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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積不相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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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賦仟翊回到家,已是酉時,家中仍舊燈火通明。

她沒有直接去東南部自己的小院,而是直接走向燈火鼎盛的正堂。推開房門,見父親和哥哥都在。

賦仟翊的哥哥賦傳銘是側夫人的兒子。雖朝中的規矩是嫡庶有別,她和這個哥哥始終是親密無間的。

賦傳銘笑著沖她晃了晃手中的一個青花底小瓷瓶:“你何時招惹上德昌皇子的?”

賦仟翊劈手過去奪走那個小瓷瓶子:“有意見敬請保留!”

她毫無意識地和哥哥開著玩笑,卻不見賦恂的臉色在一寸寸冷下來:“仟翊!近衛軍是蔚將軍統領的軍隊!即使日後不效忠蔚翰英,也要效忠劭澤王子!你怎能和德昌皇子攀上關系?”他喝道。

她被父親這突兀的言辭說得一楞。最初她接受德昌皇子的恩惠是想著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況且這德昌皇子為人確實謙謙溫潤,讓人很難不心動,此時卻被莫名其妙聯系上政治效益,不由反駁道:“近衛軍是惑明王朝的軍隊,如若一定要效忠於什麽人,這個人也只能是惑明王朝唯一的統治者!絕不該是區區一個首領將軍或是一個普通皇族!”

賦恂的目光忽而變得憤怒,卻又很快平靜下來。半晌,他緩和道:“你累了,回房休息吧,明日我再著你哥哥給你講講前朝的事。”

她確實累了,本不想與父親多分辨,轉身雙腳卻如被什麽釘住一般,忍不住又轉回身子:“父親若有話不如今日就講明白,免得明日我又糊裏糊塗地做了讓你們覺得離譜的事情。”

賦恂的臉色有些差。他深深地看著女兒,嘆了口氣,開口道:“為父從軍一生,只留心兵戈,不喜過問政事。但為官一日,就不得不和官場打交道。近衛軍由蔚將軍統領,蔚將軍從接手這支軍隊就在竭力將它改裝成專為劭澤王子效忠的武力。我身為近衛軍副統領,自然不能逾越蔚將軍的意向。”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維納皇朝的政局往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你是我賦家的長女,你和德昌皇子有交情就等於我們賦家和他有交情。蔚將軍雖明辨忠佞,卻難保不受流言蠱惑。倘若他不信賦家,那我們賦家在近衛軍的仕途也就沒了。”

賦仟翊垂首不語。她知道官場黑暗,卻也深知以她們如今的生活習慣萬萬離不開官場。她不喜歡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她需要政治地位,但是……

她腦中又浮現出德昌皇子的影子,看樣子他並不像城府深厚,唯權是圖的迂腐之輩。反倒是劭澤王子,從不露面卻每每被蔚將軍刻意說得無能,到頭來卻最吸引人眼球,朝中近日來瘋傳著他才華出眾、為人謙和。不知這是不是蔚將軍對他的欲揚先抑策略。

“你知道,我們賦家離不開政權。為了家中的未來,你必須犧牲些什麽。況且蔚將軍為人正直,必不是那種利欲熏心之輩。”賦恂繼續說道:“德昌皇子表面謙和,暗地裏卻握有兩軍的兵權。你知道,惑明皇朝的軍隊從來只從智慧,不從厚德。你只見過他一次,不要輕易對一個人下定論。”

“我知道了。”她有些挫敗感。她是賦家長女,從一出生開始很多事情就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但明裏暗裏仍舊想著向命運抗爭一番。然而到頭來,那些都是徒勞。她仍舊得走這朝廷賦予她的路。

德昌皇子不論是真的德高望重,還是如父親所說純屬表面現象,只要賦家從近衛軍一天,她永遠都不能和他有任何瓜葛。

“老爺,德昌皇子差人過來請大小姐到城西木槿水榭聽琴。”一個侍從在門外高聲回報。

“你今日和德昌皇子都說過些什麽?”賦恂將目光落到賦仟翊身上問道。

賦仟翊搖搖頭:“幾乎什麽都沒說,只是見到我箭枕上的疤痕,問我是不是常在軍中。”

“你怎麽說?”

“我……”她剛想開口否認回答了父親,卻忽而想起她確實承認過在軍中的事實,不由閉上了嘴。

賦恂垂著眼睛品了口茶,冷眼端詳著手中的茶杯。沈默著不說話。一時間這屋子中靜得出奇,幾乎能聽到窗外威風拂過柳葉的窸窣聲。

正當賦仟翊要失耐心開口問時,賦恂卻忽然起身抄起大堂左側的一把紅實木椅子向她走來。不等她做出反應,那椅子已經重重砸在她的左腿上!

