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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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風遠只有兩件事要辦,第一件事是揪出背後謀害他之人,第二件事是贏得孫絡晴的芳心,重新迎娶她為妻。

前生,好不容易找到孫絡晴的下落,他興匆匆前去本想與她相認,豈知她竟不認得他了,他一時氣惱,不慎誤傷一個來買粥的客人,兩人一言不合,動起手,砸了她的粥鋪。

最後他們兩人被她給攆了出去,因這事,讓他在孫絡晴面前留下壞印象,再之後每次見著他,她都冷著臉沒好臉色。

而後在得知她遭賴文碩退婚之事,他替她心疼不平,就在某次遇見賴文碩時,一時氣不過,替她狠揍了賴文碩一頓。

賴文碩不肯罷休,以他無故毆打朝廷官員為由,將事情鬧到皇上跟前,因為這事,讓她的行蹤曝露了出來,給她帶來不少困擾和麻煩,甚至開始傳出對她不利的流言,誣指她與他之間不清不白。

得知這事後,為維護她的名聲,他當即向皇上請旨,要娶她為妻。

皇上賜婚,最後她不得不嫁給他。

兩人因此前的諸多誤會,以致婚後「相敬如冰」,他覺得她不識好歹,他一片好心被她當成驢肝肺,同時他心中也存著幾分自卑,覺得自個兒是個粗野的莽夫,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與才貌兼備的妻子說不上話,兩人心結越結越深。

後來有次,他聽見有人拿他來和她前未婚夫賴文碩相比,認為她這個大才女最後竟嫁給了個武夫,不啻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替她不值。回來見到她,她又擺著張冷臉給他看,讓他深深覺得她定也是這般認為,所以瞧不上他,為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然而面對他的怒氣,她從不多解釋什麽,就仿佛他在無理取鬧似的。

直到那次父母忌日,他攜著她返鄉要祭拜雙親,卻在她的包袱裏,意外發現那幾封她與賴文碩來往的書信,登時把他給氣得火冒三丈,厲聲質問她,以至後來……

此時的他,已能平心靜氣的看出疑點,那些書信全是她寫給賴文碩,本該在賴文碩手裏才是,又怎會無端出現在她的包袱裏,必是有人蓄意偷放,那麽偷放之人是誰?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是想藉此來挑撥離間他們夫妻?還是為了引他分心,讓他在盛怒之中,無法察覺那些埋伏的刺客?

不管目的如何,都其心可誅,他絕饒不了幕後主使之人。

但此時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讓孫絡晴對他留下好印象。

他不能再像前生一樣,魯莽的給她惹來麻煩。

皇上說這楚天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於是他為了找楚天碧,來到安陽城的一處青樓,掬紅樓。

「風大將軍想跟我學琴棋書畫,這是為何?」正在聽歌姬唱曲的楚天碧聽見他提出的要求,玩味的詢問。

「我突然對這些感興趣,楚國舅要怎麽樣才肯教我,盡管開出條件來。」

楚天碧眸底滑過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風大將軍若想學琴棋書畫,得先學著風花雪月,尋歡作樂,來,你們倆過去伺候大將軍。」他讓坐在他身邊服侍的花娘過去。

風遠在她們靠近時,嗅聞到她們身上那濃郁的脂粉味,厭煩的擡手斥退她們,不讓她們接近。

「滾,別來煩我。」

「風大將軍莫非是嫌她們的模樣入不了眼?要不我讓老鴇再叫幾個姑娘進來讓你挑選。」

「用不著,我方才已道明來意,楚國舅肯不肯教,回我一句話就是。」他不耐煩道。在他眼裏,楚天碧不過是沾了皇後裙帶之光的紈褲子弟,他雖是有求於他,卻也沒真把這人看在眼裏。

楚天碧那張俊秀的臉龐呵呵笑出聲,「風大將軍可真心急,這掬紅樓的琴師和歌姬,可是名聞遐邇,風大將軍既然來了,何不坐下聆賞一番,其他的事稍後再談。」

風遠按捺著性子勉強坐下。

楚天碧擡手示意被他打斷的歌姬繼續唱曲,琴聲奏起。

風遠原以為楚天碧方才如此稱讚那琴師與歌姬,必會好好欣賞,哪料到,他竟左擁右抱,舉止輕佻放蕩,像個急色鬼,毫不顧忌的挑開懷裏花娘的衣襟,探手恣意揉捏著那柔軟的胸脯,引得那花娘嬌嗔浪叫,最後竟索性將人整個抱坐在腿上,親吻著那花娘的嘴。

