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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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

顧名思義:

——For One Night.

又或者:

——Four One Nine.

這麽意味深長,一不小心就容易耍流氓的名字。

必須是從小立志做花花大少結果慘敗的——蘇少爺起的。

十六歲那年,蘇未眠牽頭,梁政出設計稿,杜若找人,顧攸寧給錢,耗時耗力半年,開出了這家內外都十分騷氣流氓的酒吧。

從此,這也就成了他們四個的革命根據地。

逃課打發時間,聯機開個黑嫌棄網吧的烏煙瘴氣,失戀沒地方哭,被家裏大棍子掄了出來沒床睡覺,遇見克星找個角落躲——基本都是在F.O.N解決。

F.O.N室內暗黑舊工廠的裝潢風格,還帶著梁政十六歲那年獨特的中二病少爺氣質。

兩層樓高的室內空間,中央是極其寬敞的舞池與公共休息區。

流水線形長吧臺,後面整塊八米高的黑色墻體做成酒櫃。

琳瑯滿目的酒水造價高昂,有許多還是普通人叫不出名字的。

一條可滑動長梯,內嵌酒櫃前面,方便酒保取酒用。

長吧臺對面及左右,看上去就像三道什麽也沒有的黑墻,可實際上,全都內有乾坤。

對面是間DJ室,偶爾也會用作演出舞臺使用,近四米高的玻璃窗可以任意收縮下來,平時裏面沒開燈,就只像一堵黑墻。

兩側分布數間VIP包廂,正對中央舞池的一面是整片落地窗,使用材料特殊,即使裏面開了燈,從外面也看不見裏面情況。

而此刻,長吧臺左側。

二層最中間、視野最好的那間包廂裏。

四個男人散落坐在沙發上。

酒紅色上世紀歐洲覆古風格的長沙發。

充斥著老電影裏吸血鬼低調奢華氣息。

蘇少爺已經不止一次,揚言要把這些神經質少年才會選的東西統統換掉,可惜,每次猜拳都輸給梁不正,始終無法如願。

長沙發一角,蘇未眠和杜若劃拳喝酒。

大半瓶酒,全進了一個人肚子。

蘇少爺有點暈,想找個借口歇會兒。

餘光瞥見沙發另一角,把他們叫來卻自己悶騷玩魔方,玩了兩個小時沒停過的梁不正。

蘇未眠眼睛一亮,眉頭挑了挑,示意杜若看過去。

杜若扭頭,望了眼,再望回來,劍眉也是一挑:“喝。”

蘇未眠一噎,嫌棄瞪大了眼,拿起酒杯一口悶,大半酒水灑在衣襟上,喝了等於沒喝。

心裏忍不住就開罵,這人怎麽這麽犟!

看都看過去了,怎麽還揪著他這杯酒不放。

最後這杯喝完,蘇少爺不打算再喝。

再跟杜若喝,等會兒他要給自己打120。

他拍了下杜若肩,沖梁政那邊擡了擡下巴,示意自己過去看看。

杜若見他酒也已經喝了,雖然有點作弊嫌疑,但還是寬容地點了點頭。

看出杜若的不滿意,蘇未眠沒理,直接逃到梁政身邊,坐下了,就支著腦袋瞅梁政。

那雙大學時代曾在校園論壇,被譽為“看一眼就能讓女人高潮”的手,現在正機械化地轉動一個五階魔方。

還原再打散,打散再還原。

一個來回平均用時大約在五六分鐘左右。

魔方塑料感很強,一看就是梁政過來的時候,路過哪所小學門口,買的小學生玩具。

蘇未眠看了兩三個來回,有點催眠,忍不住打了個充滿酒氣的哈欠,耷拉下眼皮子。

他懶洋洋地問:“老梁,你媽改嫁了?”

“你媽才改嫁了!”梁政嘴角一抽。

蘇未眠擠擠眉頭:“那是你爹出軌了?”

“你爹才出軌了!”眼尾又是一抽。

覺得旁邊這家夥有病,梁政一斜身子,翹腿靠去沙發扶手上,遠離的上半身,昭告著他是多麽嫌棄旁邊的人。

蘇未眠一怒,倆兒眼睛全睜開,罵道:“那你他麽什麽毛病啊?叫我們來喝酒,自己在這邊裝智障兒童玩呢?”

