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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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露齋藏在繁華街巷深處, 鬧中取靜,雅俗共賞。

入口第一道門, 紅漆高檻,天井下假山假水, 池中鯉魚鮮活游動。燈也覆古, 支著大紅燈籠掛在檐角。跑堂的人穿大褂布鞋,來來往往, 走得匆忙。

嚴素身著嚴芳月一早給她挑好的收腰中長裙,抽象畫藍白色調印花, 溫婉大方,外面一件孔雀藍直板薄呢子長外套,低跟短靴,氣質更顯穩重端莊。

挽著嚴素, 嚴芳月一邊往裏走, 一邊借給她整理衣領的空,悄聲說:“這地方一看就消費高,可我聽張姐說,她那領導家也就中產偏上, 第一次見面就選了這地點,說明人家是真挺中意你的。等會兒記得別像平時一樣板著臉,又不是在學校對著你那群搗蛋學生, 多笑一笑,禮貌點知道嗎?”

嚴素垂著眼睫,沒出聲。

這四合院仿古的館子, 用的燈都是昏黃色調,照明效果弱。

腦袋一低,鬢角發散下來,更是讓人瞧不清臉上什麽神色。

嚴芳月見她不應聲,倒也不覺得怎麽樣,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兒,什麽性子她最清楚,即使心裏有些不甘願,也不會像別的孩子一樣反骨叛逆,跟她要死要活。

撫了撫她垂散下來的柔軟長發,嚴芳月擡眸,瞧見她鼻上的黑框眼鏡,又懊惱嘀咕聲:“早知道應該給你配副隱形眼鏡,不過這樣也好,稍加打扮是對別人的尊重,打扮太過了就顯得輕浮了。”

滿意地為嚴素扯了扯呢子外套,一個跑堂小二迎上來,問她們是否有預定,嚴芳月面帶微笑報了個名字,挽著嚴素跟上那小二,來到包廂門口。

左邊木牌上寫著“霽月閣”三個字,小二將門推開,裏面明亮如晝,格局雅致,圓桌旁已經圍坐了三人,兩名中年女士,一名年輕男士。

其中一名中年女士,瞧見嚴芳月母女進來,忙起身招呼,“芳月、嚴素你們來了,快過來坐。”跟嚴芳月互望了眼,中年女人拉住嚴素,轉頭向另一名女士介紹說,“連姐,你看,這就是我鄰居芳月的女兒,在小學任職,年紀輕輕就已經做了主任,從小就能幹,又乖巧又孝順。”

嚴芳月主動跟對方打了招呼,見嚴素仍舊低著頭,悄悄推了推她,低聲提醒:“傻楞著做什麽?叫人啊!”

沈了沈心,微微呼出口氣,嚴素擡頭,目光淡然,先是喊了聲,“張阿姨。”續而看向張阿姨旁邊的女士,“阿姨您好,我是嚴素。”

視線再往旁邊挪去,對上一雙活潑靈動的眼,對方白凈臉上,是熟悉的燦爛笑容。

不等嚴素回神出聲,那人先淘氣眨了下眼,擡手打招呼:“素素學姐,好久不見~”

嚴素張了張嘴,聲音卡住,怔在了當下。

幾位長輩見狀,既驚訝,又驚喜。

張姐笑說:“原來他們認識的嗎?這緣分真是沒的說了,連姐你一早就知道了嗎?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你瞧把人家嚴素嚇的,都說不出話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孫帆跟你介紹的這姑娘原來是校友。”那連姐笑容和藹,瞧著嚴素的眼神,溫柔又慈祥,“本來這臭小子今天不打算來的,一聽我說姑娘名字叫嚴素,又打聽了下具體情況,態度立馬大轉彎,屁顛屁顛跟來了,出門的時候還嫌我動作慢,怕晚到了,叫人等。”

“我家這女兒就是性子內斂,話不多。”嚴芳月一笑,也開了口,“不過還真想不到,他們竟然認識,這緣分的事情,真的是說不清楚。”轉頭望向嚴素,她又問,“嚴素,怎麽以前沒聽你提過,有一個這麽帥氣優秀的校友?”

端坐嚴芳月身旁,嚴素這會兒雖然回了神,但面對她的問題,仍舊一時不知該怎麽答。

倒是對面的孫帆,瞧見嚴素窘迫,主動開口解釋,調節氣氛:“嚴阿姨,你說我長得帥氣,我還能坦然接受了,可在學姐面前誇我優秀,我就實在有點心虛了。”

“您不知道,當初學姐有多學霸,做我們導航學長的時候,門門課的老師都拿學姐給我們樹榜樣,襯得我們一群學渣無地自容。那會兒我們好多人,連輔導員都不怕,莫名就怕學姐。學姐傳達下來的任務,沒一個人敢不照著做的。”

“有一回宿舍突擊查寢,輔導員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們還不以為意,打游戲的照樣打游戲,躲陽臺給女朋友打電話的繼續打電話。”

