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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直諒多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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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麽,只是忽然想到.......故人。”他遲遲才說出這個詞,心中卻深深抒了口氣:“已經死了很多人,我真的覺得你不該攪進來。”

賦仟翊忽然冷冷一笑,從劭澤懷中掙出來,說道:“我們賦家已經死了一個兒子,只剩我,若是你輸了,我們家豈不是要被死死按在別人腳下永遠擡不起頭來?還是你認為,我到現在還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嗎?”

劭澤楞了楞,一邊開口一邊去拽她的手:“我很抱歉.......”

“你不要再抱歉了!”賦仟翊一把打開他的手:“我知道你一心想著惑明在整個世界的權力地位,想著惑明的存亡!你們都是這麽忠貞不渝!可是我沒那麽大的心胸,我只想著不論未來發生什麽不可預知的情況,我,我爹,我娘,我都能保證他們能夠好好的活,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過那種寄人籬下的生活!你以為我爹在近衛軍當副統領這麽多年真的好過嗎?我們賦家,無時無刻不是為你公主府辦事的附屬品,說好聽了是副統領,說難聽了和別人家的狗又有什麽區別嗎?”

“我們可從來沒有這麽認為過!”劭澤聞言忽然怒意升起:“你不要冠履倒易亂咬一氣!”

“冠履倒易,”賦仟翊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可知作為履的悲哀和無可奈何?再精致貴重,那也只是被人踩在腳下的工具而已。劭澤,你生來身份貴重,你怎麽能知道被人呼來喝去的痛苦?我真的不希望這樣的日子持續太久。”

“如今不也是很好了麽?”劭澤低聲說道:“我父親不在了,賦將軍在近衛軍統領的位置上坐得很穩,難道不是你想要嗎?”

“我其實.......”賦仟翊語一出忽然將到口的話咽了回去:“沒事了。”她說著就要向外走。

劭澤一把拽住她:“話說完。”

賦仟翊神色動了動,停住腳步,說道:“你在朝堂之上,不得不屈尊於那個庸昧的人,禮讓於那兩個跋扈的人,真的覺得無所謂嗎?”

“你都說是禮讓,又有什麽所謂?”劭澤沈默了一晌,沒頭沒尾地說道。

“你能忍,反正我是不能忍的。”賦仟翊低聲道:“我得去查邱大人的事了,你拽著我是想和我一起嗎?”

縱使賦仟翊脾氣不順,話說得難聽,劭澤仍舊從中聽出了這番話裏裏外外圍繞著對自己的關心和擔憂,心中不由一暖:“你說過榮辱與共,現在我再加一句——和衷共濟!”

賦仟翊聽罷忽然楞住,木然地看著劭澤,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起初認識劭澤的時候雖然覺得他們有些許相吸,卻很快知曉他們之間的婚約只是一場政治聯姻,一切的情緒都被抵觸和叛逆所取代,雖然她不能否認和劭澤相處的點滴都很愉快,卻始終將這當做是強迫自己必須去做的事,很多時候理智比感情多。只是在這一刻一切被她擺在桌面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情緒皆被一種巨大的力量全部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糅雜了欣喜、感動和驚訝的覆雜感覺。

她始終也覺得劭澤和自己一樣,責任多餘心甘情願,也許是習慣了偽裝和保護,她將自己牢牢鎖在自己的世界從不觸碰那些稱之為“愛”或是“仰慕”亦或是“喜歡”的感情,往往她會覺得這樣的情感只是傷人傷己——她也不知道在不經世事的她心中為何會有這樣覆雜的戒備之心,但事實就是這樣發生著並持續了很多年。

直到這一刻。

“這些年你離我很近,但我們之間總是隔著些什麽。”劭澤還是率先說道:“我躲著你是怕把你帶入深淵,可你行為上貼近我,心裏卻離我很遠我卻不知道是為什麽。我說過多次若是這紙婚約給予你壓力讓你不得不屈從,我願意解除它——是你一直不肯,這樣若即若離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那麽,你又想讓我怎麽樣呢?”賦仟翊忽然落淚:“從我認識你那天起,便一直過這種殺戮不斷的日子,我們的婚約是政治婚姻,這之中你我的意願根本微不足道,我們都只能接受。我知道我必須和你走下去,可是.......你就站在那裏,我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是那個為民族利益犧牲自我的王子還是那個可以和我成婚自此愛我呵護我的劭澤,我怎麽可能去奢求你在為著這個國家殫精竭慮的同時去分掉一部分心思給我?”

“那我把對自己的心思轉移給你,總可以了吧?”劭澤說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對未來事業的惆悵:“工作永遠也做不完,偶爾給自己放個假也不為過,查完這件事,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賦仟翊不置可否地看著他,半晌說道:“先查案啦!”