被罵完,梁政想想,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厚道,眼神閃了閃,瞧見蘇痞子這一聲罵完,另外兩個也看來了。

指尖飛快將魔方再次還原,直起身子,全色還原的魔方放茶幾上,梁政摸摸鼻子,訥訥嘟囔了一句話。

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房間裏沒一個能聽清他在叫什麽。

就連坐得最近的蘇未眠,也眉頭一鎖緊,屁股挪挪,湊只耳朵過去,問:“啥?你說了啥?”

“嗯哼呵她呢……”

蘇未眠:“……”

淡定如少校杜若,忍不住悄悄坐近了。

無情如顧攸寧,也禁不住皺起眉心。

蘇少爺慢鏡頭擡腦袋,面無表情地瞅著梁政。

……好特麽想罵人。

但畢竟二十多年的交情,蘇少爺決定原諒他一次。

轉過身,拉著杜若胳膊,蘇未眠若無其事說:“來,咱們倆兒再去那邊劃兩拳。”

叫120和跟兄弟絕交之間,蘇少爺仁義地選了前者。

“老子又遇見她了!”

眼見三個損友打算拋棄冷落他,梁政一鼓作氣,吼了出來。

大概中氣用得太足,吼完,那張白凈的厚臉皮就紅了個透。

三雙眼睛又重新匯聚在中間這騷包男人身上。

蘇未眠最先做出反應,嗖一下滑臀,重新回到梁政身邊坐定,大腿緊挨著大腿。

他問:“那個從十三歲開始,前前後後總共已經拋棄過你兩次,我們兄弟幾個從沒見過,一度懷疑是你虛擬春夢對象的小姐姐?”

梁政極慢轉動眼珠子,橫了眼這長得人畜無害,快三十歲了,還能跟高中小男生比嫩的蘇痞子。

別扭地斜靠回沙發扶手,梁政扯了個抱枕過來抱住,尋求一點點安全感。

跟著一點頭,他“嗯”了聲。

“臥槽??”

蘇未眠眼睛瞪圓,閃亮無比。

杜若眨了眨眼,悄悄又挪近點。

距離三人最遠,獨坐一角的顧攸寧,捏著高腳杯,陰暗中托著下巴,勾了勾唇。

“小姐姐居然真的存在?不是你為了掩飾性取向,故意來誆我們的?”

蘇未眠故作吃驚。

室內溫度驟降,梁政冷笑一下,松了懷裏的抱枕,一記勾拳掄在蘇未眠肚子上。

哎呦一聲慘叫,蘇未眠捂著肚子,裝模作樣嘔了兩下,期間滿含幽怨地睇他兩眼。

梁政只當沒看見,撐著腦袋,抱著抱枕,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扣弄著抱枕邊角。

角落光線暗淡處,獨坐的單人沙發裏,忽然傳來一聲嗓音極清冷的問話。

“她沒認出你來?”

晃著手裏的高腳杯,顧攸寧洞若觀火,一針見血。

梁政嘴角一抽。

雖然他們遲早也會知道,但這麽直接被攸寧點破。

——還是覺得好特麽丟人!

“嗯”,沒點起伏地哼了哼。

梁政垂著眼睫,開始裝沈默。

一分鐘後,嘲笑如期而至。

“哈哈哈哈哈梁不正你是要笑死我!”蘇未眠直接拍腿爆笑,“怎麽每次遇見那位小姐姐你都慫得跟鵪鶉一樣啊?”

梁政嘴角一抽,好想把這家夥嘴給縫上。

蘇未眠身後,杜若一手成拳擋在唇邊,嘴角弧度可疑地上揚。

陰影中,顧攸寧抿了口酒,沒出聲。

梁政皺眉,聽著蘇未眠節奏抑揚頓挫,時高時低的大笑聲,忍了大概五分鐘,不見這痞子有絲毫收斂的覺悟,忍無可忍一拳頭又揍上去。

直接把他到喉嚨的一聲笑,揍成了嗷嗚一聲淒慘的嚎。

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梁政勉強鎮定問:“你們說,我要不要直接告訴她——”

“不要!”還勾著腰揉肚子的蘇未眠,驀然吼出一聲。

梁政扭頭,薄凈鏡片後的眼神,十分不信任地瞅著他。

“老梁你這什麽眼神?”察覺損友的質疑,蘇未眠不服氣,慢吞吞直起腰,“你也不想想,咱們這屋子裏四個人,你和杜若倆兒單身狗。除了我,你還能問誰?”

