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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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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敏帶著滿面的淚痕從竇府回去。

還沒進府,便見守門的侍衛們悄悄地對她使著眼色。她心裏一驚,忙試探性地問怎麽。

侍衛們都不敢說話。只有一個年老的和善侍衛,不動聲色地往府的東邊努了努嘴。

東邊。那是涅陽長公主的住處。

梁敏大約猜到了自己出府的事被發現了。咬了咬唇,匆匆往那兒趕。

還沒進門,便聽見一陣熟悉的哭鬧聲,伴隨著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沈悶聲響。

認出那個聲音是貼身侍婢雨蘭的,梁敏一陣揪心,加快了腳步往那兒走,一邊道,“住手!”

內室裏,正在責打雨蘭的丫鬟們紛紛停了下來。

坐在上首的涅陽長公主見了,呵斥道,“本宮讓你們停了?”

丫鬟們忙道不敢,又落下板子去。

眼見著雨蘭的痛呼聲又響了起來,梁敏再也忍耐不住,沖著長公主道,“是我硬要出去的,和雨蘭不相幹。伯母要打只管打我。”

孰料長公主聽後竟不為所動,“主子哪裏會有錯?千錯萬錯,都是做下人的瞎挑唆。”說著,厲斥,“你們沒吃飯麽?下手這樣輕。”

梁敏聽了,只得跪下請罪,“是孩兒擅作主張出去,實在不幹雨蘭的事。伯母責罰我吧。”

長公主冷笑,“你倒是承認的很幹脆啊。”她面上露出極厭惡的神色,“我就弄不明白了。那竇伯度已然拒婚,你還巴巴地跑去他那裏做什麽?莫非你沒有自尊心麽?”又道,“他娘劉歆一向同我不對付的,她的養女又搶了你姐姐的太子妃之位。這樁樁件件的難道你不清楚麽?還硬湊著上去。若是人家同你兩情相悅,那也就罷了。偏偏人家一早就回絕了你,你還再去。別說我看不上你了,人家府裏的奴仆們又都怎麽想?!”

見梁敏聽的面色蒼白,跪在地上的身體搖搖欲墜。雨蘭心疼,強忍著疼痛,擡起上半身,懇求,“長公主!”

但對方已然說順了嘴,理也不理她,跟著又指責梁敏,“方才我好心好意地替你挑著夫婿的人選,想著叫你過來,一起商量。你倒好,又瞞著我偷偷跑去了竇家。莫非你忘了上次我是怎麽把你給領回來的?”

梁敏聽她說上次,忍不住想起了半個月她去看望竇憲,正值他喝醉了酒,不知怎麽的竟在房裏大摔東西。她嚇壞了,沖上去阻止他。但他大約是醉的深了,沒認出她來,竟隨手把她往旁邊一推。她腳下不穩,跌在了一片碎瓷上,手臂上立刻被紮的流出血來。事情鬧得大,連成息侯也被驚動了。後來不知是誰,怕擔麻煩,又去通知了涅陽長公主。她深覺丟臉,趕來竇府親自帶走了梁敏。又甩下狠話,今後她若再來,便再也不許她踏進梁家一步。

那個時候流了許多血呢...梁敏恍惚地想。

連一向不怎麽親密的伯母都著了急,親自趕來接她。可竇憲自始至終,只是說了一句“抱歉”便罷,連她的傷口都不曾看。

也難怪他今天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梁敏回想著往事,心如死灰。

太傻了。

她實在是太傻了...

其實竇憲早就明確地表達過他的意願了啊。

以他的性子,如果喜歡她,那一早就會答應這門婚事,又何必等到她這樣幾次三番地上門糾纏呢?

她怔怔地聽著長公主的責罵,忽然流下淚來。

長公主見了大吃一驚:梁敏內心雖有脆弱的一面,但卻一向是個不輕易流淚的人。到底是養了她許多年的,長公主對她也有感情。所以此刻見了這副場景,心中也自問是否說話太過,收住了嘴。

一旁的汀姑姑察言觀色,對著梁敏道,“姑娘起來吧,有話好好說,別哭哭啼啼的。”又給底下的丫鬟們使了個眼色。她們忙放下了板子,攙著雨蘭下來,又擡了軟床來送她先回去。

一時內室中人走的幹凈。長公主瞥了梁敏一眼,道,“好了,我也不說你了,你坐下來吧。”

但梁敏搖了搖頭。

長公主看的不悅,“怎麽?我都已經讓著你,不同你計較了,你還要...”

