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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交淺言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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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仟翊忽然被他驚到,嚇得立即後退了一步。仿佛是常年拿劍而時刻遭到摩擦和□□,海鷹的手心十分粗糙——這一定不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縱使她的哥哥賦傳銘常常泡在近衛軍營,閑暇時候還是喜歡和一些閑散公子下棋作畫,手心雖不細嫩,卻至少是柔軟的。

她心中一直存有的疑慮在這一刻終於被打消,她深深抒了口氣,斬釘截鐵說道:“若是真有這麽一天,我就去死!”

“你正值大好年華,怎能糊塗求死?”海鷹被她一字一頓的冷厲之語震到,忙說:“或許那對你來講是一個嶄新的人生起點呢?或許你會過得......”

“說得好像你就確信我一定會被政治聯姻一樣。”賦仟翊打斷道:“興許除了德昌皇子這種傻子,根本沒人會把我放在眼裏。”

“但願如此。”海鷹長長嘆了口氣:“我也希望你能無憂無慮幸福地為自己而活。”

賦仟翊聽到此話,不由面色沈郁下去:“可是又怎會有人為了我放棄金錢和權力?”

“為何你會認為二者不可兼得?”

“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並不相信愛情。”賦仟翊道。

“你又沒愛過,怎麽知道愛情不靠譜?”海鷹問道。

“我只是覺得愛情在利欲熏心面前總會變得十分渺小,人們嘴上說愛,事實上卻沒有人會將愛情與金錢權力一分為二。我覺得很無趣。”賦仟翊道。

“誰說很無趣?”海鷹一把扯住她的手:“跟我去個地方,我證明給你看!”

賦仟翊神色湧動,被他扯著走了幾步,卻忽然用力甩開他的手:“我不去!”

海鷹手中乍空,眉心微皺了一下,卻很快舒展開來,轉身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不信。”她眼裏瞟著躺在地上早已失去生氣的兩句屍體,深深吸了一口半夜清冷的空氣:“我不舒服,我想回去了。”

她說著並不等海鷹說話,自顧自徑直跑進了賦府大門。

她手忙腳亂地將大門鎖好,卻忽然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她第一次感覺到慌亂。

從白天德昌皇子居心叵測地和她一同聽琴開始,她才感覺到自己已經慢慢跌入一個巨大的陰謀中,在這個陰謀中她不是主角,卻很可能是一個最悲哀的犧牲者。

“我知道你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

德昌皇子頗有政治企圖的一句話在她的腦海中驀地閃過,但那句話很快就變成了海鷹的那句

“因為你和旁人不同。”。

“我只會爭取自己應得的東西。”

“我是否得到,不該由別人掌控。”

他真的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近衛軍非編制將領嗎?

賦仟翊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海鷹和她說話時有意無意所帶出的銳氣和霸氣並非普通人所有,她深刻地聽著他的話,卻並不能完全理解那莫名而來的自信和決心。然而偏偏是這樣並未被核實的自信和決心令她十分安心甚至是上心。比起德昌皇子那些一文不值的謊話,她更願意相信海鷹。

海鷹怔怔看著她幾乎是以逃的速度跑進去關了大門,不由深深嘆了口氣,他緩緩挪動步子走到那扇大門前,艱難地伸出手按在那門縫上,卻不敢用力。

他沈默地站在這裏,那輪滿月也漸漸從天空的東南方移到了西南,他清楚地聽著賦仟翊的呼吸聲由急促漸漸變得平緩。

這時正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微弱的光,那光芒很快延伸出數道尖銳的線路刺破原本黑漆的夜空。那光芒在黑暗的環境下顯得十分刺眼,海鷹不由伸手擋了擋那不算強的光線。

他整晚都想著該說些什麽,幾經開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眼見著夜的色澤已然漸漸退去,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深深嘆氣。

“天亮了,你......好好休息。”

說罷他慢慢後退了兩步離開那大門,轉身離去。

當賦仟翊聽到他的話音,平覆了心情打開大門的時候,那門前空蕩得如同從未有人來過,昨夜的兩具屍體甚至連同血跡都毫無蹤影,幹凈空曠得她幾乎要以為昨晚只是做了一場夢。

她默默回到自己房中倒在床上一直睡著,直到下午時分段鴻羲前來扣上她的門栓方才醒來——她幾乎忘記明後兩日便是他們尤家門下每月一次的考校日,按慣例今夜之前他們應當到左翼城尤府上報道。

她匆匆起床,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抓起她的佩劍便迷迷糊糊便和段鴻羲向府外走去。

“你這是去哪?”賦傳銘正從大門進來,賦仟翊卻沒頭沒腦地撞到他身上,不由問道。

“去左翼城尤師父那裏。”她嘴上說著,看著賦傳銘的目光忽然眼前一亮,將賦傳銘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在軍中可見過那個叫海鷹的非編制將領嗎?”