「瞧你這叫聲把我給叫得都上火了,你可要負責把我這火給滅了。」

「楚爺要奴家怎麽滅火,是用嘴兒呢,還是……」那花娘咯咯而笑,媚眼如絲。

「你是想用上面的嘴兒呢還是下面的嘴兒?」

聽見他們的淫聲穢語,風遠委實再也坐不住,霍地起身。

見他要走,楚天碧臉上透著抹謔笑,「噫,風大將軍這麽快要走啦?!」

風遠黑著臉,丟下一句話,「算我找錯人了。」便拂袖離去。

「呵呵呵,八成是你們伺候不好,才惹得風大將軍敗興而歸。」楚天碧捏著懷裏花娘的俏鼻,笑斥。

他懷裏的花娘嬌嗔,「欸,楚國舅可冤枉咱們姊妹了,是風大將軍不讓咱們姊妹伺候,咱們才靠近他,他就把咱們給揮開,一點都不解風情。」

「好好好,冤枉你們了……」他正要說什麽,有人推開雅間的門走了進來。

進來的是一名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子,那女子有著一張絕艷的臉龐,眼波流轉之間流露出一抹妖嬈嫵媚的風情,她揚手一揮,屋裏的琴師和歌姬花娘即刻起身退了出去。

雅間裏只剩下她與楚天碧,她走近他,出聲詢問,「風遠怎麽突然來找國舅爺?」

楚天碧臉上一掃適才那抹淫靡之色,擡手撩起那女子披散在肩上的一綹青絲,纏繞在指間把玩,「他說想跟我學琴棋書畫。」

「好端端的,他一個武夫,怎麽突然間想學琴棋書畫?」

「誰知道呢。」回了句,他親昵的摟住她,深吸一口氣,陶醉的嗅聞著她身上那抹淡雅的馨香。

她擡起纖纖玉手抵在他胸膛,柔聲啟口,「國舅爺,幫我一個忙可好?」

昔日裏深居簡出,縱有第一才女之譽,但見過孫絡晴真容之人並不多,隱姓埋名開了粥鋪後,更沒人認出她就是孫太傅之女。

但孫絡晴懷疑,近來那位每日一早都到粥鋪喝粥的男子,似是知曉她的身分,但除了頭一回過來,他直闖廚房之後,接下來他每次來都是喝上五碗粥便走。

今日一早,他一樣在喝了五碗粥後離開,福伯無意間從一位剛進來的客倌那裏得知了此人的身分。

「想不到你們這粥鋪的粥,就連風大將軍都愛吃。」

「你說那人是風大將軍?」福伯訝道。

「錯不了,我見過風大將軍幾次,認得他的模樣。」

孫絡晴隨後從福伯那裏聽聞此事,確認了一件事。「先前他找上門來,必是知曉了我的身分。」

福伯忖道:「當年老爺曾救過他一命,這風遠來找小姐,莫非是為了報恩?」事情都隔十幾年了,這麽多年不見,他們都不認得風遠長大後的模樣,因此先前才沒能認出他來,不過他們早從傳聞中猜到這位風大將軍就是老爺昔日曾救過的那個孩子。

聞言,紫娟雙眼一亮,「小姐,若是咱們能有風大將軍當靠山,就用不著再擔心洩露您的身分會招來麻煩了。」

孫絡晴輕搖螓首,「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下咱們過得好好的,沒必要去攀這門關系。」如今她的日子過得很平靜,不想再牽扯出昔日的恩怨。

