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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奪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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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肇等殿中只剩下兩人時,終於忍不住,一口氣松了下來,抽抽噎噎地開始哭。

履霜嘆了口氣,拿帕子給他擦著眼淚,“剛才怎麽梗著脖子?我看你強的很呢。”

劉肇哧哧地喘著氣,卻又倔強地說,“申貴人他們是外人....不能在他們面前掉眼淚...”

履霜怔了一下,隨即把他摟在了懷裏,“好孩子,別哭了。”

劉肇一邊哭一邊問,“母後,母後,我姨母是不是回不來了?”

她拍著孩子的脊背道,“她出去遠游了。等你成了年,就回來。”

劉肇點點頭。想起雨蘭的叮囑,他鼓足勇氣道,“那,那我可以住母後那裏嗎?”

履霜吃了一驚,忙放開了他,問,“怎麽忽然這麽說?”

劉肇哭道,“這裏住著不好!三弟總是搶我的東西!佩兒也幫著他。申貴人總罵我!”

履霜聽的黯然起來,“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父皇希望你跟著申貴人。”

劉肇拼命地搖著頭,“除了姨母,就是母後對我最好。我想跟著你!”

“傻孩子...不是我們想就可以在一起的呀。”履霜除了這個,也說不出別的話。最終也只是安撫了劉肇一番,便同他告了別,打算回宮。

快出宮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望了一次。那個小小的孩子扒在宮門上,含著眼淚、殷殷地看著她。

她心中一痛,幾乎要在那樣的目光裏落下淚來。但最終還是逼迫自己轉過了頭,加快腳步匆匆而去。

晚膳時分,劉炟擺駕去了未央宮,看望申令嬅和孩子們。

劉吉姐弟三人正聚在母親身邊打打鬧鬧,見他來,紛紛撲了過來,喊“父皇”。他含著笑一個個地抱了起來,轉著圈逗弄他們,幾個孩子都高興的咯咯直笑。

劉炟忽然想起二兒子肇,隨口問令嬅,“二郎呢?怎麽不見他過來吃飯?”

她勉強說一句,“下午玩累了,現在在偏殿裏睡呢。”

劉炟也沒放在心上,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就帶著她和幾個孩子入了席用飯。

稍後用了飯,一家人又在一起喝了茶,閑話許久。劉炟站起身,道,“我回福寧宮看奏折去了。”

幾個孩子都失望地叫了起來,“都晚上了呀!父皇怎麽還要看折子。父皇還有許多事沒有處理呢。”

劉炟撫摸著他們的腦袋道,“因為事多啊。”

令嬅讓人送了孩子們回偏殿裏,自己送劉炟出去,一邊問,“那陛下晚點還過來嗎?”

他沈吟了一會兒,搖搖頭溫聲說,“批完我就在福寧宮歇下了,你不要等我了,哄完孩子們就睡吧。”

申令嬅答應了一聲,囑咐,“陛下你也早點睡,別批折子到深夜裏。晚上記得讓蔡倫他們煮些湯水給你喝,不然實在太費精力了。”

劉炟說好,躊躇著說,“那個,肇兒......”

申令嬅想起劉肇那孩子敏感,與自己的幾個兒女都處不來,常常無故和他們慪氣,自己問到他又死不承認,一味地啼哭,像是誰欺負了他似的。何況又是她討厭的梁敏所出,臉上帶了些不痛快的神色。

劉炟自然也知道她在想什麽,嘆了口氣道,“他到底只是個小孩子,你只當可憐可憐他年幼喪母。再則,這樣從小地養著,將來他會和你親近起來的。”

令嬅到底心腸軟,答應了一聲。

劉炟便點點頭,回福寧宮去了。

不料還沒進去,便見王福勝站在宮門口,焦躁地來回踱著步。他不由地皺眉,“怎麽了,福勝?”又道,“你如今也年紀大了,晚上的風涼,沒事別站在外頭迎朕。”

他說的關懷,但王福勝顧不上,匆匆奔了過來,“二殿下不知怎麽的,竟瞞著人偷偷地跑到了這裏,要見您呢!”

“他私自跑過來?”劉炟吃了一驚,“那他現在在哪兒?”

王福勝指著內殿道,“奴才讓他進裏頭等了。”

劉炟點了點頭,匆匆往內殿走。

二皇子劉肇果然正坐在裏頭,惴惴地什麽都不敢看,只乖乖地坐在榻上。

劉炟見了,松了口氣,走到榻前,抱住孩子的腰問,“肇兒,你是自己過來的?”

劉肇點點頭。

劉炟有些生氣,責備他,“胡鬧!未央宮離這兒這麽遠,你萬一在路上摔了碰了可怎麽好?再說,宮女們和申母妃找不見你,一定都急壞了。”

劉肇囁嚅,“她們才不會...”

劉炟聽了一怔,隨即惱怒地反問,“你說什麽?”

