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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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之後……

“哢嚓”——

Oops,有人拍照?!

路西法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頭實在不便移動,於是只得把眼珠向左邊轉了轉,又向右邊轉了轉,就是舍不得放開臂彎裏那個綿軟軟的身子。

“嘻嘻!”加百利調皮地笑出聲,“是我。”

片刻之後,兩個人都坐了起來,一起看向加百利電話屏幕上的那張照片。

由於照片拍得很近,只捕捉到了他們的面部。她向他壓下來,溫柔滿傾,又精心細致,像在親吻一株萬年一遇的仙葩。他靜靜閉目,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圈出毛茸茸的黑影,看起來那樣溫順那樣乖,仿佛在用全部的力量承接她的恩幸與眷顧。而事實上,他才是主動的那一個,明明欲罷不能,卻又要暗自壓抑,怕太激烈的侵襲會嚇著她,傷著她,又怕過於濃烈的情-欲會玷汙了她的聖潔,那樣矛盾那樣進退難決,可那矛盾又分明讓他覺得無比幸福。

“路,你剛才好投入呀。”她忍不住大笑,靈動的笑聲驚擾了破曉時分的靜謐沈容,如貓咪尖尖的小手爪,在鋪滿冰花的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細痕。

他被她說得老臉一紅,把頭深深埋進手肘裏去。他活了千八百歲,還是第一次這麽恬不知恥地在大馬路上和女孩滾在一起親吻,全然不顧是否會招來旁人的嘲諷。

啊,原來親吻的感受就是這樣的,涼颼颼,卻又甜滋滋,就像一個冰淇淋雪球在唇邊慢慢融化。他唇上因為寒冷而皴裂的皮膚被她潤澤的瞬間,又帶一點火辣辣的蟄痛。

除此之外,他幾乎失去了其他知覺,他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也忘卻了呼吸的□□,他徹底消融掉了,與全世界的聯系只剩下了她的吻,她的氣息,她的甘冽醇美,他被她救贖,從此圓滿,死而無憾。

“Hey,”她推推他,“你這是在害羞嗎,大魔王?”

“噢,沒有,”他掩飾道,“我……只是讓臉暖和暖和。”他擡起頭來,看向街對面的一個個小商鋪,就是不好意思把視線投在她身上。

“好吧。”她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原本充盈於心的甜蜜如同被放了氣的彩色氣球,一點一點縮回原型。她低頭關閉電話屏幕,把它重新放回衣袋裏。

這一刻她忽然清醒了過來,驚覺到自己已經把自己推向了一個無比尷尬的境地。

她竟然會忘了。

她怎麽就忘了,他和她不一樣。他就算沒有身經百戰,這種小打小鬧的親吻對他來說,大概也早已不是什麽奢侈品,哪裏還會像第一次那樣臉紅心跳呢?

她真嫉妒那個奪走他初吻的女人。

她無聲地長嘆,從雪地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吧,待會兒人就要多了。”

他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勁,長腿一撐立起身來跟上去:“加貝,你還好吧?”

她雙手隱在口袋裏,慢慢地走,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猶豫半晌,終於決定親口向他問清楚。

“路,”她駐足,認真地望向他,“我想知道……”

他卻在這瞬間忽然變了臉色,掩住她的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他閉目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加快了語速向她道:“加貝,我要回去了。”

“發生了什麽?”

“是蒲諾……我沒時間解釋了!不過你放心,我會再回洛杉磯找你的!”

“路……”她最後喚了他一聲,他卻已經消失在空氣中,無從尋覓了。

初生的晴陽正緩緩離開地平線,向天空遨游而去,綻放的清輝顯得那樣蒼白而脆瘦,將這天地攏成一個亦真亦幻的玻璃球世界。她就困在這玻璃球裏頭,走啊走啊,永遠走不到邊際,找不到出口,而她的愛人就在外頭,在那一個她永遠到不了的世界,牽著別人的手。

路西法從火海之中展開羽翼,貼著血紅的火舌衡越而出。

面容蒼白而陰沈,眸光已染成血剎之色。

目光所及,煙塵四起。地獄果然已經大亂。

先沖上來的是一群已成為叛軍的地獄清道夫,它們振著雙翼俯沖而來,或是以嶙峋的長肢縛住他的腿腳,呲著鋒利的尖牙向他噬咬。

而他根本不放在眼裏,以靈力幻出利劍,隨手砍碎它們空洞的腦殼,掘出它們鮮紅的心臟,像丟垃圾一樣將猙獰的屍體丟棄一旁。

“父王!”