劭澤不由一笑:“一起去。”

絡涵在房間的角落裏默默看著兩人離去,不著痕跡地抹了抹眼角尚未流下的淚珠,吩咐門口的侍衛道:“以後王子不在,你們就不用站崗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其中一個侍衛為難地看著她說道:“王妃吩咐人不離崗。”

“你們究竟聽她的還是聽我的?”絡涵不由吼道。

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得失言,不由補充道:“王妃尚未入府,不了解府裏的習慣,你們照我吩咐做事就好。”

兩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齊聲應是,離開了正殿。

很快絡涵又找來了王府的管家,吩咐撤去府中數處守衛,加收十名負責灑掃的下人。

一切事情吩咐妥當,她才滿足一笑,回屋休息了。

賦府今日並不冷清。

賦家向來秉承為國盡忠為民奉獻之根本精武精訓,平日裏一過辰時賦府幾乎就只剩幾個看家護衛,其餘人等一律在近衛軍總營從事各項工作或接受訓練,這樣的家風多年不曾改變,即便是幾年前賦傳銘病逝當天,賦恂也僅僅在府中停留了半日,到了下午便又在軍營中指導訓練了。這樣的良好風氣早已深深植入近衛軍各部,加上賦恂上任以來大力褒獎鼓勵各部主官帶動其所屬官兵常駐軍營嚴加訓練,近衛軍的業績總是大大高於征海軍和靖野軍。即便是從不同這三軍並稱的護天軍都被比了下去。

而此時正值中午,賦恂和北冕衛隊的一眾人等卻都在府中。

“父親怎麽今日在家?”賦仟翊聽聞賦恂在家,忙跑到書房一腦袋闖進去。

賦恂正悠閑地看著一本書,見賦仟翊火急火燎地沖進來不由皺眉:“你能不能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這輩子是不能了,下輩子不知道。”賦仟翊不以為然地搖頭走到桌案前伸手從賦恂手中奪過書來看了一眼:“今天不在總營坐鎮了嗎?”

這時賦夫人端著一碟點心走進書房,笑道:“張弛有度是治人之本。”

賦仟翊看見賦夫人卻是眼前一亮:“娘你怎麽這麽偏心,只知道給我爹做點心!”說著上前不由分說奪過點心盤,紅茶酥、牛舌餅、玫瑰花糕、蕓豆卷,正是賦夫人拿手的幾種茶點。

“哎!你當心別灑了!”賦夫人道:“今天怎麽莽莽撞撞的?”

“我和劭澤一起回來的,本來是有事想問那個副隊長金毛,正巧碰到你這有點心我先吃兩口啊。”賦仟翊毫不客氣地拿起牛舌餅就往嘴裏塞:“說起來娘你可是有很久不下廚了呢,不過味道還是這麽完美。”

“你和王爺一起來的?那王爺呢?”賦恂不由問道。

“大概在我屋裏吧?我也不知道,剛才我聽你在家就趕快跑過來了。”她說著又從盤裏拿起一塊紅茶酥,將點心盤放在桌案上:“那我先去找他,記得叫廚房多添幾個菜中午我們倆在家吃。”

“仟翊!”話還沒說完賦仟翊已經出了門,賦夫人在後面喊著也沒將她喊住,不由嘆氣。

“越來越不穩重了,也不知道誰教的!”賦恂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指望著她幹什麽,能和劭澤白頭偕老也就皆大歡喜了。”

“可是依我觀察著,這劭澤很可能以後就是咱們惑明的主人。咱們家出個皇後確實是好,但仟翊這性格哪能忍得了劭澤另立妃嬪呢?”賦夫人不由道:“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當初雩珩公主提出這事,可是你和仟翊倆人自己松口答應的。”賦恂道。

“那還不是為了我們賦家。”賦夫人道:“就憑當年公主和蔚將軍的意思,若是不答應,這近衛軍統領還可能是你嗎?”

“真不知道我們究竟是爭什麽!”賦恂疲憊地擡起雙手用力搓了兩下臉:“傳銘不在了,賦家就剩仟翊一個,但是嫁到劭澤那,以後就算有了孩子也姓不了賦,咱們這一脈豈不是要斷子絕孫了。”

賦家的人丁並不興旺,賦恂在上一輩尚且排行老四,上面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然而兩個兄長皆英年早逝,無後而終,賦恂的姐姐名為賦霖珈,嫁為谷雲鎮巫師,育有兩子一女,皆隨夫家姓楚。去年以賦傳銘早逝的緣由將膝下次子楚雲愷過繼到賦恂府上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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