菲利克斯,這是夏洛琳,你知道的,她是位很出色的小提琴家。”肖邦順勢做起了介紹,“洛琳,這是今晚宴會的主人菲利克斯,是個……出色的作曲家。我想你們不會介意互稱彼此的名字。另外,你什麽時候見過他?”

“弗裏德,在你的音樂會上,這位先生那會兒就坐在我旁邊。”她回給了他一個微笑,“雖然當時就知曉兩位是好友關系,但今天你依舊不可以貪杯,畢竟……”

這句意猶未盡的話,肖邦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他才從“虛弱癥”中恢覆過來,她還對他的身體懷有擔憂。

隱秘的交流讓晚宴的主人挑了挑眉。不在好友身邊的每一天似乎都有新的故事發生。

“聽到了嗎?菲利克斯,我向來不擅長拒絕一位女士的請求,所以今晚酒水適量?畢竟我需要清醒著送她回家。”

“當然可以,我的朋友。先進來吧,我想在晚宴開始前,我們更適合聊天的地方是會客廳?”

等夏洛琳坐在沙發上安靜打量著四周陳設的時候,兩位男士已經彼此間熱切地交流良久了。他們閑談著自身的近況,更多的話題還是在音樂上。

屋內的裝飾處處透露著優雅和舒適,充滿著藝術氣息,會客廳裏還有一架漂亮的三角鋼琴。結合肖邦介紹的主人身份,夏洛琳開始推測這位男士到底是誰。

還沒等夏洛琳將音樂家名單列出開始核對,一封信件被遞到了她眼前。她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看到的卻是彬彬有禮的作曲家。

“收下吧,洛琳。”從不遠處沙發上傳來肖邦的建議,“這是件會讓你滿意的見面禮。”

“拆開看看吧,夏洛琳小姐。如果信息有誤,我還能再去改一改。”他淺棕色的眸子裏滿是自信,完全與他話中的意味相左。

好奇的夏洛琳接過,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裏面掉出了一枚戒指、一本證件和一份契約書。戒指是她的那枚白薔薇,她打開那個小本子,上面的信息讓她的心雀躍而驚喜。

“這、這是!”

她捂起自己的嘴,加速跳動的心臟卻充滿了安定感。

“你的戒指物歸原主,身份證明已經在巴黎戶籍所裏登記存好,證件現在也在你手上了。另外我也幫你辦好了巴黎永久居住的許可,”他頓了頓,退回到了沙發上坐下,轉頭看向肖邦,“弗裏德,雖然花了點時間,你委托我辦理的事我已經圓滿完成啦。”

“你向來都是如此可靠。”

“畢竟菲利克斯·門德爾松從不違背自己的許諾。”

相視一笑的兩位男士默契地留給少女一點私人的時間,但少女卻被某個詞吸引了註意力。

“門、門德爾松?《E大調仲夏夜之夢序曲》《D大調平靜的大海與幸福的航行》《無詞歌》?”

小提琴家因震驚而擡高的聲線讓門德爾松有些應接不暇這突變的話題。他眨了眨眼,扭頭看著一臉淡定喝茶的肖邦,又一頭霧水地轉向夏洛琳。

“嗯,是的,這些是我的作品,我就是門德爾松,有……什麽問題嗎,夏洛琳小姐?”

有什麽問題?當然沒什麽問題。門德爾松這一個名字就太能說明問題了。

夏洛琳的思緒又開始幻化成風暴,她有些懊惱自己早應該想到這個名字的。

“沒什麽,只是……”夏洛琳咽了咽口水,滿懷希冀的望著他,“您準備什麽時候寫小提琴協奏曲?e小調的那種!”

少女的期待熱切而誠摯,讓門德爾松有些招架不住。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被人當面催稿的場景?她喜歡我的曲子?還是小提琴協奏曲?