這幾年來,她曾聽說過不少風遠的事跡,卻沒想到他會找上門來。

十幾年前,她隨爹去尋訪親友,她在一處草叢裏意外發現受傷的他,爹便將他送去醫館。

她還記得那時剛失去父母的他,悲怒得直嚷著要去殺了那些山匪為父母報仇。

她當時冷冷對他說:「你若真跑去找那些山匪,只是去送命而已,你若急著想去送死就去吧,等你死了以後,你父母的仇就沒人可替他們報了。」

「我才不會死,我要殺死他們!」被她這般看輕,他齜牙咧嘴,滿臉憤怒。

「你還是小孩,殺不死他們。」她一點也不看好他能成功。

「我會殺了他們的!」他兩手緊握著拳頭,怒紅了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你殺不了。」她搖頭,繼續冷言冷語的打擊他,「你又不懂武功,打不過那些壞人,你若想報仇,只有學會絕世武功,才能打敗那些人。」在這之前,她才剛看過一本鄉野奇談,裏頭描述一位江湖大俠因遭人追殺跌落懸崖,卻在懸崖下遇到一位高人,從而學得絕世武藝,學成之後,他為自己報了仇,而後浪跡江湖,四處行俠仗義。

因此在她當時小小的心靈裏,認為他想報仇,只有像那書裏的那位大俠一樣學會絕世武功,才能手刃仇人。

沒想到這番話竟激勵了他,在爹帶著她和風遠準備返回安陽城時,意外遇見鎮江王。

在鎮江王殷切相邀下,爹帶著他們前往鎮江王府作客,到鎮江王府後,風遠發現王府裏的武師武功高強,遂纏著武師想學武功。

這事被當時仍是鎮江王世子的當今皇上給瞧見,作主留下他,讓他跟著王府裏的武師習武。

她與爹在鎮江王府盤桓了幾日便離開,在她離開那日,他緊握著小拳頭,信誓旦旦對她說:「你等著,我一定會給我爹娘報仇,殺光那些山匪。」

時隔多年,當年那個因為父母被山匪所殺、滿心悲憤的風遠,已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大將軍。

如今威風不可一世的他,父母之仇應是報了。

思及過往之事,她清麗的臉龐微漾一抹暖意,叮嚀福伯他們,「福伯,他若再來,咱們就如同先前那般當作不相識便好,無須與他相認。」

福嬸遲疑道:「小姐,咱們隱姓埋名這麽多年,把您的婚事都給耽擱了,如今朝局都已穩定下來,我瞧當今皇上似乎也沒要對前朝的遺臣故舊趕盡殺絕的意思,還不能洩露您的身分嗎?」

小姐今年都已二十一歲,原本在三年多前小姐就該出嫁,豈料賴家竟在老爺病重之際突來退婚,讓小姐的婚事沒了著落,這一耽誤便拖到了現在,她擔憂再這麽下去,會誤了小姐的終生。

孫絡晴淡然啟口道:「福嬸,我現下已不是太傅之女,不過是個尋常的賣粥女。姻緣天定,若與我有緣,那人自會出現。若是遇不到合適之人,我倒情願一輩子不嫁,也總比草率成親,遇人不淑好。」

看著她長大,把她當成自個兒女兒的福嬸聞言直擺著手,「不成不成,姑娘家豈能不成親,福嬸定會為小姐找個好姻緣,絕不會再像賴家那個負心漢一樣。」提起那薄悻郎,福嬸一臉不齒。

福伯聽妻子口沒遮攔的提及賴文碩,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好端端的提那個人作啥,也不怕汙了小姐的耳朵。」

明白福伯是顧慮她的心情,孫絡晴毫不介懷的道:「沒事的,福伯,打他退婚後我與他就是陌路人了,以前與他的那些情分,都隨著爹的過世一塊埋葬了。」

賴家當初看中的便是爹的名聲,才會求娶她,後來朝局動蕩,他們有了更好的結親對象,自是想另攀高枝。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她也是經歷了這事才看穿那人的真面目,慶幸自個兒沒有嫁給他,否則嫁錯了人,才真正是貽誤終生。

福嬸提起那人仍氣得不輕,「小姐心寬,才不同他計較,我只要想到那日賴家來退婚那副虛偽的嘴臉,就恨不得咬下他們的肉。」

小姐在外人面前看似性子冷淡,但她實際上是個面冷心熱的人,當年賴家來退婚,小姐二話不說便允了,可之後她把自個兒關在房裏整整三天,一句話也不說,那時她真怕小姐把自個兒給悶出病來,幸好三天後小姐出來已神色如常。