“攸寧啊。”杜若毫無起伏,來了句。

蘇未眠扭頭就懟:“攸寧那套變態手段,你以為隨便誰都受得了?要不是清和心裏本來就有他,分分鐘被攸寧逼成個精神病,你信不信?”

杜若點頭,難得認同。

梁政皺眉想了想,覺得也是,別說清和了,他自己代入一下攸寧的角度,也覺得自己估計會瘋。

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的攸寧,還是不去考慮了。

這麽說來,好像也只有蘇痞子的話,可以聽一聽。

意識到這點,梁政深感悲涼。

自己身邊都是點什麽妖魔鬼怪?

關鍵時候,連個靠譜的人都沒有!

梁政哀傷地嘆了口氣,正打算繼續問為什麽不要,落地窗外就忽然出現一片混亂。

看上去似乎是吧臺前出了事,但圍上去的人越來越多,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幹嘛呢?”

蘇未眠揉完了肚子,嘟囔聲。

他正興致勃勃,準備給梁不正傳授點理論經驗。

外面突發情況,就把他話頭打斷了,非常不痛快。

他掏出手機,給F.O.N管理人打電話,問情況。

包廂裏,其他三個人也同時朝外面望了眼。

外面吵鬧一會兒後。

吧臺前的人群,忽然被擠出一條縫。

一道纖細身影,從縫裏艱難晃出來。

襯衣西褲,極其簡約的職業女性裝束。

女人低著頭,僅僅及肩的半長黑發散落,眉眼被遮得瞧不見。

包廂這邊距離稍遠,更加看不清女人絲毫臉部輪廓,最多瞧見身材——好像也看不清,襯衣西褲太寬松,想知道身材曲線怎樣,最多靠猜。

杜若沒什麽興致地收回視線。

角落裏,顧攸寧從始至終也只看了一眼。

梁政倒是一直關註著。

但關註著關註著,他就忽然臉一沈。

扔了懷裏的抱枕,起身就往外面走。

蘇未眠這邊剛了解了情況,得知就是倆兒雄性激素無處宣洩的男人,為了搶一個女人,一言不合打了起來。

電話剛掛斷,他就看見,梁政走路帶風,沖出去了。

蘇未眠拿著手機,左右望望,眨眨眼:“什麽情況?”

杜若聳肩一攤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角落裏,顧攸寧沒聲,連眼都沒擡。

蘇未眠也知道,靠這兩位了解八卦,是絕無可能的。

他嘆口氣,起身說了句,他跟去看看,走出了包廂。

歐式碩大水晶吊燈下,包廂裏一瞬徹底安靜。

杜若端著杯酒,想了想,擡頭朝顧攸寧方向望過去。

他問:“回去?”

“清和讓我玩到十點半才準回。”

清冷的嗓音帶著點委屈和不情願。

杜若點頭,心想還有半小時,繼續喝酒,沒再說話。

角落裏的單人沙發上,也沒再有一點聲音傳出來。

……

從舊工廠風格的鐵質樓梯上下來。

梁政其實也不確定剛才那一下有沒有看錯。

畢竟酒吧這種聲色犬馬的地方,他並不認為嚴素那樣性格的人會來。

然而,他又有多了解現在的嚴素?

別說現在的她,就算是以前的她,他也不敢大言不慚地說絕對了解。

皺著眉,快步走向長吧臺被人群包圍的那一角。

很快,他就看見了掙紮著想擠出來,卻被人又抓回去的女人。

臉上的黑框眼鏡不知道哪裏去了,圓潤明亮的杏眼清澈如泉。

白皙的臉頰有些紅潤,嫣紅水亮的雙唇微開。

神態有些迷離,不知道是喝多了酒,還是酒吧燈光效果。

白襯衣在推搡拉扯間,崩開了一粒扣子,露出頸下兩塊凸起的骨頭。

梁政眉頭皺得更深,鏡片後,眸子裏暗潮湧動,一抹陰郁稍縱即逝。

他大步走到人群外,單手扒開人群,直接一把將女人扯進了懷裏。

酒吧安保人員趕到的時候,看見梁少也在,一個激靈,立馬疏散周圍人群。

圍觀眾人疏散後,中間的情況豁然開朗。

兩個半醉的男人,推搡打鬧,一個推開了另一個,就馬上轉頭,想來拉梁政懷裏的女人。

梁政掐著懷裏女人的腰,幫她穩住軟下去的身子。

下頜繃緊,薄唇抿做一條極淺的線,幹凈的丹鳳眼裏,覆滿陰霾。

“你做什麽呢?先來後到懂不懂?這位美女說好了跟我走的!”