身邊鋼琴家好友低聲的笑意讓他差點繃不住自身優雅的做派。他輕咳了一聲,有些自豪地掩飾了瞬間的不自然,轉而又變成平靜,不動聲色地回覆她。

“或許你可以先嘗試下《d小調小提琴協奏曲》?”他突然記起了什麽,有些抱歉地望著她,“哦,夏洛琳小姐,我的意思是說,嗯,會的,我會盡快寫的……”

夏洛琳驚覺該感到抱歉的應該是她,自己的行為有些近乎唐突了。然而這首門德爾松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足以讓任何一個小提琴家激動。它可是世上最好的小提琴協奏曲之一,它的旋律實在是太動人心弦了。

她的致歉還未說出口,客廳的大門就被打開了。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成功地吸引著在場三人的註意力。

“菲利克斯,我來赴約了。”恩斯特爽朗地出現在門間,“按照你的要求,我帶來了我的琴,以及你的另一位好友。”

話音剛落的他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後停下了腳步,卻被身後的柏遼茲推拉著來到人群中。

門德爾松依次擁抱了兩位好友,準備為他們介紹彼此。

“不用介紹的,菲利克斯。”柏遼茲率先發話。

“我認識這裏的每一個人。”恩斯特笑了笑。

“我聽過他們的音樂會。”肖邦禮貌地點頭致意。

“海因裏希,埃克托爾,你們也被邀請了嗎?”夏洛琳打著招呼。

四人觀察著彼此,同時響起會心的笑聲。

“……”門德爾松有些啞口,瞬間他便釋然了,“好吧,巴黎本就不大,你們認識也是情理之中。先生們,哦,還有某位小姐,既然人齊了我們就先用餐,你們意下如何?”

“我早已覬覦你的美酒了。”

“附議!”

“可以。”

“我沒問題。”

晚宴進行得輕松而愉快,美酒菜肴成功地治愈了眾人的心,為好友們歡聚一堂的幸福感錦上添花。他們在餐桌上優雅地進食品酒、談天說地,這種歡暢一直延續到結束就餐回到會客廳。

把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音樂家們放到一起會有什麽化學反應?當然是聊著聊著就在從理念變成樂譜討論最後變成樂器上的交流。

一個晚上可以聽到門德爾松、柏遼茲的作曲和肖邦的鋼琴,還有恩斯特的小提琴,夏洛琳覺得世間的幸福不過如此了。

如果李斯特在的話,或許會更熱鬧吧。

又或許,會過於熱鬧以至於鋼琴會需要緊急換弦?

想起某位鋼琴家的夏洛琳搖晃著這杯香醇的紅酒,臉頰邊升起因酒氣而沾染的微紅。

“哦,先生們,我發現目前為止某位女士一直游離在我們之外,似乎有些不太合理?”柏遼茲意味不明的話語倒是瞬間將戰火燒到了夏洛琳身上。

“是呢,這位小姐也是為傑出的演奏家,不能只做聽眾呢。”門德爾松也被勾起了興致,想起了她在帕格尼尼音樂會上精彩的演出。

“我可以證明,她的小提琴被帕格尼尼稱讚過。”恩斯特也開始期待地望向她。

“那麽,鋼琴還是小提琴——我想這位先生很願意將他的琴借給你。二選一吧,洛琳。”坐在鋼琴上的肖邦也做出意欲起身的姿勢。

這發展讓口中含酒的夏洛琳差點嗆到,瞬間就被四位男士關註讓她有些慌亂。

“我以為,作為在場唯一的女士,只需要傾聽享受並為你們獻上掌聲就好?”她還在掙紮著推脫。

“不不不,小姐,您忘了這場晚宴的性質了——”門德爾松大聲宣告,“今晚可是海因裏希的生日,我們都獻上禮物了,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給他獻上一曲?”

“等等,這是生日宴會?今天是幾號了?”她有些恍惚。

“現在是牧月了。今天是六月八日,我的生日,能有幸聽你為我演奏一曲嗎?”

那雙淺褐色的眸子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期望,輕輕地舉起他的小提琴準備遞送給她。還記得那天在墓地裏感受到的那條鴻溝,不願與她拉遠距離的恩斯特此時分外感激好友的提議。

被這樣的眼神望著,夏洛琳張了張嘴,發現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她起身放下酒杯,移步到鋼琴旁,一只手撐著鋼琴的琴邊,扭頭看向恩斯特。

“好吧,禮物。生日快樂,海因裏希。鋼琴曲、小提琴曲都有過了,我就唱一首歌吧。我只好好跟人學唱過三首歌,這是其中之一《the Last Rose of Summer》。”