路西法擡起頭,見到疾翔而來的瑪門。

瑪門單膝跪倒在路西法面前:“牢獄已經發生了叛亂,蒲諾放走了……”

“我知道了。派人把手地獄大門,別叫任何東西逃進人間。”話畢,路西法已縱身躍過千步之遙。

“遵命!”瑪門吊睛瞇起,閃過一道冷光。

加德滿都,傍晚。

卡西利亞斯獨自坐在一株灑金秋海棠樹下,抱著他的劍,仔仔細細地擦拭一番,然後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跺了跺冷得有些麻木的腳,手臂向前一挺,劍鞘脫開一截,露出裏面的寒光閃閃。

“什麽時候才能練到劍、法合一的境界啊?”他煩惱地撓了撓頭,向著空氣耍了幾下,又自言自語起來,“‘將法力註入兵器’……聽起來可真牛!”他利劍出鞘,耍起年少時父親教給他的那套劍法,並且自帶對打效果,仿佛他正在以一當十,力蓋群雄。

“一個人玩很沒意思吧?”

卡西利亞斯聞聲回首,卻是一團橙色光暈迎頭而來,他本能地揮劍去擋時,受到攻擊的卻竟是腿部,他膝蓋立時一虛,身體失重倒地。

“我瞧你每天起早貪黑地練功,也沒什麽成效嘛。”至上尊者負手而立,俯首睥睨地上的少年。

“尊師,你這是偷襲!這不算!”卡西利亞斯鼓著腮嘟喃道。

“好啊,那我讓你四個回合,”她四指並攏,向自己的方向勾了勾,“只要你能證明你的努力有成效。”

卡西利亞斯重新站起來,揉了揉有些青腫的腿:“好吧。”

加德滿都的冬夜,氣溫近於零度,風因幹燥而顯得鋒利。月下樹影招搖,切切察察地相碰相攀,如精靈的私語。

“不必客氣,使出你的全力就好。”

他握住劍柄的手緊了緊,擡起頭看向面前淡雅似煙的女子。

劍如龍游,飛撲,平撈,快而猛,而她雙手始終負於身後,只輕妙地退閃,風神逸秀,波瀾不驚。

他一路急追,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他暗暗瞥一眼她身後已經不遠的墻根,唇角微挑,只待將她逼得避無可避,卻在這時,她手中忽然橙光撲閃,扇面向他劍柄一抄。他被她虛晃,手中失力,她優游一撥,劍已應聲落地。

“四回合已經過去了,你腦子在想什麽?!”

她反守為攻,向他步步緊逼,他慌忙之間也只得以尚未熟練的法力幻出一雙時有時無的彎刀,迎接她的單手挑釁。

“一味的進攻,卻忽略了防守,你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戳中軟肋!”

她扇葉逼向他的咽喉,他以刀刃來擋,利器相擊,其音鏗然。他已經汗如雨下,張口決眥,用盡全力竟不能叫她撤回分毫,實在無法解釋為何一個女人的氣力竟可以強大至此。

他手臂早已發酸發沈,正在猶豫著究竟要不要就此認輸時,她忽然神情凝重,向旁邊側了側頭,仿佛被什麽特殊的響動吸引了註意,如此一來便分了神,他來不及控制的力量把手中利器隨慣性給送了過去,雪色刀刃照著她白皙的頸子直劈下去,雖然她眼疾手快擋了一記,頸間仍然一涼,皮膚被割出了一道豁口。

“尊師!”他驚住,向前一步想要細看,又礙於性別和身份而最終止步,只是焦急。

“實在抱歉,尊師!”

她伸手蘸了蘸已經開始流淌下來的血跡,反而平靜安撫他道:“沒關系。”

“可是……看上去傷得不淺啊!”他在地上來回踱步,內疚得無地自容。

“這都是小意思,卡西利亞斯。”她溫厚一笑,“重要的是你的功底是否有所增厚。”

他低頭:“我會再加倍努力。”

她沒再說什麽,轉身回房,笑容斂去,眼中漸漸浮上一絲疑慮。

剛才那陣聲音……希望不要如她所想才好。

“真的沒什麽嗎……”少年卡西利亞斯細聲自語,為自己的魯莽而格外懊惱。他彎下腰來撿他的劍,恍然一怔,他的手上不知何時竟沾了血。

是她的血嗎?

他怔怔地看著那塊嫣紅,邊緣已經有些幹涸,他心中忽然一動。

以她的功夫,怎麽可能被他所傷?況且他當時明明已經筋疲力盡了,怎會突然反敗為勝?……是了,他與她對峙之時,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是分了神的。所以步數方寸被打亂,才叫他這半吊子僥幸得勝。

她為何會分神?

能驚擾到她的,想必不會是小事,難道又有什麽禍亂將起嗎?

他急忙抓起劍來,向她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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