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綱舉目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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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盡頭的琉璃花瓦猶自磅礴,鎏金的飛檐各具形態地卷翹著,拜陽殿中,華音初落。

金銀絲紋流彩雲錦的絳紅色華服服帖地勾勒出主人的妙曼身姿。她斜靠著金鸞朝鳳的椅背,慢慢品著春日清晨凝在枝梢的露水跑的松針茶,嘴角勾起嫵媚的弧度。

靈流著一身純黑的暗紋宮裝坐在一旁,緩緩向茶壺中添水。

熱騰的水汽從桌面上升騰起來,將兩人的視線隔出層層武器。

“蔽水山脈的石松……”珈謎笑著將手搭上靈流的肩:“你費心了……可是好苦呢……”

靈流並不閃避她的手,只溫順地垂下眼去:“這種風裏來雪裏去的石松汲取了最清涼的雪水,清熱去火。”

“話是這麽說沒錯…….”珈謎收回手繼而抿了一口茶:“可是這也太難喝了吧?你餵我喝吧。”

靈流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立即換上一副柔軟的表情:“先苦後甜,這石松後味很足,我為你豈不是可惜了這稀世良物?”

“餵,你若非是嫌我……”珈謎玩笑似地抓起一個墊子正要向他砸去,卻被屋外的告進聲頓住了動作。

螣蛇校尉規矩地走進殿中行禮:“繼承人,段鴻羲求見。”

“段鴻羲?”珈謎目光閃動,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一般看向靈流:“那不是你的小師弟嗎?他又來做什麽。”

靈流眼裏閃過一絲不解,卻難以掩飾地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

珈謎這時撇了撇嘴道:“總不是知道我欺負了他的小師妹,來找我算賬的吧?”

“繼承人對待賦仟翊......確有些過火了。”靈流猶豫著答道:“其實宣王......就是劭澤王子或許並無針對繼承人,這檔子事一出怕是以後.......”

“不論怎麽說我都是繼承人,德昌皇子也好,劭澤也好,想奪取我的位子怕是嫩了點!我早晚要將他們都收拾了!”珈謎打斷了他的話,說到這卻意味深長地看著靈流:“當然,只要你好好跟著我,我會考慮放你的小師妹一條生路。”

靈流不著痕跡地嘲諷一笑,隨即一把攬過珈謎的肩:“那靈流先謝謝繼承人了。”

螣蛇校尉已經年逾四十,早已習慣珈謎在他面前與各種男寵卿卿我我,此時絲毫不覺尷尬,只是在一旁靜立著等待珈謎的吩咐。

珈謎幽然吩咐道:“傳他進來吧。”

這時靈流忙松開攬著珈謎的手,自沙發上驀地站起身來。

“繼承人。”段鴻羲很快站在拜陽殿中,恭謹地行了禮。

段鴻羲一襲白色繡黃紋直裾,身形翩然挺拔,靜靜站在那裏的時候頗有清爽脫俗之感。珈謎欣賞地看著他:“聽聞你徹底被護天軍除名了?”

段鴻羲無謂一笑:“技不如人,實在慚愧。”

珈謎幽然站起身來走到段鴻羲面前忽然伸出手要撫摸他的臉頰:“所以你決定來投靠我了嗎?”

段鴻羲及時躲開並後退了一步:“繼承人說笑了。我今日是專門來向繼承人謝恩的。”

珈謎挑了挑眉毛:“此話從何說起啊?”

“日前鴻羲因為賦仟翊的事情沖撞了繼承人,繼承人非但不怪罪,還……”

珈謎煩躁地一擺手:“你且說真話吧。”

段鴻羲道:“來和繼承人做交易。”

“交易?”珈謎被段鴻羲閃了臉,卻並不覺得尷尬,只道:“你如今什麽都不是,拿什麽和我談交易呢?”

段鴻羲雖然輸掉了比武後立即被護天軍除了名,站在珈謎面前卻絲毫不因地位的缺失而心虛,反而從容笑道:“是與不是原不在於那一紙委任狀,正如我的靈師兄,他跟了繼承人只是一名近身侍從,卻依舊高貴優雅可為繼承人分憂。”

靈流對段鴻羲的到訪感到十分不解,自他進門之後一直盯著他的目光就沒有移開過。段鴻羲早已不似從前一般敬畏自己、沖動叛逆,此時此刻他站在珈謎面前憑空多了一分從容與傲然。

他驀然笑道:“愈發會說話了。”

段鴻羲敷衍一笑:“靈師兄風采依舊。”

靈流在這一刻終於拉下臉來。他從段鴻羲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捕捉到的並不是以往的親切感,而是一種刻骨的嘲諷與敵意。他看出段鴻羲此時不是在說笑,而是真真正正將他視為賣友求榮的敵人!

珈謎就站在段鴻羲的身邊,在他說話的那一剎那,雖然語氣顯得波瀾不驚,她還是感覺到一股透徹的寒意。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段鴻羲,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你想談什麽交易?”

段鴻羲道:“我在護天軍的前途如今是沒有了,但憑我的功夫,相信其它軍種還是十分歡迎我。只要繼承人幫我寫一封推薦信,我可以替你辦事。”

珈謎聞言眼前一亮,卻很快無所謂地搖了搖頭:“這樣的承諾未免太無趣了些,你成了他們其中的一員,又怎麽幫我辦事呢?”

