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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囂風遂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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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地平線照得通紅,官道兩旁的樹木被餘暉鍍上了一層金燦的光。東部是一座繁華的城,自布滿了繁覆圖騰的城墻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遠遠看去,高低不一的建築上,高琢的檐牙在寬廣的深空下勾勒擺動,宛若一幅精美的畫卷。

這是皇城,集天下之賢士,聚六合之靈韻。

城西那一片飛揚的塵土落下,靜止的刀光一轉,透出一張冷峻的臉。

深褐色的發絲浮動在空氣中,摩擦著領口。雪白的衣衫上,銀絲密密織成碎羽為底的圖騰。

他是段鴻羲,當朝護天軍統領的次子,左翼城巫師尤睿海門下的高徒。

他走動於護天軍和江湖之間,戰軍士之不能,平江湖之不定。

他嘴角牽起一抹輕蔑的笑,用一塊白色的絲帕拭過刀身,擦凈刀上未幹的血跡,瞟了一眼離他最近那個掙紮在血泊裏的流寇首領。他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哀嚎的人。

流寇首領嘴角有顆巨大的黑痣,左眼眉角處斜著一道三寸之長的刀疤,左半張臉應該是經歷過嚴重的燒傷,所有的肌肉都結成一簇,如同一片毒瘤一般,看起來異常可怖。他費力地擡起頭來看著段鴻羲,半晌才說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你嗎?”

段鴻羲一揮手,將那帶血的手帕拍在流寇首領的臉上,雙臂略微一動,刀已入鞘:“如果現在倒在地上的是我,也許我會想知道。”

流寇首領怔怔地看著他,咧開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血順著頭頂流下,模糊了他的雙眼,原本嘲諷的笑容被血染得無比猙獰:“狂妄無知!”

段鴻羲微恙,指尖在刀鞘上摩挲了一圈,卻沒再拔刀,只若無其事地撣了撣染上白衣的灰塵,懶懶道:“再不滾我可就開殺戒了!”

當段鴻羲的目光再次冷冷刮過,七橫八豎躺著的人才忽然對自己的處境得以醒悟,連滾帶爬地蜂擁向皇城南郊逃去。

“真的不問問他們到底是誰指使?”著藕粉色絲光錦雙繞短曲的女子驅著一匹烏黑強健的馬走到他身邊,金絲繡制的鳶尾花外套薄薄地浮在身上,即使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的她仍舊仿佛被雕琢過一般耀眼立體、仍舊顯得神清氣爽。

女子名叫賦仟翊,近衛軍副統領將軍賦恂的長女,頻繁行走於軍中,武藝高強,和段鴻羲是師兄妹,同出於左翼城巫師尤睿海門下。

段鴻羲蠻不在乎地一笑,翻身上他身邊潔白如雪的高大駿馬,溺愛地揉了揉它脖頸處柔軟的毛,道:“反正想殺我的人很多,何必刨根問底給自己添堵?”

“你可真想得開!”賦仟翊仿佛並不讚同他的說法,卻也不想出言反駁,只不痛不癢地斥了一句。

話音未落,卻見一襲黑影從她身邊疾馳而過,掀起一陣風來,吹亂了她原本松松垮垮挽著的發髻。她剛粗粗地捋了幾下頭頂的發絲,卻見那人直奔那群吃了敗仗的流寇中間,手中隱約有寒芒再閃,忙策馬追過去。

在兩人趕到時,那人手中的短刃已然割斷了最後一個活人的喉嚨!

黑衣人背對著他們,著一襲帶有帽子的黑色的鬥篷,從這個角度看去,根本看不到臉和身形。

段鴻羲早在距這邊五十米處便已飛身下馬,足尖只輕點一下土地便落在距黑衣人不到一米的位置:“來者何人?竟敢在我段鴻羲面前殺人!”

“段鴻羲?”那個人看著手中的人咽氣之後緩緩站起,轉過身來:“你若不喜歡我在你面前殺人,為何不早早阻止?”

“你!”

段鴻羲手已壓在刀柄上,卻被黑衣人轉瞬出手按住!

“你既沒本事出手阻止我,就應該聽我一言!”黑衣人仿佛被段鴻羲強力掙脫的行徑所嚇,急道。

“怎麽講?”段鴻羲雖被他的冒失言語激怒,卻也想知道此人的後話,於是停止反抗,問道。

“你對付他們竟也用了那麽多招式,難道看不出,他們的每招每式都是在逼迫你出新招?他們的目的不僅僅在於殺你!還在覆制學習你的招式!”黑衣人說話之餘,手還死死按在段鴻羲的指節處。

“呵,”段鴻羲冷笑,卻掙開他的手,道:“那又如何?”