前陣子福嬸才染了病,痊癒沒多久,孫絡晴擔心她再給氣病了,連忙扶著她坐下,一邊安撫她,「別同那種人置氣,不值得,福嬸反倒該高興在我嫁過去前他們便主動退婚,否則萬一我嫁到賴家去,以賴家那一家子看高踩低的德性,我豈不是要受委屈了,你瞧現在多好,咱們一家四口守在一塊平平安安的過著自個兒的日子,不是比什麽都要來得更好嗎?」

紫娟也幫著勸道:「就是啊,福嬸,而且我瞧那賴文碩也得意不了多久,因為我每回去上香,都會祈求神明懲罰那負心漢,早晚有一天他會有報應的。」

聽見與她一塊長大的丫鬟這般說,孫絡晴哭笑不得,「紫娟,以後去上香,別求這種事了,咱們與他已沒關系,他是好是壞與咱們無關,你啊該好好求神明庇佑你能早日覓得一個好郎君才是,你今年也二十歲,不小了,我現下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婚事。」

紫娟連忙道:「小姐都還沒嫁,我怎麽能嫁,小姐要是真一輩子不嫁,我就跟著小姐一輩子不嫁,伺候小姐一生一世。」

「這都說的是什麽話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怎可一輩子不嫁人,這陣子我就讓人幫紫娟丫頭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對象。」福嬸盤算著先把紫娟給嫁出去,小姐瞧見紫娟成親,說不定也會動念,想成親了。

「也好,就有勞福嬸了。」孫絡晴應了聲,她把紫娟當妹妹,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耽誤了終生大事。

「小姐,我不嫁。」紫娟不依的抓著她的手。

孫絡晴哄著她,「也不是說讓你嫁就能即刻找到適合的對象,日後要是你瞅著不中意,我也不會勉強你嫁。」

「大將軍找咱們來,有什麽事?」

巡視完城防,武步剛與葉滿山被風遠召來將軍府,除了大將軍之職,風遠還兼領安陽城的巡防司,負責城中防衛之責,但平日裏巡城這種事,通常都由他手底下的兩名副將負責。

看著兩名親信的手下,風遠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啟齒,在大廳裏來回踱著步,遲遲沒出聲。

兩人一頭霧水,武步剛與葉滿山鮮少見到自家將軍這般模樣,面面相覷。

「大將軍?」在見到他繞著廳堂走了第五圈後,武步剛忍不住出聲叫住他。

見他似是被什麽給難住,葉滿山說道:「咱們都是自已人,大將軍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片刻後,風遠停下腳步,也不再猶豫,直接說道:「我找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倆給我參詳一件事。」

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兩人連忙挺起腰桿,「不知大將軍要讓咱們參詳的是何事?」

「本將軍瞧上了一個姑娘,想讓你們給我出個主意,如何才能贏得那姑娘的芳心。」他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但此時提起這件事卻是臊紅了臉。

要不是他在粥鋪連續喝了七、八天的粥,都沒能再見孫絡晴一面,把他給急得不得了,他也不會病急亂投醫,找來兩個心腹手下幫忙拿主意。

武步剛與葉滿山仿佛懷疑自個兒聽錯了,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底看見同樣的錯愕之色,才相信適才自己沒聽錯。

武步剛驚訝得大吼出聲,「大將軍,您瞧上了哪家的閨女?」

登時就被風遠沒好氣的搧了下腦袋,「你這混帳是想讓全安陽城的人都聽見嗎,給我小聲點!」

武步剛趕緊壓低嗓音,再說了一次,「大將軍,您看上哪家的姑娘?」

風遠不肯說,「這事你們用不著知道,本將軍是讓你們替我想想,要用什麽法子才能讓那姑娘對我傾心?」

葉滿山覺得依自家將軍的身分,想娶哪家姑娘,何愁娶不到,直接說道:「大將軍既然看上了她,不如直接向皇上請旨賜婚就成了,何須費這麽多心思。」

武步剛也附和,「可不是,能嫁給大將軍,可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風遠沒好氣的橫了兩人一眼,「這事本將軍會想不到嗎?但在請旨賜婚前,我想讓她對我死心塌地,非我不嫁。」