“結果等輔導員一進了門,學姐跟著走進來,瞬間嚇得大家人仰馬翻,打游戲的條件反射把網線都拔了,打電話的手機都差點摔了。”

“事後我們一琢磨,都覺得學姐氣質比老師還老師,就是中學時候,專抓學生錯,給處罰的主任氣場,讓人不自覺就怕在她面前犯錯。”

“沒想到畢業以後,學姐還真就當了老師。這麽想想,當年我們怕的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飯前的空白,是最讓人尷尬的,而孫帆這一番逗趣,卻輕松巧妙的化解了尷尬,將一桌的氣氛推入融洽與歡快。

幾名長輩都被逗樂了,笑聲不斷。

連姐直誇嚴素賢淑大氣,以後一定是個管得住丈夫的好妻子。

嚴芳月忙謙虛擺手,說她家嚴素這是性子木訥,雖然為人老實本分,但話太少,還是要配個話多外向的,日子才過得下去。

只是謙遜間,嚴芳月看向嚴素的目光,卻藏著滿滿驕傲顏色。

一桌歡聲不斷,只有嚴素僅是彎著唇,垂著眼,不多話。

偶爾擡眸,瞧見孫帆言笑晏晏,哄得三位長輩開懷不已,也只忍不住想,畢業多年不見,孫小白還是一如當初,性子活潑幽默可愛,人群中天然的氣氛調節劑。

大二那年做導航學長,帶的班人人都怕她,除了幾個女生會偶爾問她些問題,其他人幾乎看見她就恨不得繞道逃跑,實在逃不了,就會僵硬又拘謹地彎腰問好。

弄得嚴素也時常不自在,搞不懂,為什麽學弟學妹這麽怕她。

而一群怕她的學弟學妹中,只有孫小白是個異類,不僅不怕,還常常纏著她問東問西的。

笑得露出小虎牙,跟著她和林燕,白天跑圖書館自習,晚上就和她們湊單點燒烤吃夜宵。

那會兒林燕就笑話他說,長得跟個小白臉一樣嫩,性格也跟傻白甜一樣憨,也就孫小白這麽天然呆的性子,才不會被嚴素表面的冷漠嚇唬住,還一個勁兒地纏上來喊學姐。

於是,孫帆這孫小白的外號,就被林燕喊出來了。

後來時間長了,也不知道怎麽就傳出,孫小白喜歡她的謠言。

謠言背地裏起,等嚴素有所耳聞,徐年昊已經因此芥蒂頗深,跟錢南依偷偷好上,沒多久,錢南依找她攤牌,她跟徐年昊和平分手。

大二結束,徐年昊和錢南依雙雙出國交換,她卸下導航學長職位,專心實習和學業,林燕開始忙於準備考研,跟孫小白的接觸也就少了。

一頓飯,因為孫小白這個活寶在,直到結束都氣氛融洽輕松。

五人起身離開包廂。

嚴素自覺走在嚴芳月身後,孫小白悄悄湊了過來,低聲問她,“學姐,看你一晚上都不怎麽高興,不會是怪我沒事先告訴你,今天來的人是我吧?可畢業後,你電話號碼都換了,我就算想通知你一聲,也聯系不上啊。”

抿了抿唇,嚴素擡眸,想解釋她沒因為這個怪他,可還沒來得及出聲,前面嚴芳月忽然回頭,喊了她一聲,“嚴素啊。”

瞧見嚴素跟孫帆貼的近,似乎在說悄悄話,嚴芳月又一笑,神色和藹,“我就猜你們這麽久沒見,一定有很多話聊。我看現在時間也還早,那不如你和小帆再去看場電影好了。晚上回來給媽媽打個電話,媽媽給你留著門。”

嚴素眉心一皺:“媽,我其實——”

話驀然止住,五人已經走到了大堂。

而此時的大堂有些熱鬧,因為門口進來了幾個衣著光鮮的人物。

中間眾星拱月的男人西裝筆挺,容貌異常俊美,舉手投足優雅矜貴,薄唇始終勾著溫和的笑,可英挺鼻梁上,金絲邊細框眼鏡後,漂亮的丹鳳眼卻透著淡淡疏冷,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目光掃到嚴素一行人,只定了一瞬,而後漫不經心略過,仿佛只是瞧了眼別致的房梁木柱,或者精致的瓷器花瓶,不曾在心上駐足。

而他身旁的人,小心攀談伺候著,連說笑聲都不敢放得太大,生怕惹了他不快一樣。

手臂被推了一下,嚴素這才驟然回神,繼續朝前走,只是身子僵硬,眼睛再也不敢擡起來,臉上血色盡褪,白慘慘得蒙著燈籠紅光。

耳畔還有幾位長輩的打趣附和。

張姐說:“是啊,你們年輕人多接觸,以前還是校友,肯定很多話聊,反正現在的年輕人,晚上才是他們瘋的時候,不急著回家,要是晚了,讓小帆送一下不就好了。”

“我家這臭小子倒是開了車來的。”連姐笑容慈愛,拍了拍嚴素胳膊,“嚴素你安心地玩,晚了就讓他送你回去,要是這臭小子欺負你,你跟阿姨說,我回去收拾他!”