黑衣人眉眼間閃過一絲將怒未怒的火氣,卻在一瞬間變為嘲諷,他回過身背對著他們,道:

“如何?堂堂護天軍統領之子,被別人偷學了自己的招式,不嫌丟人嗎?”

話音落,那人並不多做停留,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段鴻羲氣急敗壞地一腳踢在地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罵道:“我段家的功夫是他們隨意看看就能學來的?”說著他忽然舉起手劈向那塊石頭。只聽嘩啦一聲,那石頭被劈得粉碎:“那人到底什麽來路!下回再看見他看我不剁碎他!”

賦仟翊在一旁看黑衣人的身手敏捷已然唏噓,乍見他轉身又甚覺眸若清泉、氣宇不凡,聽得段鴻羲的抱怨不由有些鄙夷,一邊揮起衣袖將飛向自己的碎石打走,一邊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走去,開口道:““那你剛才怎麽不剁?我倒看那位公子長得挺俊,身手不凡,如此超塵拔俗之人一定不是等閑之輩。”

“別過來!”段鴻羲仿佛沒有聽見賦仟翊的話,見賦仟翊過來,忙擡手比了個停步的手勢:“別看這些,很恐怖。”

“怎麽了?”賦仟翊越是被阻攔,越想走過去看看究竟,一邊說著一邊不停步地往近處湊。

段鴻羲見狀忙幾步並過去,拽住賦仟翊就往馬的方向走去,把她直帶到自己的坐騎跟前:“上馬,快回家。”

“為什麽?”賦仟翊被他拽著,一邊不死心地向流寇屍首那邊看去。

“女孩子家看那些做什麽!看了一定做惡夢!”段鴻羲盯著她上了馬,這才自己又回到流寇那裏,開始在那些人身上仔細搜尋,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然而一個一個地翻查過,那些人身上一點有用的可以證明來路的東西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幹望著賦仟翊道:“沒有線索。”

賦仟翊遠遠看著那些四仰八叉的屍體,看得並不真切,說道:“一群流寇,不為打劫,必定有人指使。你是段家次子,不是護天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你上面還有你哥哥段鴻文,這些人不

去殺你哥哥卻來殺你,不合常理。”

“沒準是來殺你的。”段鴻羲挑眉道:“不是我危言聳聽,賦家可就你這一個女兒,你要嫁給誰可直接影響著近衛軍的發展方向。”

“我爹答應過不會拿我聯姻。”賦仟翊搖頭說道:“我們剛出發不久,宮裏的人就追過來傳話,還沒進城就撞上這些人。會不會太巧了?”

他們原本是去左翼城探訪師父尤睿海,臨時接到當朝繼承人珈謎(此為多音字,本文中讀mei,四聲)為世子舉辦晚宴的通知匆匆趕回,卻不料還未到城門就被流寇糾纏住。

段鴻羲看著那些屍體,沈默了少頃,說道:“仟翊,你說會不會是宮裏人派的殺手?”

“主要不知道他們是沖我來還是沖你來。”賦仟翊皺眉看著段鴻羲:“咱們還是先回去準備一下吧,耽擱了這麽久,可別遲到了。”

“繼承人而已,有什麽可怕?”段鴻羲無謂一笑:“這天下也未必一定是她來繼承。從古到今這宮裏被廢掉的繼承人還少嗎?”

賦仟翊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天下怕是只有你段家的人敢說這話。”

段鴻羲蠻不在乎地說道:“段家怎麽了,不過是護國佑民為主業的團體首領。至於不畏懼強權,那是傳統,無關政治。”

賦仟翊聞言笑道:“像你這般不畏強權,若是沒有政治地位,怕早就被碾成沙子了。”

“那也是流沙,也能殺人。”段鴻羲很快接了賦仟翊的話:“怕就怕你這種見到強權就低頭的,反而死得更快些。”

“誰說我見到強權就低頭?”賦仟翊不滿地抱起雙臂:“我只是盡可能少惹事罷了,但並不代表我怕事。”

段鴻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道:“近衛軍靈魂人物的女兒,倒也沒什麽可怕事的。怕就怕哪天你看上了誰家的公子,有人不看好這段姻緣。”

賦仟翊聞言忍不住一笑:“那還不如嫁給你,這朝中上下也沒人敢說出什麽來。”

段鴻羲神色忽然一頓,夕陽的餘暉恰到角度地在他眼眸中折射出金燦的影子,他凝視了賦仟翊少頃,笑道:“如果你覺得自己嫁不出去,記得提前把我預定上,別等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再反過頭後悔。”

“我就開個玩笑,想嫁你段鴻羲的姑娘能把段家的門檻踏破了,也沒見你看誰入眼。”賦仟翊仿佛也從段鴻羲目光中看到即將隱入地平線的斜陽,用眼神指了指段鴻羲的白馬:“遲到實在不禮貌,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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