聽出大將軍這怕是動了真心,常上青樓找花娘的葉滿山,對於追求女子稍有經驗,問了句,「那姑娘識字嗎?」

「識字。」不謹識字,還曾有前朝第一才女的美譽。

「那就簡單了,大將軍可寫首詩送給她。」在青樓裏,他常見那些文人隨手寫首詩送給那些花娘妓女,就把她們給逗得喜笑顏開。

「那這詩要怎麽寫?」風遠不恥下問。

「最好寫些能表達將軍心意的詩句。」

風遠覺得這主意不錯,吩咐道:「你把詩寫下來,我再親手抄一遍。」

識得的字比他還少的葉滿山撓著臉表示,「吟詩作對之事,屬下不在行。」

風遠看向武步剛,武步剛也連忙搖手,表示自個兒粗人一個,舞文弄墨之事半點不通。

風遠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兩名手下一眼。

葉滿山及時想起一件事,「對了,青樓前一陣子流傳一首詩,似是不錯。」

「你念來給本將軍聽聽。」

還好這詩他聽了不少遍,都會背了,葉滿山吟誦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風遠不太滿意,「又是淚又是追憶的,這詩聽起來不太吉祥,還有沒有別的,換一首。」

葉滿山努力再想了一首,「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不少文人墨客愛流連青樓,因此青樓裏流傳不少這些文人才子所念的詩,他常聽與他相好的花娘吟誦,聽得多了,自然也就記下了。

風遠黑著臉擺手,「她可沒嫁過人,再換一首。」

葉滿山兩手無奈一攤,「大將軍,我只記得這兩首了。」

「要我說寫詩也太麻煩,大將軍不如直接送禮得了。」一旁的武步剛認為,送禮比寫那勞什子詩更加實惠。

「送禮?」風遠覺得這事倒可行,思忖著要送什麽禮給孫絡晴,才能迎合她的喜好。

武步剛替他把適合送的禮都想好了,「姑娘家都喜歡首飾、布料和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不如就送那些,我家婆娘就愛這些玩意兒,前次我在街上隨手買了副耳墜回去給我婆娘,把她給樂得闔不攏嘴,連著幾天都沒罵過我哩。」他家婆娘是個悍婦,一張嘴能把人給噴得半死。

葉滿山也附和道:「送份合她心意的禮,再附上一封文情並茂的書信,相信更能打動那姑娘。」

翌日休沐,風遠一大清早便帶著他精挑細選的禮物,與熬了一宿才寫好的書信前往粥鋪。

雖一夜未眠,但他陰柔的臉龐神采奕奕,兩眼亮得驚人,一路上不停揣想著,待她收到這份禮物和他寫的書信,會是何反應。

也許從此他就能與她郎有情、妹有意,攜手進洞房。

越想越興奮,他白皙的臉孔染著一抹緋色。

眼瞅著粥鋪就在前頭,他加快腳步,還未到粥鋪,便聽見裏頭傳來喧嘩吵鬧的聲音,他大步走過去,瞧見有個身量魁梧的漢子,一臉怒容吼著在前頭招呼的福伯、福嬸。

「……你們這粥不幹凈,裏頭有蟑螂,要是老子沒留意,吃下肚豈不是要吃壞肚子,你們賠得起嗎?這事你們若不給老子一個交代,老子同你們沒完沒了!」

聽他這麽一說,其他的客人也不買粥了,站在一旁觀望。

福伯不想讓他壞了鋪子的名聲,回道:「咱們鋪子煮的粥絕對幹凈,我適才舀粥時可沒瞧見粥裏有蟑螂。」

「你這老頭說的是什麽話?難道是懷疑這蟑螂是我放的不成?」那粗壯的大漢憤而擡手一掀,把擱在臺子上的一鍋粥給掀翻,匡的一聲,整鍋粥倒了滿地。

風遠看出那大漢分明是想來勒索訛錢,也不看看這鋪子是誰罩的,膽敢在他的地頭惹事,掀了絡晴辛苦熬的粥,他饒不了他。

他猛不防出手拽住那大漢的手臂,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給提了起來,狠狠往前一摜。

