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連續開完兩個會, 午飯匆匆解決，又馬上要去往目的地考察。

七座商務車裏, 梁政松了松領帶，斜身坐, 側撐腦袋, 瞇眼望著窗外，聽尚諾匯報國內事務。

到了末, 尚諾擡頭，看向梁總, 只聽一聲不鹹不淡的吩咐：“幸榕的品牌定位不對，你回去註意下，看有沒有合適人選，可以接替現在的幸榕總經理。”

尚諾聽聞, 驚了下, 沒料到梁總這麽狠，忍不住幫說了句：“梁總，幸榕這個子品牌去年才剛剛成立，要想做出成績的確需要時間, 或許不是現在的總經理能力不行，只是還……”

話沒說完，尚諾便覺如芒在背, 見梁總回過頭，薄唇勾著淺笑望他，那對男人來說過於漂亮的丹鳳眼, 眸底涼薄一片。

瞬間，他便明白了，對梁總來說，要的始終是成績，而不是給人機會，只有能為他做出成績的人，才值得他給予機會。

高效，不做無用功，一直都是梁政的處事原則。

即使外表再斯文有禮，也改變不了商人骨子裏的掠奪與無情天性。

尚諾推了推眼鏡，說：“我知道了，梁總。”

“別覺得我不近人情，將一個能力達不到的人放在高處，不僅是對他手底下的人不負責，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摧毀那個人本身的自信心。他如果真的有潛力，用不了多久，會自己重新回去。”

“不敢梁總，是我沒考慮周全。”尚諾低了下頭，再擡眸，看了眼外面的路況，心底大致衡量出路上還需要段時間，望回梁政，見他闔著眼揉太陽穴，便說道，“梁總，這段路過去，可能還要些時間，您不如先休息下？”

梁政點頭，放松肩頸，向後靠，忽的，又睜開眼，驚得尚諾剛想問怎麽了，就見他抿唇笑得歡，拿出手機劈裏啪啦敲字。

尚諾一默，心裏有了猜想，推推眼鏡，當作什麽也沒看見，低頭繼續處理自己工作。

同一時間，國內下午已經逼近晚飯時間。

嚴素在廚房幫嚴芳月的忙，差不多將飯菜都擺上桌了，就探頭朝著臥室方向喊道：“不歡，出來吃飯了，不要玩游戲了。”

“好！”

臥室裏傳出一聲拖長的稚嫩童音。

梁不歡最後殺了一次“思卿不見素”，查看一下自己獲得的獎金，瞬間高興得想跳起來，哎呀這數字都有點數不過來了，看來賺錢還是很容易的嘛！

他真是個小機靈鬼，怎麽這麽能幹！

雙臂一展，伸了個懶腰，梁不歡臉上笑容燦爛，跳下椅子，正準備出去吃飯，卻忽然聽見床頭傳來一聲震動，一回頭，就看見床頭櫃上正充電的手機亮了下。

他高喊一聲：“老師，有人給你發消息了！”

半晌沒聽見回應，可能正在廚房忙。

梁不歡擡腳準備往外走，再去說一聲，然而，剛走到門口，他腳下忽然一頓。

摸摸小下巴，他琢磨著，未來舅媽平時跟朋友的交際很少，下午吃飯這個點，還發消息過來的，想必關系不輕，那是男的，還是女的呢？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深入腹地，偵察敵情，幫身在國外的舅舅，嚴防未來舅媽身邊出現的可疑男性！

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轉了轉，梁不歡告訴自己，他就瞄一眼，瞄一眼看看是男的還是女的……對，就瞄一眼！

貓著身子，躡手躡腳走到床頭櫃前，梁不歡慢慢蹲下，從上面將嚴素的手機偷偷拿下來，按亮屏幕一瞧，發現竟然是舅舅發來的微信。

梁政：嚴素，跟問你一條路怎麽走。

怔了一瞬，梁不歡眨眨眼，下一秒又咧嘴笑了。

哎嘿！

這題他會啊！

怪只能怪嚴素這手機接收信息設置得有些古怪，雖然沒解鎖，不能查看完整的聊天信息，但是鎖屏界面上顯示的最新消息，卻是可以直接回覆的！

於是，梁不歡一激動，連敵友都不分了，直接回了一句——

[此路已封！]

隔著好幾個小時的時差，世界兩端都很是沈默。

忽的。

就在梁不歡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得意忘形，做了件蠢事的時候，手機一震，新的消息取代了舊的那一條。

梁政：梁不歡你皮又癢了？！

嚇得不歡手一抖，差點把嚴素的手機砸了。

外面又傳來嚴芳月叫他吃飯的呼喚，梁不歡連忙把手機放回去，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跑出去，爬上飯桌，吃得賊香，不停誇漂亮阿姨手藝真好！

好聽話誰不喜歡聽，尤其還是這麽漂亮又可愛的小孩子說的，把嚴芳月樂得合不攏嘴，不停給他夾菜讓他多吃些，保證下次還給他做別的好吃的。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就是沒怎麽註意到自己親女兒。

