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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六章 皇帝之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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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群笑笑的走到屋中的書桌前,那裏放著一張聖旨和一方墨硯,墨硯中的水並未幹竭,想必是方才太子為了逼皇上下詔書留下的,至於為什麽沒有逼成,白不群就不甚理解了。

白不群挽起衣袖,在一排筆中挑了一根細尖的毫筆,這種筆多為女子用,因為筆質輕盈,寫出來的字也清秀,可是白不群拿它寫出來的字卻行雲流水,一點也不娟秀,還多了幾分豪邁,他將聖旨拿到床頭,放到老皇帝的身上道:“皇上確實對的起任何人,可是唯獨對不起那些前朝無辜冤死之人,他們從未想過謀反,有的甚至只是三四歲的稚兒,你都可以殘忍的下旨將他們誅殺,皇上你有一顆仁慈的心,可是對前朝皇室以及前朝臣子卻沒有,微臣翻閱過史記,對月丘國歷代皇帝也有過了解,發現他們各有千秋,有的好戰,有的喜虐,有的殘忍,有的無情,而前朝皇帝均有,所以搞得民不聊生,皇上你推翻前朝,也是眾望所歸,但是皇上也並不是無喜好,皇上喜淫,萬惡淫為首,皇上後宮佳麗三千,可這三千中有多少是皇上從民間讓人搶回來的,皇上弄的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之後,便派人弒殺,皇上手下又有多少冤魂。”

白不群的細細道來,似乎讓老皇帝回到了這些事情當中,他對外一直和善,甚至被百官稱為最懦弱的老好人,可背地裏,卻幹盡了傷天害理之事,他無愧於當世人,卻有愧於地下鬼。

“殺人並非朕動的手。”老皇帝還想狡辯。

可這句話恰恰戳到了白不群的軟肋,“是,殺人確實不是皇上下的手,這種骯臟短命的事從來都不是皇上能做的,這些事是捍衛月丘國皇權,守著月丘國皇室的保龍一族做的,他們手染鮮血,冷酷無情,他們被人追殺,被人唾棄,保龍一族是皇上的擋箭牌,也是皇上的替死鬼,可是……聖旨是皇上下的,皇上的一句話,就終結了一家人的性命。”

“朕終結了一家人的性命……哈哈……朕是天子,朕喜歡一兩個女子又怎麽了,她們若是願意進皇宮,朕也不會殺了她全家。前朝那些狗臣,表面都俯首稱降,誰知背地裏會不會謀朝造反,這種夜長夢多之事,當然要以絕後患,還有保龍一族,最頭疼的就是這個保龍一族,元豐國想要控制月丘國,竟然派四人來監視月丘皇族,他們真當月丘是好惹的,若是不派一些骯臟的事給他們幹,難卸朕心頭之恨,正好,朕不想要的,想要的,他們都可以幫朕做到,又何樂而不為。”

秉性暴露,老皇帝也不在遮掩,他裝了一輩子老好人,終於裝累了,也不想在裝了,“白不群,你知道朕為什麽讓你做官,你真當朕不知你是前朝丞相之子,你不僅是前朝丞相之子,你還娶了前朝郡主為妻,朕就是要看前朝的人與元豐國的人相愛相殺,最好是兩敗俱傷,太子那裏朕一直未說破,我就是想看看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鬼,利用太子逼宮,讓朕離開皇位,然後再將太子殺死,奪得皇位,跟朕當年的手段可是如出一轍,你們是要覆仇嗎,還是姬文殊想要用此手段來羞辱朕。”

本來弱不禁風的人突然從床上坐起,還將床榻上白不群擬好的禪位聖旨丟在他的腳下,空氣中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白不群雖然驚訝,但是風骨還在,並沒有出現太多的慌亂。

安心從屋外走進,手中多了一把閃著冷光的寶劍,風吹起她的衣袂,連帶跟她束起來的發一起翻飛。

“文殊的身份我已經跟皇上交代過了,太子曾經在白府住過一段日子我也跟皇上說過了,就連文殊要造反的事以及她手中握著的十萬禁軍的虎符我也跟皇上說過了,白不群,你夥同文殊謀朝造反,是要被誅九族的。”