段鴻羲聞言猶笑:“繼承人想不想將那德昌皇子的兵權一分為二?或是把近衛軍收為己用呢?”

“就憑你?”珈謎悠然瞥了他一眼,那樣子盡是邪魅之色:“你能做到嗎?”

“繼承人不信我?”段鴻羲反問道。

珈謎伸出食指慢慢擺了擺:“我不是不信你的能力,是不信你的忠誠。”

這時段鴻羲忽然大笑:“繼承人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打開了遞給珈謎。

珈謎似信非信地接過信紙來看,卻見那上面赫然印著德昌皇子的手章,而信的內容則是向工部尚書顧滄楠索要銀兩,不由噗嗤一下笑出聲:“這個德昌皇子還真是饑渴難耐,要錢都要得這樣心安理得。”說著不由看向段鴻羲道:“你是如何得到這東西的呢?”

“身為繼承人,只需驗收結果便可,至於辦事過程那是其他人的事。”段鴻羲不急不慢地說著將那信紙輕松從珈謎手中抽走:“這信若繼承人不需要,我交給劭澤王子也一樣可以達到我的目的。”

珈謎見他一把抽走信紙,不由問道:“那你為何首先來問我,而不是劭澤呢?換言之,是否你也認為劭澤有了爭奪皇位的心?”

“鴻羲,繼承人面前不得胡言亂語。”靈流聽珈謎如此問忙道。

段鴻羲卻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這世上竟真有飽受強權迫害還不稀罕權利的人嗎?”

珈謎聽了他的話不由滿意地頻頻點頭:“我就喜歡你有話直說。”

段鴻羲不卑不亢地淡笑著接著說:“至於我為何先要來問你,當然是我覺得得到皇位,還是你的勝算更大。”

話裏話外段鴻羲幹脆丟掉敬語直接稱繼承人為“你”,這樣的行徑讓靈流大失所望。他心知是因為去年激發段鴻羲體內靈能的事被他知曉而產生怨恨,卻不明白他為何忽然站出來投奔珈謎。雖然段鴻羲被護天軍除了名,理論上段家的人也絕不會允許他歸入他門。

段鴻羲雖然聰明,但在人情世故上卻不十分開竅,以他的腦子,方才和繼承人周旋的幾句話幾乎是不可能想到的。除非他背後有一個為他指點的人。靈流總覺得段家始終掌握著近衛軍,不需要攪入皇權鬥爭,而熙寧夫人應當知道他留在拜陽殿的意思,看段鴻羲對他的態度,熙寧夫人應當也不曾和他說過什麽。這樣一來能指點段鴻羲的,只有賦仟翊。

或許也不是賦仟翊吧?賦仟翊剛剛在拜陽殿吃過虧,應當不會這麽快就想出讓段鴻羲攪局這種餿主意。

珈謎的笑容如春風一般和煦盎然,並添了幾筆得意之色:“以前竟不覺得你是這樣一個會講話的人。”

“那是因為......”段鴻羲隨口說著,忽然頓住,半晌才補充道:“我只說真話。”

珈謎不以為然:“那麽如果我說讓你去征海軍,你可以嗎?”

“可以。”段鴻羲道:“我和征海軍統領之女周慕雨是舊交。”

“那麽......”珈謎小心地從他手中將那信紙拿回來:“成交?”

段鴻羲躬身行了一禮,笑道:“兩年內,征海軍一定易權繼承人。”

珈謎聞言高興地打了個響指:“我就喜歡你這種直爽的人。”

天已大亮,劭澤驀地驚醒。賦仟翊身體虛弱,他不放心地在床下靠坐了一夜,竟不知何時睡著,轉頭見賦仟翊睡得正沈,忍不住伸手為她捋了一下淩亂的發絲。

“對不起,仟翊。”他忍不住說道。

為了以防萬一,劭澤還是請來禦醫為賦仟翊仔細檢查了身體,而那禦醫把了脈後卻直皺眉。

“可是有何不妥?”劭澤問道。

“王妃寒氣侵體,怕是這胎保不住了。”那禦醫沈聲說道:“臣立刻開一個調理的方子,王妃還年輕,調理一兩月就會好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賦仟翊雖然和劭澤訂婚,卻並未行大婚之禮,又怎會懷有身孕?

“什麽?”賦仟翊驀地從床上坐起來:“你是禦醫嗎?怎麽凈會胡說!”

“王妃莫要動氣,孩子還會再有的,只需好好調養便可。”禦醫仿佛早料到她會有如此反應,不慌不忙地說道。

“你胡說!”賦仟翊一把將站在床邊的禦醫推開:“我還是......而且我還來著月事。”

“老臣鬥膽,王妃並不曾來月事,有所落紅,是因為落胎導致的出血,這個癥狀隔日就會消失。”禦醫不慌不忙地說道。

劭澤聞言已是驚愕不已,見賦仟翊如此激動不由問道:“怎麽回事?”

“這根本不可能啊!我和你從未......”

“和王爺沒有,不代表和別人沒有。”絡涵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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