嚴素也是窘，有點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瞬間下降。

要不是她都這麽大了，可能都要懷疑梁不歡跟她媽媽是不是有點什麽血緣的關系……

晚上洗漱完，回房間坐床上，掀開被子蓋住腿，將床頭櫃上充滿電的手機拔下來，嚴素才看見下午梁政發來的消息……

梁政：嚴素，跟問你一條路怎麽走。

不太嚴肅：此路已封。

梁政：梁不歡你皮又癢了？！

嚴素微怔，瞧了眼她那條消息的發送時間，估算了下，大概是下午吃飯前的事了，那的確是只能是不歡……

目中微沈，想著明天得好好教育一下不歡，隨便翻看別人手機，還回覆別人的消息，是極其不禮貌的事，必須趁早改了。

回過神，再看梁政最早發來的那條，似乎有什麽玄機，蹙蹙眉，嚴素離開微信，點開網頁搜索，片刻便得到了標準答案。

——可以問你一段路怎麽走嗎？

——嗯，你問吧。

——請問去你心裏的路怎麽走？

嚴素：“……”

經過上回的訓練，她已經能夠適應多了，但仍舊無可避免的臉微熱了下。

不知道要怎麽回……

這一刻，嚴素又想起了白天剛知道的事。

梁政就是見素。

那個緣慳一面的男人。

如今再去回憶，其實能想到很多當初好玩的事。

第一次打狐王宮，整個團的人要爬山崖，要過棧道，其中有很多細微操作，嚴素手笨，總是中途摔死，或者在棧道上卡死，是見素和林燕留下來等她，雖然一邊笑，卻也一邊細心指導。

第一次打聯盟戰，一群人烏壓壓的腦袋，幾乎分辨不出敵友，經常一個不小心誤傷友軍，嚴素一邊道歉一邊後退，最後躲在人堆後，腦袋都不敢冒出，是見素把她拉出來，告訴她技巧……雖然到最後，她還是不慎給了他一刀子，照著心口……

第一次過乞巧節，她在游戲裏跟林燕結作伴侶，當晚一起逛花燈，猜燈謎，苦做任務，見素忽然跳出來，讓她們頭痛的環節，他統統迎刃而解，游刃有餘……雖然，最後珍貴情侶昵稱，是她跟林燕得的。

還有一次她急著趕論文，電腦卻突然出問題，是見素在群裏看見，通過遠程幫她解決。

亦師亦友，亦知己。

那時候，見素於她，就幾乎是這樣的存在。

有些超乎了性別，讓人感嘆緣分的奇妙。

心裏原本因為被隱瞞而生出的怨，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化作了，一絲絲往外溢又形容不出的喜悅。

她想給他很好的回應，卻苦於為人木訥，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於是她一咬牙，私戳了遠在大洋彼岸的林燕。

算一算，她那裏應該正好是早上，應該會很快回覆她的。

不太嚴肅：你知道……什麽有趣的情話嗎？

燕必歸巢：……老少女，你終於又懷春了！？

囧……

不太嚴肅：學校要辦活動，找你出出主意。

出息了嚴素，現在謊話張口就來，自己在心裏懟了自己一句，嚴素心虛地緊了緊眉。

燕必歸巢：你們一個小學能辦什麽活動，還需要情話的？而且你們不是在放寒假嗎？

不太嚴肅：提前為開學後的情人節做準備，不是給學生辦的活動，是給教職工辦的。

燕必歸巢：聯誼啊？看不出，你們小學還挺人性化的嘛~嗯……其實我一個單身貴族知道的也不多，你問我還不如直接上網搜。

不太嚴肅：網上哪裏可以搜？

燕必歸巢：……你等會兒，我給你弄條來。

不太嚴肅：好。

約莫五分鐘。

林燕發來兩張照片，一張照片後面跟一句話。

嚴素：“……”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會玩嗎？

嚴素看完的第一感覺是……羞恥……

又胡扯了三兩句後，林燕去上課了，跟她說了聲晚安，結束對話。

靠著床頭，揪了揪腿上的被子，嚴素反覆看著林燕那三段式情話，紅了臉又瞅一眼自己的手，咬牙狠了狠心，直起背，抖著手指，給自己手背拍了張照。

然後掀開被子，看著睡褲褲管下露出的瑩白腳背……牙關打顫，憋得眼眶都有點濕……一閉眼，抹黑哢嚓下，再睜開眼一看，還算好，照得也不糊……

幾乎是憋著一口氣，嚴素快速點開梁政頭像，仿照從林燕那學的，一張照片一句話，最後一句一發完，立馬撲倒床上，被子蓋過腦袋。

……不敢回看。

非洲西北部沿海，室外陽光溫和，一層剔透玻璃相隔，客廳幾個高層在開小型會議。

梁政坐在皮質沙發上，翻看腿上的文件資料，任由他們一人一句，爭得僵持不下。

這次將梁氏旗下的品牌度假村酒店，進駐非洲西北沿海城市的項目計劃，出了些差錯，團隊中不可避免發生分歧。有人主張保守退出，有人主張風險與收益正相關，更應該積極進攻，而不是聞到點風吹草動就退出市場。

梁政看完所有文件後，心裏已有了大致評估，就他看來，這麽點麻煩，還不構成他退縮的理由，之所以一直不出聲，也不過是想讓他們發洩下。

畢竟是辛苦了這麽久，忽然有可能面臨崩盤，自然會有很大壓力。

但他們爭得也是有點久，半天都沒個人冷靜一下，聽得他都有些煩，臉色越發沈涼。

忽的，茶幾上手機一震，梁政將腿上的文件放去一邊，彎腰拿起手機。

指尖緩慢滑動屏幕，一條一條仔細看過去，逐漸的，俊臉冰雪消融，眼波晃蕩著，勾起薄唇，連雙頰都染了層薄薄的緋紅。

不太嚴肅：[細白手背]

不太嚴肅：這是我的手背。

不太嚴肅：[瑩白腳背]

不太嚴肅：這是我的腳背。

不太嚴肅：而你，是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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