匡鏘,他那熊似的身子整個砸向臺子,把擺在臺子上剩下的那幾鍋粥全都給推翻。

風遠一時沒留意到這些,拎起那漢子,再狠揍他幾拳,把他整張臉給打得腫成豬頭。

那漢子痛得哀嚎,咒罵道:「你好大的狗膽,膽敢打老子,你快放了老子,老子還能饒你一條狗命,否則等老子的手下……」

風遠一拳再揮向他下顎,將他給撂倒在地,擡起腳蹍著他的臉,惡聲惡氣的開口,「你這對照子白長了,連本大將軍都不認得,還敢威脅本將軍,我瞧你是不要命了!」

一旁陸續過來湊熱鬧的人裏有人認出他來,脫口叫了出來,「原來是風大將軍。」

聽見那人的話,被踩在腳底下的漢子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竟然招惹上風遠!

有人接腔道:「聽說風大將軍最近每天都來這粥鋪喝粥,這人還來粥鋪鬧事,這不是不給風大將軍面子嗎?

簡直不知死活。」

另有人說:「我在這粥鋪吃了這麽久的粥,可沒吃過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這人分明是來訛錢的。」

聽見鋪子前傳來的吵鬧聲,孫絡晴過來查看,瞧見風遠把一人給踩在腳下,她一楞,再擡頭一瞅,見她天未亮便起身熬煮的那些粥全都被打翻,頓時臉色冷了下來,出聲詢問福伯福嬸,「這是怎麽回事,粥怎麽灑了一地?」

風遠一瞧見她,登時放開腳下那人,喜孜孜的迎上前去邀功。

「這人來你鋪子裏鬧事,我把他給收拾了一頓。」他一臉等著她誇獎的模樣。

不知先前經過的孫絡晴並沒有聽信他片面之語,看向福伯福嬸求證。

兩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由福伯開口說明事情經過,他先指著那來鬧事的人說:「這人誣指咱們粥裏有蟑螂,掀翻了咱們的一鍋粥,風大將軍見狀,出手把這人給提起來砸向咱們擺粥的臺子,那些粥就全都打翻了。」換言之,地上那些粥泰半都是風遠打翻的。

聞言,風遠背脊一僵,看向灑了滿地的粥,幹笑了兩聲,「我出手時一時沒留意,你們鋪子的損失全算我的。」他掏了掏衣袖,準備拿銀子來賠償,結果掏了半天,才發現自個兒今早出門時太急,竟忘了帶錢袋,尷尬的看向孫絡晴,「我晚點回去就讓人把銀子送過來。」

就在他們說話時,那來鬧事的人趁機爬起來偷偷溜了。

孫絡晴瞥見,也沒出聲攔下那人,讓他走了,瞟向風遠,啟口道:「多謝大將軍仗義援手,賠償的事就不用了,鋪子亂成這般,就不留大將軍了。」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聽見她的話,福伯也連忙向那些圍觀的百姓拱手致歉,「各位鄉親真是抱歉,今兒個已沒粥可賣,明兒個再請早。」

說著他便拉上鋪子的門,準備將鋪子收拾幹凈,沒留意到先前那些圍觀的人群裏,有人在離開時頻頻瞧著孫絡晴。

福伯拉上門板後,回頭瞧見風遠還杵在那兒沒走,覷他一眼,看見他從懷裏掏出了個錦盒與一封書信,遞給自家小姐。

「粥是我打翻的,我來收拾,還有,這給你。」他直接拽起她的手,將錦盒與那封信塞到她手上,便卷起衣袖,拿起抹布,準備要清理灑在地上的粥。

看著被塞到手裏的錦盒和那封書信,孫絡晴有些納悶不解。

一旁的福嬸上前搶下他手裏的抹布,阻止他,「大將軍使不得,這種粗活咱們來做就好了,您別忙。」

風遠拍著胸脯豪氣的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既是我砸了那些粥,本就該由我負責收拾幹凈,水在哪兒,我去打水過來。」