劇痛伴隨著膝骨錯位的“哢嚓”聲一股腦地湧進賦仟翊的腦中。她忽然慘叫了一聲,跌在地上。

賦傳銘見狀倒也顧不得禮儀,忙跑過來查看她的傷勢。

賦仟翊恍惚間只聽父親冷冷地吩咐那名侍從:“大小姐回府途中不慎跌傷了腿,只能謝德昌皇子擡愛了。等她傷好後再讓她親自去謝恩。”

眼看著那侍從出去,賦恂才轉身對她說:“近衛軍如今在蔚將軍的掌控下,德昌皇子定是要走你的門路。這幾日你就在家好好養傷,不必出門了!”

賦仟翊暗自攥緊了衣袖。如今惑明表面協調一致,實則軍權被幾個皇族分支扯得四分五裂,她又怎麽會知道德昌皇子溫和近人的背後到底隱藏了什麽。她倒寧願相信那個溫潤如玉的皇子是單純的,至少這風光的朝廷多少該有些溫熱度在裏面,不要從外之內都是假象。

賦傳銘忍不住嘆了口氣,道:“父親是為你,為我們賦家著想。”

“我知道。”賦仟翊握著關節錯位的左腿,淚水潸然而下。也許她並非是因為被迫強從政權的委屈無處宣洩,更多是因為這表面風光實則迂腐無比的內閣狀態而寒心。

日子就這樣流水般地過了半月。賦傳銘盡管每日在軍中訓練工作繁忙,依舊每日抽時間來陪賦仟翊說說話。

從他口中賦仟翊得知了很多政事。

惑明政權表面風光,實則破敗不堪。禎元繼承人珈謎為人苛刻狠辣,手中握著眾多文臣,卻無兵權。德昌皇子母家即為靖野軍,征海軍也任他差遣。劭澤王子的父親掌握的近衛軍只為劭澤王子服務。此外就只剩段家掌握的護天軍自成一派。

護天軍是惑明王朝的天之驕子。惑明王朝是翼族的天下,他們擁有著巨大的羽翼,自由翺翔於天。平日這羽翼隱於背部肩胛之間。需要時便可迅速伸展出來。故而我們的國度擁有著世界上唯一的“天將”。他們能夠毫無顧忌地進行空對地作戰,輕易以少勝多擊退敵軍。軍中常言,得到了制天主動權就是掌控了戰爭勝負。故而沒有人敢輕易侵犯惑明王朝。

於是護天軍便是四軍中最重要的那支軍隊,正在被這三人瘋狂爭搶。只是這段老爺子為人剛正不阿,不易受人擺布。但也正是如此,段鴻羲才在酒宴上如此猖狂,目無繼承人。幾次肆意挑戰繼承人的權威。他是在示威,也是在盡意與繼承人拉開距離。

這日賦仟翊穿著一件玫瑰色柳葉暗紋長裙在房中懶懶練字,頭發隨便用一支簪子挽了個髻,卻見哥哥風風火火沖進來:“仟翊,我今日見到劭澤王子了!”,

賦傳銘顯然是剛從軍營回來,尚且穿著軍士打仗時穿的鎧甲,一進門便帶進一股泥土味兒。

賦仟翊想著這神秘的劭澤王子終於現身,也忍不住問道:“怎麽樣?俊不俊?”

賦傳銘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她房中的茶桌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給自己:“你們女兒家小心思我可不懂。”他將茶水一飲而盡。

“餵,這可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朝中統共賞了府裏半斤,你怎這樣暴殄天物?”賦仟翊見他喝茶如喝水般用灌的,不由斥道。

賦傳銘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杯,毫不在乎地一笑:“日日在軍營歷練,我怎會懂這文人墨客講究的多愁善感?”

“答非所問!成天在軍中也不至於被感染得這樣五大三粗!”賦仟翊從他手中奪過杯子,又倒了一杯給他。

他看著杯中的茶似是忽而想到了什麽:“我今天和他打了一架!”

賦傳銘的武功在近衛軍中數一數二,難遇敵手,今日和劭澤王子卻切磋得如此興奮,賦仟翊不免多問一句:“可是遇到對手了?”

賦傳銘邊撣著褲子上的塵土,邊隨口說的:“那倒沒有。他雖說被我讓了三式,可惜還是輸了。”說著他眼眸中閃出一絲憧憬來,喃喃道:“興許他精於劍法,用槍倒是為難他了。”

賦仟翊忍不住玩笑地拍拍他的肩:“你八成是勝之不武了。”

他倒毫不在意地揉揉胳膊:“沒事,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和他切磋。”

“怎麽?他以後都常來軍營嗎?”賦仟翊不由問道。

這劭澤王子雖然對外宣稱常年在軍中歷練,實則內部人卻知道,他是從來不來軍營的。

賦傳銘楞了一下,卻很快說:“那倒不是,以後我都去他家公主府。”

“咦?”賦仟翊忍不住質疑:“你平白無故去他家做什麽?”

賦傳銘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劭澤王子對兵法戰術頗有見地,我們相見恨晚。”

“那倒真是好事了。”賦仟翊坐到他身邊,笑道:“你好好伺候你的偶像,大有前途。”

賦傳銘瞪了她一眼道:“千金難求知己,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麽!”

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侍從來報:“老爺請小姐和少爺速去大堂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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