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顯然，於質和薛冉冉，都還活著。

可當淩易做好了心裏準備，然後慢慢走近的時候，他卻發現，薛冉冉的表情平淡如水，甚至可以說是面無表情。

有的人面無表情是常態，可對薛冉冉這種女孩來說，面無表情反而是一件不尋常的事情。

淩易站到她身旁，她卻像沒有知覺一樣，蹲在原地。淩易輕輕推了推她，她卻仿佛是傻掉了一樣，慢慢回過頭來，但眼神卻始終也沒有焦點。

“怎麽了，薛冉冉？出什麽事了？”淩易淡淡的開口問道。

薛冉冉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淩易的聲音，但眼神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了焦，看見面前的人是淩易，她忽然尖叫起來。

“我知道那不是你！我知道他不是你！不要！對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啊！”

當薛冉冉整個臉都對著淩易的時候，淩易突然渾身一個冷顫，向後退了一步方才站穩，臉上滿是驚駭。

薛冉冉的右半邊臉焦黑一片，仿佛被融化又凍住了一般，上眼皮長長地黏在鼻翼旁邊，眼眶裏依稀能看見幾分眼白，卻也已經失去了光澤。她右邊的嘴角也粘合在了一起，她看著淩易，微微張著嘴，右嘴角卻連在一起，卻被拉扯得歪歪斜斜。

淩易大睜著雙眼，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冉冉……你……”

那薛冉冉仿佛剛剛認出來面前的人是淩易，這才“嗚”地一聲嚎叫了起來，扯得右邊嘴角的肉都撕裂開來，冒出了一股紅血黃水的液體。

“誰？！誰幹的？”淩易狠狠地問了一句。

“蘇……蘇蔓！”薛冉冉大喊著，“蘇蔓！！蘇蔓！！”

淩易的胸前起起伏伏，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都是她？”淩易咬牙切齒地問。

“是她！！”薛冉冉哭喊著。

淩易雖然一直躲著薛冉冉，但起碼也和她有過一段特殊的感情，薛冉冉算是他唯一確定關系的前女友。

他明白，薛冉冉女漢子的外表下其實是一顆柔弱的，敏感的心。她也會因為一些小事幾天悶悶不樂，何況是在花季遇見了這種事情，對她的打擊是真的如同天崩地裂一樣。

“為什麽？”淩易問。

“因為……嗚……”眼看著薛冉冉話都說不清楚了，淩易也沒再多問。

不過，她們二人的交集也實在是屈指可數，也僅僅是那一天薛冉冉看不慣蘇蔓的盛氣淩人，出手打了她整過容的鼻子一拳而已。若僅僅是因為這一個原因，就對她下了這種黑手的話，那個蘇蔓未免也太過陰險惡毒了一些！

可是……蘇蔓為什麽又要對於質下手？

淩易抱著薛冉冉，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有一個可能性非常大。

就是，蘇蔓把摘下面具的於質，當成了淩易。也就是說，蘇蔓的真正目標，其實不是於質，而是淩易。

不多時，救護車已經進了園區，淩易配合著醫護人員把於質擡到了擔架上，而薛冉冉則自己坐進了救護車裏，等待進了漢江城市區內，再往淩易的漢江醫院轉院。

於質的生命體征已經十分微弱，用氣若游絲來形容是毫不過分。

淩易心情覆雜地看著呆滯的薛冉冉與虛弱的於質，心情十分覆雜。

又是因為自己，讓身邊的兩個人都惹上麻煩。薛冉冉的人生，可能就此開始了陰暗的篇章，而於質……如果蘇蔓先發現的不是於質，而是真的淩易的話，或許躺在這救護車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蘇蔓!”淩易的嘴唇輕啟，發出兩個音節，“蘇蔓!”

……

在醫院的病房裏，淩易一夜未睡，看著於質數據設備上的曲線慢慢變化，心率曲線時而微弱得像水面的波紋，時而又像是在彈力十足的蹦床上卯足勁跳來跳去。

在入院登記的時候，淩易在家屬那一行裏添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於質不可能有其他人選去添了。盡管於質比自己大上那麽幾個月，但他還是將自己與病人間的關系寫成了“哥哥”，因為二人實在太過相像，即使於質已經鼻青臉腫，從嘴巴和眼睛都能看出來，兩個人幾乎是一個模板印出來的。

護士說，等病人的心跳平穩、度過危險期之後才能做手術。大概是內臟破裂，“可能是胃部。”護士這樣解釋給淩易聽。

胃是人體全身最大的細菌庫，若是胃部損壞，胃液和體內的其他臟器直接接觸，特別容易引發感染。

這一夜裏，淩易靜靜地看著於質。

淩易知道，其實於質是替自己挨了這些苦難。

……

第二天一早，天空的黑色剛剛染上一分藍色，淩易就從病房裏走了出去。

於質的生命體征，已經趨於穩定。

這一趟外出，淩易誰都沒有告訴。

他自己一個人開上車，來到了秦觀的碧煌集團大廈。

已經是上班的時間了，碧煌集團裏面卻死氣沈沈，員工們幾乎沒有交流與對話，像僵屍一樣來來回回，走來走去。

淩易一言不發地走進了電梯，沒想到連個看門的都沒有，他直接按上電梯就到了高管們所在的樓層。等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前，淩易才被門前的男秘書攔了下來，這男秘書看起來也年紀輕輕，一身西裝，態度卻十分跋扈。

看著淩易要走到辦公室裏，這男秘書一把拽住淩易的右肩膀，就要給他拉回來。若是一個普通人，重心不穩的情況下被他這麽一拉，當時就得往後一跌，摔倒在地上。

可淩易哪是普通人，他右腳後退一步便站穩在地，左手抓住那男秘書搭在自己肩膀的右手，向前使勁一靠，那秘書整個人都飛了出去，直接砸開了秦觀辦公室的大門。

那秦觀看著自己辦公室的門忽然一聲巨響，之後自己的秘書就飛了進來，先是嚇了一跳，身體向後靜靠著身下的老板椅，等反應過來，正要怒吼，卻先聽見了淩易發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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