見他似乎執意要清理那些粥,孫絡晴哪裏敢讓他堂堂大將軍幫著做這些事,只得出聲道:「大將軍請跟我來。」

聽見她叫喚,風遠沒有多問,滿臉喜色的跟著她走往後頭,來到後堂,孫絡晴請他坐下,吩咐紫娟去盛五碗粥過來。

竈口上其實還熬著兩鍋粥,但泰半的粥都灑了,這兩鍋粥也不夠賣,便也沒端出去。

這段時日他每天都要來吃上五碗粥,她打算讓他吃飽後再請這尊大佛離開,雖然先前他好心辦了壞事,但他本意是想教訓那來鬧事之人,憑著這點,請他吃五碗粥也不算什麽。

她神色淡然的看向他,啟口道:「大將軍還未進食吧,吃完再走。」

被她帶來後堂,能這般親近她,風遠有些受寵若驚,心情一時緊張,有些結結巴巴,「孫、孫姑娘用不著這麽客氣。」

她靜靜註視著他,想起昨晚作的那個夢,昨夜她終於看清那夢境之人的面容,讓她不可思議的是,那人的長相竟與風遠一模一樣,不知這樣的夢預示了什麽,可思及那夢裏的結局,又令她不寒而栗。

她語氣淡然婉轉的說:「風大將軍喜吃咱們鋪子的粥,是咱們的榮幸,我可將粥譜寫出來,交給貴府廚子,再由貴府廚子照著粥譜做,風大將軍便無須再親自來咱們鋪子吃粥了。」

聽出她的意思竟是叫他別再來,風遠急得開口,「我府裏廚子笨得很,只會做些粗食,縱使照著孫姑娘的粥譜來做,也熬煮不出一樣的味道來。」

她提了個方法,「或者讓貴府廚子過來一趟,我親自教他熬粥亦可。」

「不不不,他那人笨得沒藥救,就算你手把手教他,他也學不會。」風遠死命詆毀自家廚子。

遠在將軍府的廚子忽然打了個噴嚏。

端著五碗粥進來的紫娟沒聽見他們前後的談話,納悶的問:「這麽笨的廚子,將軍怎麽還用著他?」

風遠信口胡謅,「這廚子本是我軍中一個弟兄,因先前受了傷,沒辦法再待在軍隊裏,他會煮幾道粗食,我便留他在廚房當廚子。」

在將軍府無端被造謠的廚子,再狠狠連打了幾個噴嚏。

「將軍真是心善。」紫娟敬佩的說了句,將粥端到他面前,熱絡的說道:「這粥剛熬好,大將軍快趁熱吃。」

風遠也不再說話,端起碗唏哩呼嚕的喝著粥。

孫絡晴不想讓他再來,但她是阻止不了他的,今生他鐵了心要讓她心甘情願嫁給他,不再重蹈前生覆轍。

他連吃了五碗粥,也不多留,直接起身。「多謝孫姑娘的粥,告辭。」

孫絡晴默默目送他離去,想起他塞給她的那只錦盒和那封書信,她先打開錦盒,望見裏頭擺著一副耳墜。

紫娟瞧見,忍不住拿起那副精致的白玉耳墜,「小姐,這墜子做工真細致,把一朵玉蘭花雕得活像真的。」

她看了眼,再拆閱那封書信觀看,裏頭只寫了幾個字。

那幾個字,直白得讓孫絡晴不知該做何表情。

跟在小姐身邊這麽多年,紫娟也識得不少字,探頭望了望,把信裏頭那幾個大字給念出聲來——

「在下與孫姑娘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

念完,她吃驚的張大嘴,看向自家主子,「噫,風大將軍這是想求娶小姐嗎,怪不得送小姐這麽昂貴的耳墜,這幾天還天天來咱們鋪子喝粥。」下一瞬,她面露驚喜再道:「我瞧那風大將軍為人似是不錯,要是小姐嫁給他,他應不會虧待小姐。」

孫絡晴搖頭,「只憑一副耳墜和一封書信就要我嫁給他,也未免太草率了。」

憶起那糾纏她多日的夢境,想到最後的結局,她心頭發寒,下意識裏不想與風遠有什麽牽扯,唯恐那場怪異的夢真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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