少女閉眼醞釀了一番,清悅的歌聲如夜鶯在枝頭的鳴囀,在這迷人的夜色中響起。

“這一朵、夏日最後的玫瑰,獨自綻放著

昨日可愛的同伴們,今天都已雕落逝去

身邊再無盛放的同類花朵,更無待放的蓓蕾

映襯著她的紅潤,嘆息著她的悲傷”

歌聲閃爍著露水的晶瑩,靜靜地滴落到玫瑰可愛的葉片上,在晨光中融化了身影,沁浸到聽眾的心裏。

《夏日裏的最後一朵玫瑰》,對在場的四個人而言都很熟悉。門德爾松寫過關於它的鋼琴曲,肖邦為好友演奏過這首曲子,柏遼茲的心上人愛唱這首歌,恩斯特對它有種特別的偏愛。

這是關於愛,關於時光,關於珍惜的一首歌。悠揚卻不會過於傷感,輕緩中夾雜著治愈的力量。

鋼琴的伴奏順勢響起,溫柔的琴聲修飾著她的歌聲,讓玫瑰的芬芳灑滿每個角落。

“我於此久久佇立,只為讓你不再孤單著、顧影自憐

既然可愛的同伴都已入睡,你也早該與她們同眠

讓我輕輕為你撒下花瓣,鋪綴那張花床

你昔日花園中的舊友,在那散盡芬芳、無聲安躺”

小提琴也開始配合著她聲線的起伏,完美地契合著鋼琴的伴奏,為她鳴出自由的和聲。靜默裏只有歌聲綻放,音樂感染著聽到它的每一雙耳朵。

“不久我將隨你一同雕零,當世間的情誼消逝

從璀璨的愛之戒上,寶石就已黯淡無光

當真摯的心枯萎,深愛的人遠去

啊,誰還願意留在、這荒冷的世間獨自淒涼”

歌聲停止,餘韻未散。待夏洛琳氣息平穩後,她收到了來自友人們真誠的掌聲。

“這份禮物我很喜歡。夏洛琳,你讓我更偏愛這首歌了。”放下小提琴的恩斯特發現這首曲子在他心中的地位竟再次發生了變化,他從來沒有這樣強烈的**想要將它完整地由琴弦發聲。

這份生日禮物,給他帶來了寶貴的靈感。他的玫瑰,果然是他的繆斯。

“你能喜歡就足夠了。”夏洛琳淺笑著變換成狡黠的神情,“滿意了嗎,先生們?我也要收禮物了呢。”

“收禮物?”

少女的話語成功再次吸引了全場的關註。

“是的,六月八日,也是我的生日。”她盈盈一笑,像女王般回坐到沙發上,搖晃著酒杯露出迷人的微笑,“想好要送我什麽禮物了嗎,先生們?”

她的一句話攪亂了在意者和觀戲者的心緒。

我們這麽有緣,同一天生日嗎?

恩斯特的眼神變得出奇地閃亮,他似乎想好了要送她什麽了。

“我不介意你們推遲送禮哦。”

“啊,夏洛琳小姐,那個信封可以算禮物嗎?”門德爾松笑了笑,這樣的巧合讓他仿佛能預料到接下來的故事能有多精彩了。

“菲利克斯,那可是我拜托你的事。你還是老老實實去寫你小提琴協奏曲吧。”肖邦無情地打趣著門德爾松的靈機一動,噎住好友後將視線轉向夏洛琳,溫柔地笑著,“你的禮物我會好好準備。今晚你想聽什麽可以任點。”

“我也是,夏洛琳,今晚你也擁有了我的小提琴。”恩斯特急切地附上承諾。

“那麽就剩……埃克托爾?”門德爾松的眸子閃了閃,決定點名拉好友下水陪自己。

“……”

柏遼茲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報應來得快過閃電。但他瞬間想好了應對方式,鎮定自若地向他們丟下一枚重磅炸彈。

“我覺得,我也是要收禮物的人了,先生們。”他的臉上升起一種甜蜜和幸福,“夏洛琳,你的歌聲讓我想起了我可愛的未婚妻——哦,馬上我就要能以妻子稱呼她了。”

“我是說,我要結婚了。”

“朋友們,我真誠地邀請你們前來參加我的婚禮!”

很好,收到四雙震驚註目禮的埃克托爾·柏遼茲,你才是今晚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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