一個男人推開另一個男人的阻礙,腳下有點晃地朝梁政走過來。

那只五指粗短的手剛伸過來,想掰梁政懷裏女人的肩,就被梁政率先扣住腕。

不等男人皺眉咆哮,梁政單邊薄唇翹了翹,金絲邊眼鏡後,眸子裏靜得毫無起伏。

驟然揮臂一甩,半醉的男人一下被甩出去老長一段,半天爬不起來,驚得旁邊人低呼了一聲,連忙退開。

安保人員也是吃驚,楞楞地看了眼梁少,見梁少一臉陰鷙,也不敢多說話,趕緊跑去安撫周圍被嚇到的客人,但對於地上那位,卻沒一個敢伸手去扶。

側面後邊,靠著鐵質樓梯的蘇未眠。

抱肩看到這一幕,舌頭在口腔裏彈了個響聲。

眉頭一挑,眼睛驟亮,轉身就上樓,給另外兩位匯報情況去。

梁政陰沈著臉,掐著懷裏女人的腰,捧著後腦勺,拖出來瞧。

身子骨軟趴趴,呼吸喘氣裏全是酒味。

緊緊皺著眉頭,時不時晃一下腦袋,似乎費力地想要清醒。

纖細又白嫩的爪子,搭在他肩上,指尖艱難地揪住他衣服。

“……你是誰啊?”

舌頭打結,聲音軟軟的。

跟早上電話裏和她辦公室裏聽見的,都不一樣。

像貓爪子,踩在心上輕輕的一小腳,撓人得很。

梁政咽了咽嗓子,剛想回話,就又聽見她嗡嗡地請求。

“可以……幫我給……”

“給小恬……打個電話……”

“……讓她來……接我嗎?”

小恬?

誰?

不認識。

不打。

接什麽接?

人都到他懷裏了,還想接回去?

呵呵……

還真不把他當個狠人。

——不就是送她回家嗎?

他一個大男人,力氣不比一個叫小恬的女人好使?

不過——小恬真的是女的?

別不是個男的吧?

要真是個男的……

她爸?她叔?還是她大伯?

反正不能是男朋友。

要是男朋友,他就——

他就給她男朋友松松墻角!

梁政把人又往懷裏一狠塞,氣得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沖吧臺那邊的人遞了個眼色,讓人把她的包拿過來。

接了她的包拿好,掐住她下巴沒好氣地晃了晃,梁政咬緊牙問:“能不能走?”

本來就因為誤飲長島冰茶,正暈得慌的人。

被他掐著下巴這麽一晃,直接暈得斷片了。

皺著眉頭,紅唇一嘟,嚴素煩躁地拍掉掐她下巴上的手,腦袋一歪,倒在他胸口,聞到很舒服的薄荷味清香,眉頭一舒,莫名覺得很安全。

聽見耳邊一個聲音,叨叨叨地不停問她。

——“能不能走?”

——“扶著你,能走嗎?”

——“能不能?不能我可抱了啊?”

——“再不說話,我抱了啊!”

好煩!

好吵!

“……不能。”軟綿綿的手臂,胡亂揮了揮,嚴素委屈地說,“——要抱!”

梁政:“……”

他可不可以,偷換下概念。

……換一種“抱”的方式?

太可愛了,想——

……咳咳!

算了,以後會有機會的。

先送這軟綿綿的酒鬼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梁不正:太可愛了,想太陽!不行,我得穩住:)

四個男人彼此間的外號:

蘇未眠——蘇痞子

顧攸寧——顧變態

梁政——梁不正

杜若——杜淡定(or蛋疼)

(蘇未眠:沒錯都是少爺我起的——除了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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