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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惡紫奪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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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惡紫奪朱

“朕已說過,念在你父親蔚將軍對惑明有功,朕饒你不死。”玄封帝死咬著自己的決定,下令道:“來人,立即行刑!”

劭澤自然是不想認的,他甚至考慮怎樣才能全身而退。他日熙寧和徽靜二位夫人在場時,他尚可打擦邊球小小施靈,如今之際他不能冒險施靈而讓幕後的瓶雨抓到把柄。

他迅速權衡了一下此時宮裏的兵力分布,覺得單純靠武功想離開皇宮簡直是妄想。天知道白慕塵和賦仟翊的辦事速度能不能快到立即趕到為他解圍。

他此刻忽然特別能理解當時賦仟翊被珈謎軟禁拜陽殿的無助之感。

“你當時有多麽想讓我及時來救你啊......”劭澤自言自語著,看著麒麟衛隊的士兵搬來刑凳和紅木杖,頭皮都開始發麻。

其實炎海人更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熙寧夫人寄養在公主府的親生兒子。這件事他可以裝著不知道,讓炎海人永遠去猜,但決不能承認。一來一旦承認了此事,段鴻羲的身份救很難得到公證,他的人身安全會比自己更加危險;二來,他是蔚將軍和雩珩公主的獨子,他堅決不會違心假造自己的血統。

當然,只要公然承認他是熙寧夫人的兒子,可以立即脫離險境,怕是以後炎海人都不敢對他怎樣,同樣的,他也會永遠失去皇室的繼承權。這是炎海人樂見其成的。

當然他絕不會傻到這麽去做。

他寧可拿命來賭一下,這幾乎就是在賭惑明的未來,但是值得,非常值得。

他必須學會沈住氣。

“你說什麽?”德昌皇子聽見劭澤低聲說著什麽,忍不住問道。

當然,玄封帝、奧蘭皇子,包括在座的一切或老或年輕的大臣,都不會對劭澤有絲毫的抱歉,他們看向劭澤的眼神更多的是在審視,仿佛他們也和瓶雨一樣關註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靈能者一般——當然他們關心的是如果劭澤真的是靈能者,究竟能不能帶兵端了炎海人的老巢,還惑明一個平靜。

這就如同一群屍位素餐的饕餮,滿心想著榨幹他身上的最後一滴血,還要指望著他代替他們去保家衛國。

劭澤開口道:“我接受杖刑,只是因為我還想留在朝堂之上,和各位共同為這個國家辦事而已。至於抗旨這個罪名,劭澤不能,也絕不敢認!”

玄封帝也從未想過現在就將劭澤趕出內閣。他知道劭澤是唯一有能力帶兵打退炎海人的皇族,仍舊指望著劭澤為惑明多出一份力。他想等擊退了炎海人再處理劭澤軍中威信過高的問題。當然,他也知道劭澤不是普通人,絕不會死在刑杖之下。

瓶雨只是要求判劭澤杖刑,以觀察他是否是靈能者。在座的內閣大臣也說不清劭澤究竟是不是靈能者,在瓶雨的威逼利誘之下竟然沒有人想到奮起反擊,甚至僅僅是提出懷疑,反倒安然接受了這個要求。

反正刑杖不會落到他們自己身上,他們也不會疼。

劭澤也不是皇帝的兒子,皇帝高高在上坐著看,自然也不會心疼。

沒有人會為這種殺雞取卵的做法而感到慚愧、抱歉甚至是同情或不忍。

“放肆!你若沒有抗旨,何以現在才出現在乾鈞殿之中?你是說陛下冤枉了你嗎?”邱易之義正言辭地斥責道:“陛下仁善,念在蔚將軍和公主恪盡職守,留你一條性命,你難道還覺得委屈嗎?”

劭澤聽著這樣的話愈發覺得諷刺,冷然一笑:“劭澤是否冤枉,是否委屈,在座的每個人都了然於胸。拋開軍機樞密使的身份不說,以劭澤此時的年齡,不過和你們在座大部分人的兒女一般大。當然,我早早入朝為政,立志為國建功,就一定會克己奉公,絕不推諉責任。昨日劭澤在殿中誇下海口,說如若段鴻羲救不出段統領,願意負全責。今日陛下賜罰,劭澤只當是為昨日不恰當的保證,至於誣陷劭澤抗旨,希望各位留點口德吧,劭澤自前日為惑明軍隊的事勞頓奔波到現在已經兩日未眠,沒有精力和各位玩文字游戲。”

劭澤並沒有保證過若段鴻羲救不出段鴻文自己將要負全責,殿中如此說,只是為了這話讓瓶雨聽起來更加真實,減小瓶雨對他刻意掩蓋靈能的懷疑。

此話一出,殿中忽然安靜了下來。仿佛這番話絮絮叨叨地穿透了每個人的內心。在場的大臣們多已年過五十,家中兒女大的甚至已經三十又幾,仍舊受著老一輩人的庇佑。以劭澤的年齡,毫無靠山地混跡在惑明朝堂之上,飽受著這些老狐貍老油條的算計和陷害,實在太為不容易。以劭澤的處境如果換做是自己的兒女,他們都還不知道該如何心疼和回護。

而此刻劭澤只能靠自己。

沒有任何回護和幫助。

征海軍的周將軍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開口道:“宣王如果沒有收到禁止出城的旨意,或許是底下辦事的人疏忽了,臣鬥膽建議陛下查明實情再定罪!”