她的話被梁敏的猝然一句話打斷了。

她請清楚楚地說,“孩兒願入東宮侍奉太子,請伯母玉成。”

長公主聽了怔了許久,隨即撫掌叫好,“你終歸是想明白了。”

梁敏聽了苦笑。但長公主卻是興致很高的樣子,立馬命了人往內廷去遞牌子求見。又把梁敏領到她房內,親自幫著梳洗打扮。

稍後妝成,梁敏望著鏡中的自己:雲鬟霧鬢,妝容嬌美,配著內廷禦賜的鏤空樓閣簪,端正一個明艷美人。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依稀窺到了入宮四年、日漸沈然的姐姐的影子。還有今後的自己...

她還在怔怔地想著心事,手已被長公主拉了起來。她笑,“走吧。”拉著梁敏出去。

等到了東宮的南殿,梁玫見她們突然造訪,吃驚道,“非年非節的,怎麽突然就進來了?可是有什麽要事嗎?”

長公主顧及著宮婢環伺,笑吟吟只說,“沒有,只是這孩子想良娣,所以妾帶著她進來看看。”

梁玫聽的舒了口氣,笑,“我還當是什麽?傻孩子,你也是快二十的人了,怎麽還這樣依賴著姐姐?”說著,摩挲著梁敏的頭臉道,“你想姐姐,姐姐很開心。但你也漸漸地大了,將來自要成家的,可不許再這樣孩子氣了。”

梁敏看著她,忽然說,“姐姐,讓我進宮來陪你吧。”

梁玫沒多想,道,“這不是進宮來了麽?”

“我說的是進東宮。”

梁玫的手停下了,唇邊的笑意也凝固住了。她不由自主地看了涅陽長公主一眼,對方氣定神閑道,“我可沒逼她,是她自己願意的。說起來,她講這話時,我也嚇了一跳呢。也不知怎麽的,說了三四年,一直不聽,今兒個卻忽然想通了。”

她心中得意,絮絮地說個沒完。沒留意梁玫的臉色越來越沈郁,到最後竟是忍受不住了,打斷道,“伯母你先出去。”

長公主聽得一楞。她出身天家,自幼無人敢與她這樣說話。當即大怒,想開口斥責。但見梁玫面色蒼白,撫在她妹妹臉頰上的手抖的不成樣子,悻悻地忍了下來,“也罷,我去外頭坐一坐吧。”

她一離開,梁玫就再也忍耐不住,運足了力氣,狠狠地往梁敏臉上摑。

梁敏被打的跌倒在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喃喃說,“姐姐...”

梁玫滿面痛心之色,指著她說,“我在東宮裏費心權衡、步步驚心,難道就是為了讓你也到這個地方來麽?”

梁敏捂著臉低聲道,“我並不是要同姐姐搶太子殿下。”

“我當然知道!不用問,我也知道,你是被姓竇的傷了心,才這樣。”

梁敏極力地忍著淚,說不出話。過了好久,才道,“宮中時日寂寞,我來陪著姐姐,不好麽?”

梁玫失望地流淚,“你也知深宮寂寞,折損了姐姐一個,還不夠麽?何必把你也賠進去?”

“反正這一生不得所愛。那還不如...”

“你給我住口!”梁玫喝斷,“你才多大,就妄談一生了?總之這事我不允許,你不用再說了!”

梁敏跪行過來,揪住她的衣裙下擺道,“姐姐!求你讓我過來陪著你吧。反正在外面,我也是...”

她的話語被驟然沖進內殿的涅陽長公主打斷了。

她滿面慌亂地尖聲叫道,“不好了,皇兄垂危了!”

梁氏姐妹都花容失色。但梁玫終究在宮中歷事已久,是鎮定的人,很快她就緩了過來,問,“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前幾天我才去看過父皇呢。”

涅陽長公主慌亂道,“我也不知道啊,王福勝剛剛派了他的小徒弟過來傳的。”

梁玫聽見“王福勝”三字,心裏一沈,確定了大半。也顧不上收拾了,轉頭吩咐她妹妹道,“你在我這兒呆著,別亂走。”說完,趕緊地拉著長公主往福寧宮去了。

消息傳到履霜那兒,她同樣也是大為吃驚,“怎麽突然而然的就這樣了?”

竹茹伺候著她換衣服,憂心道,“不知道啊。雖說陛下的病一直不見好,但總也不鹹不淡地治著,怎麽突然就有了這樣的消息?”

履霜心亂如麻,一張臉孔雪白,快速地吩咐她,“你現在出去,去西邊,請賈貴人過來,我同她一起去福寧宮。”

她語音未落,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嘩,伴隨著鐵索拖地的聲音,忙讓麥穗出去看。她慌慌張張地答應著,出去打聽。過了一會兒,滿面慌亂地回來報,“不好了,在鎖宮呢!”

鎖宮,一向是宮中出現緊急大事時才會動用的,避免消息走漏。因這舉動太大,本朝連一次都未用過,今日皇後卻出了這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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