孩子見他生起氣來,心中懼怕,“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他有些後悔,哄起孩子來。卻被劉肇握住袖子哀求,“父皇,父皇!兒臣不想跟著申貴人住!她每日都忙,根本沒有時間照管兒臣...”

劉炟想起晚膳時,申令嬅隨口說的“肇兒在偏殿睡覺”。如今孩子卻瞞著所有人,偷偷來福寧宮找他。心知他所言不虛。嘆了口氣,去金盆那兒絞了塊帕子,蹲下身給兒子擦臉,“快別哭了。”

劉肇抽抽噎噎地答應了一聲。

劉炟沈吟道,“這樣,今天天色也晚了,父皇先送你回未央宮。等過幾天,父皇再給你...”

他話沒說完,劉肇已經又哭了起來,扯著他的袖子哀求,“兒臣不想再回去了!三弟老是欺負兒臣!佩兒也幫著他。申貴人也不喜歡我!”

劉炟被他鬧的頭疼,拍著他的脊背道,“肇兒,別哭別哭。那要不,你先住在父皇的偏殿裏?”

王福勝在旁惴惴地說,“陛下,這...只怕不合規矩。”

蔡倫也大著膽子輕聲道,“二殿下終究只是一屆皇子,太子都沒這樣的福分呢...”

劉炟也反應過來了,自悔剛才自己說話太急,沈默了下來,在腦中想著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蔡倫覷著他的臉色,說,“奴才多嘴說一句,既然申貴人那兒孩子多,照管不來二殿下。那不如...把他交給皇後殿下撫養?她那裏倒是很空...”

劉炟想到竇憲,沈吟未語。

而劉肇聽了蔡倫的話,高興地撲騰了起來,叫道,“父皇把我送去母後那裏吧!兒臣願意去那兒!”

劉炟有些吃驚,問,“怎麽你竟願意去那兒?”

劉炟仰著頭說,“母後脾性溫和,待兒子一向好。”

劉炟也知令嬅為人快言快語,很可能會不由自主地傷害到劉肇。竇氏卻一向溫懦。漸漸意動起來,吩咐蔡倫,“擺駕未央宮。”

稍後申令嬅見到他來,頗為吃驚,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出來迎,“...陛下不是說不過來了嗎?”

他沒回答這句話,沈聲只問,“肇兒呢?”

令嬅莫名其妙,“在偏殿裏睡覺呢。”

劉炟的臉色漸漸沈了下來。王福勝在後面,面色尷尬地攬著劉肇慢慢地進來了。

令嬅一楞,隨即問,“他怎麽和你們在一起?”皺起眉來,有些生氣地問劉肇,“肇兒,你跑出去了?”

劉肇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依在王福勝身邊。

令嬅想劉炟大半夜的帶著人過來,無疑是來問罪的,心中委屈。何況劉肇這幾日一直不乖,口氣不由自主地嚴厲了起來,“你這孩子,還不過來!”又讓采蘋去把伺候劉肇的宮女們都叫來。

劉炟看的嘆了口氣,道,“算了。”他躊躇著語句,“肇兒一向皮,你這裏孩子又多。也許讓他呆在未央宮,是我沒有考慮清楚。”他怕申令嬅難過,小心地觀察著她的反應,慢慢地說,“要不,把他送去皇後那兒?不為別的,她那裏清凈。”

豈料申令嬅聽了這樣的話,並無難過之色,反而欣然答應了下來,“本該如此。皇後她一向喜歡肇兒,也比我耐心的多。再說她是正宮,原本讓她照管皇子就是該的。”蹲了下來,對著劉肇道,“以後去皇後殿下那裏,要乖乖地聽話啊。”又說,“我呢,脾氣也不好,大概是讓你受委屈了,不許放在心上啊。”

劉肇怯怯地點了點頭。

劉炟松了口氣,同時心中對令嬅好感倍增,囑咐了她好生睡下等語,就牽著劉肇往長秋宮去了。

蔡倫早已去通知皇後了。她穿戴好了,親自帶著人在宮門前等他們。

劉肇一見到她,就忍不住在父親懷裏踢蹬起來,喊,“母後!”

履霜臉上也浮出驚喜的笑,快步走了過來。卻不敢逾越,先屈膝叫了聲“陛下”。

劉炟見她始終恪守本分,在心內沈吟許久,終於慢慢地伸出手,把孩子遞給了她。

從此二皇子劉肇就在長秋宮住了下來。履霜與他從前就相處頗洽,所以如今,兩人幾乎沒有經歷什麽適應期,就很快地磨合好了,每日伴在一起。

饒是劉炟先前猶豫再三,過後也有過幾次後悔。但如今幾次眼見著兒子開懷,也不由地嘆,“皇後確實是撫養肇兒的最佳人選。”

履霜覺得一切都在變好。她無愛無望的餘生,終於有了一絲改變。開始慢慢地因為劉肇這個小孩子,而重新有了色彩。時間也因為他而不再是停滯的了。每一日,都過的飛快。

直到有一天,竇府中來人,報——泌陽大長公主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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