“媽,我哪敢欺負學姐啊!我不知道多聽學姐話。”

孫帆故作受冤的嚷嚷,又惹得三位長輩笑聲連連。

嚴素勉力彎著唇角,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等將三位長輩送走了,站在幽暗街邊,最近的一盞街燈也不能將他們這邊照亮。

孫帆雙手插兜,朝前一探腦袋,瞧低著頭的嚴素臉色,可因為光線暗,瞧不清。

“學姐?素素學姐?”

他耍寶一樣悄聲喚。

眼睫一眨,嚴素擡眸:“怎麽了?”

臉上沒有表情,連嘴角的一絲笑也在長輩離開後,隱沒了,像尊沒有生氣的木雕人。

孫帆深吸口氣,又嘆出來,不無遺憾地說:“看來學姐今天有心事,是沒興趣跟我去看電影了,需要我現在送你回家嗎?”

“不用。”嚴素立即回答,“我能自己回去。”

婉拒後,又想起嚴芳月,她神色又開始為難,訥訥說,“可是我們……”

孫帆心領神會,連忙一擺手笑,“我懂我懂,我在外面蕩一會兒,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再回家,回去後就說,我們在星河廣場看的電影,看的是……”

拿出手機,點開應用瞧眼電影場次,隨便說了個影片名和場次時間,再擡頭看嚴素,他說,“這下口供也對好了,放心了嗎?”

嚴素扯了扯唇:“謝謝,孫小白。”

“噢!學姐你終於叫我孫小白了,還以為這麽多年不見,當初辛辛苦苦攢的好感值,要全部刪檔重來了!”

立馬做捧心哀嚎狀,耍寶了一會兒,見嚴素笑得由衷了些,孫帆才收斂搞怪神色,手機遞過去,互留了電話號碼,以免雙方家長檢查。

最後揮手告別,他從車裏探出腦袋:“那學姐,再聯系,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

“再見。”沒有說下次聯不聯系,嚴素目送他驅車離開。

仲春末,夜裏還有些涼。

嚴素穿得厚實,又走了段路,並不覺得冷,只是心裏發堵,便覺得四肢不過血,有些沁寒不適。

她出了地鐵,慢慢朝前走,不知道回家怎麽面對嚴芳月,更不知道過幾天怎麽面對梁政……或者今晚,他就會發短信打電話過來,而她,甚至都不知道要不要接,要不要回……

埋著頭一步一步地走,走過一棵一棵行道樹。

餘光瞧見了小區圍墻,她長長籲口氣,頹唐擡頭,腳下便陡然停住。

前面不遠,大約不足十步距離,依著車的男人,面前煙霧繚繞,一腿微曲,一腿抻直,頎長身姿如玉,在昏黃燈色下,卻顯得慵懶不羈。

他指尖修長,輕擡慢放間,稀薄白煙動蕩出糾葛軌跡,裊裊一升,又散了。

將近半年多的相處,嚴素從來沒見過他抽煙。

隔著薄煙對視,她只覺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仿徨無措地停在那兒,嚴素吞咽嗓子,不敢出聲,不敢走過去。

直到男人一支煙抽完了,長臂一甩,準確將煙蒂扔進對面的垃圾箱。

他一手仍抄兜,回頭,原先夾煙的那只手朝她伸來,薄唇勾起點零星的笑,溫聲說:“過來。”

嚴素指尖一顫,既心虛又忐忑,躊躇半晌,才緩慢踱過去。

剛走到他面前,伸手可碰的位置,便被用力抓住手臂,一下拉扯,翻身將她死死壓車頭上,扣住她後腦勺,吃住她嘴。

像吻更像撕咬,帶著尼古丁苦味的舌,強硬渡入口中,抵著咽喉發狠進犯。

嚴素舌根發麻,唇更痛,第一次嘗到煙味,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梁政放開她的時候,她還在慌怕中沒回神,雙手揪著他黑色襯衣,不斷微喘。

唇上刺痛的位置被輕輕舐過,扣在她腦後的手往下滑,順著她脊骨溫柔安撫,她擡眸,望見梁政一手撐在她身側,一手摟著她,俯身不停小心親她唇瓣。

大腦上了氧,嚴素眼眶微微發酸,回過神,明白自己唇上或許被咬破了幾個小口子,而他在小心給她止血,用吃掉的方式,吃掉冒出的血珠。

“梁政……”

她聲音有些發抖,而事實上,在他懷裏的身子也禁不住發顫。

“噓!”貼著她唇,噓聲讓她禁音,梁政轉頭朝小區內某棟樓望了眼,再回頭凝住她,勾翹薄唇,眸色陰鷙地輕聲問,“你猜,你媽媽如果站在陽臺,能不能看見我剛吻了你?”

“如果不能,我們上去,再做一遍給她看,好不好?”

“放心,這次不咬你了,我會盡量溫柔,一定比今天跟你相親的那個小白臉溫柔,嗯?”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我終於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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