“自然是見過。”賦傳銘絲毫不以為然道:“這個人當年獨破風隼陣震懾四軍,破陣時我正在一旁。”

“長什麽樣?”賦仟翊問道。

“他戴著面具,我哪知道長什麽樣!”賦傳銘一皺眉:“不過依稀覺得他是認識我的,看我的目光......不一樣。”

“哦。”賦仟翊臉色一暗:“看來你也不知道此人的來歷。也罷。”

“怎的突然問起這事?”賦傳銘問道。

“我隨便問問的。”賦仟翊聳聳肩:“那天我臥病在家,真可惜。”

賦傳銘微微挑起眉一笑:“非編制將領麽,資料不是爹掌握就是蔚將軍掌握,平日也不在咱們軍營裏操練。就像你一樣。其實我倒覺得單憑一身功夫拿到將級沒什麽用。不操練幾乎是不懂得帶兵的。”

賦仟翊道:“只是留住能人不得已手段而已,又不是缺一不可的角色。”

“我看時間不早了,你快些出門吧。”賦傳銘見賦仟翊手拿長劍,忍不住抓起她的手腕來:

“你的鐲子呢?”

“我不小心摔裂了,送去珠寶行修了。”賦仟翊舉了舉手中的長劍。

“也罷,和鴻羲一起倒是沒什麽事。”他說著目光向段鴻羲投去。

段鴻羲禮貌地頷首一笑:“傳銘哥放心,有我在,她劍也用不著。”

“最近世道亂,你們兩個多加防範。”賦傳銘草草吩咐了一句,便看著他倆並肩走出賦府,不

由一笑。

“公子是覺得小姐和段少爺很搭嗎?”瑾兒站在他身後,幽幽問道。

“你覺得呢?”賦傳銘回過身來看到瑾兒,目光一頓:“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送小姐出門啊。”瑾兒撅嘴道:“大少爺怎麽總對瑾兒那麽兇。”

賦傳銘聽罷一楞:“我兇嗎?”

“兇!大少爺你特別兇,你總是這樣別的女孩子看到都會躲得遠遠的,看你以後娶誰!”瑾兒百無聊賴地背著手在賦傳銘面前晃來晃去:“小姐這麽不淑女都是你帶出來的!”

“臭丫頭!”賦傳銘象征性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仟翊真是把你帶的越來越不像話了!”

瑾兒呵呵笑著,說道:“小姐若是能和段少爺成了一家,以後大少爺也就不用擔憂她的安全了。”

“你家小姐本來就是武林高手!我是擔心人外有人。”賦傳銘點著她的腦袋:“平時你少攛掇仟翊出去瘋,也到了老大不小該嫁人的年紀,總和個男孩子一樣到處跑也不像話。”

“什麽我家小姐!大少爺,咱倆是一家!”瑾兒捂著頭說道:“我看大少爺就要把小姐拴在身邊才能放心呢!”

說到這裏,賦傳銘不由擔憂地看向左翼城的方向:“說起來,我今天總覺得右眼皮跳得不得了,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瑾兒眉毛一挑,得意道:“段少爺那麽厲害,又關心小姐,怎麽能讓小姐有事呢?”

賦傳銘聞言不由大笑:“我看你一口一個段少爺,那麽佩服人家呢?放心,就算你家小姐不嫁到段家,我也會看在咱倆關系好的份上把你配給段鴻羲.......”

“你!”瑾兒不等賦傳銘說完臉色已經拉得很長:“你討厭!”說著狠狠白了賦傳銘一眼,轉身跑開了。

賦傳銘見狀也不惱,只無所謂一笑,轉身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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