周將軍府裏嫡出有一子一女,兒子周慕陽早年進入魔界進行靈能者修煉,到最後卻放棄了幫助惑明,早已被陸續回朝的靈能者視作叛徒,周家也早從族譜上將此人的名字永遠焚毀。女兒周慕雨在征海軍屢建奇功,卻無端迷戀著段家次子段鴻羲,兩個人在周將軍眼中都很不成器。反倒是劭澤在他看來是真正能夠帶領惑明走向光明的人,怎奈德昌皇子的母親明妃和周夫人是表親,始終死牽著征海軍和德昌皇子的關系。

今日聽得劭澤一番話靈周將軍心中仿佛被墊了無數不規則的石子,十分的不適。

“朕當著他的面親自吩咐,還能有錯漏嗎?”玄封帝硬生生地開口道:“劭澤抗旨不尊在先,拒捕在後,如今人在朝堂仍舊不肯認罪,還有人想為他辯解嗎?”

“我劭澤對天發誓,陛下從未對我下過這樣的旨意!”劭澤聽著玄封帝的話,胸中更有無限憤怒無法爆發,一字一頓地說道。

“放肆!你的意思是朕在誣賴你?是嗎?”玄封帝厲聲喝道:“你難道不怕朕真將你賜死嗎?”

劭澤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若此時玄封帝真的一杯毒酒賜死了他,惑明就將再也沒有歷史。

他緩緩垂下眼:“臣抗旨私自出城,拒捕,陛下沒有冤枉臣。”

“都楞著幹嘛?還不動手!”玄封帝得到劭澤肯定地伏法,生怕心思縝密的劭澤再生出什麽事端,忙著吩咐道。

劭澤只想拖延時間,只要能拖到賦恂趕到,他就有充足的資源和理由進行反抗,不用束手就擒。

“等等,我還有話說。”劭澤忙著將目光轉向邱易之,低聲說道:“大學士,聽說貴府三公子在近衛軍服役,年紀輕輕已經升任校尉一職,想必如邱大人一般博學聰穎,希望......”

玄封帝見邱易之臉色突然變了,雖然離得遠聽不清劭澤在說什麽,也能猜到一二,忙開口道:“從現在開始,你多說一個字加一杖。繼續說吧。”

劭澤只得閉了嘴。

但是最重要的話已經說出口,在場的人無一不是看著邱易之的臉色行事,雖然行刑的是近衛軍戰士,劭澤仍不想冒著自己真被打殘廢的危險。話已出口,邱易之不得不對行刑人使眼色讓他們掌握分寸。

劭澤不喜歡威脅別人,然而人為刀俎,他不得不為自己鋪好後路。

他知道再說下去大家都不好看,索性閉了嘴,自顧自地趴上刑凳。

尚未等他趴穩,早有一盆冰水鋪天蓋地沖他澆來,轉眼間他衣衫盡濕,毛孔驟然收縮,徹骨的寒意自皮膚一直鉆進骨髓中去。

他終於知道當日賦仟翊被澆了一整天的冰水究竟有多麽難熬。

他深深嘆氣。

“對不起,仟翊。”

玄封帝聽見他在自言自語,卻也實在不敢在八十杖的數目上再往上加,只得假裝沒聽到。

沈重的紅木杖砸在臀腿上,就如一把澆了滾油的鋒利刀刃生生將皮肉劃開一般,只一下,他幾乎要痛得慘叫出來。冷汗驀地湧出毛孔,和衣服上那些冰水混合在一起,變得又涼又黏膩。

那刑杖落得異常慢,每一杖打下去,生生劃過皮膚後,總要等痛覺被放到最大化才會落下下一杖。劭澤覺得過了將近一個世紀的時候,禮儀官的數目才報到十七。

他忽然有了一種死之前般的絕望。

蔚將軍還在的時候,雖然對他嚴厲幾近嚴苛,雖然嘴上常常掛著動鞭子動藤杖,多數時候也僅僅是以純語言教育的方式,就算氣急了打幾下,不過是簡單的皮肉傷,他此時幾乎敢說蔚將軍對他動鞭子的時候根本不會覺得很疼。

他自然明白玄封帝想打壓他的卑鄙用意,為這樣的不公平而憤恨不已。

這朝堂之上沒有公平,他自小就知道,然而在他信誓旦旦從熙寧、徽靜二位夫人手下保住了玄封帝一命開始,他總抱有一種天真的幻想,等著玄封帝良心發現對他抱有哪怕一絲感激,或者對惑明王朝再多一點責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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