安心的話很冷,音更冷,而她的劍更是冷上加冷。

白不群看著安心,又看看懷中的劍,那劍直刺心口位置,已經沒入夏衣之中,不消片刻,血已經染透胸口,還順著劍的方向滑落了安心滿手。

老皇帝眼瞇成了一條縫,從床榻上站起,拍了拍手,訕笑道:“沒想到保龍一族確實無情,就連與自己的夫君都下的了手,安心,朕是誇你好,還是說你夠絕情。”

安心抽回寶劍,白不群心口的血流的更快,他捂著心口無力倒下,從始至終都是看著安心,不說一句。

安心也不看他一眼,而是跪在皇帝面前道:“皇上已經說屬下無情,就不用再誇屬下,在者前朝臣子始終是大患,早就該得而誅之,是屬下心慈手軟,還讓皇上受苦,屬下甘願領罰。”

“罰就不必了,你殺了他功過相抵,又探查出黑風煞的餘孽位置,朕還要賞你。”

安心雙手抱拳,低著頭看著地面道:“皇上的賞賜屬下就此謝過,但若真是要賞,請皇上將白不群的屍體留給屬下,畢竟這也算是屬下的夫君,死也該死在屬下的身邊,望皇上成全。”

“都已經是個死人了,朕有何不能成全,他歸你了。”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安心虔誠的叩拜,那一套叩拜禮做的挑不出一點毛病,與平日的吊兒郎當相差太大,就連老皇帝都有些訝異。

安心沒有理會老皇帝最後的表情,而是將白不群從地上抱起,悄然消失在皇上的寢宮之中。

師傅臨走前,曾悄悄對她說過,若為死士,就得無情,你即有情,便有破綻,有破綻,終將一輩子被人牽制。

她問,如何才不能被人牽制。

師傅答,唯有一死,你死或是他死。

她與白不群的情從江南城就已經結束,他們的情不知從何起,也不似書中說的一往情深,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她主動,白不群被動,後來好不容冰釋前嫌,想要在一起,確橫生了文殊,或者說不是橫生,而是一直存在他們中的孽障。

她們表面上門當戶對,可實際應該是爭鋒相對,若沒有她,或許白不群真的會跟文殊謀朝造反,畢竟白不群的爹爹最終還是因為牢獄之苦死在了天子腳下。而她不敢告訴白不群,她爹爹當年就是被她派的人所抓,關進大牢,而她曾經也用酷刑,逼他爹爹說出其他前朝黨羽的下落。

這些事她都不敢說,她心中有很多秘密,包含她修煉的武學,包含她真正的目的,包含她對白不群其實還有一絲情,只是這個情就快要泯滅。

懷中的白不群其實還未死透,方才倒地只是暈厥,現在終於清醒,可是萬念俱滅,他終於知道安心對他是真的無情,真的不在意,真的不喜歡了。

他沾滿血的手揪著安心的衣襟,讓她將他放下,他不是沒有被安心抱過,只是在他死之前,他還是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軟弱無能的人。

“你……解氣了。”白不群的音有些軟弱無力,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話語中不是對安心的指責,而是釋然。“如若我死能讓你原諒我,我是不是早該送到你的劍口,讓你一劍刺死我。”

安心停下,面無表情的看著懷中的人,兩人衣襟都是血痕斑斑,映著安心的眼也是一片猩紅,“你難道不生氣?”

“生氣你殺我?”白不群虛弱的一笑,這抹笑容就如安心第一次看見白不群在山賊堆裏時一樣善良從容,“我不會生你的氣,只會難過,難過我們可以如此接近,卻馬上要生死離別。”

安心的眉眼一跳,心想著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

白不群揪著安心的衣襟,忍著胸口的劇痛,依舊慢慢道:“皇上利用保龍一族,你不能再還為他殺人了,你剛才也應該聽到,他是討厭你們的,他利用你們除掉前朝人,事後也會想辦法除掉你們,畢竟沒有哪一個皇帝希望其他國的人放一群高手在自己身邊威脅自己的性命。”

“這便是你臨死前要對我說的話?”安心拐進深巷,巷子裏有一個破舊的後門,她從後門而入,不期然的看見柳雲煙和如夢令。

這錢多多當初給她們的避難所,據說是錢多多年輕的時候想要將這塊地皮給買下來建一座莊園,只是莊園沒建成,就被白不群坑回家做了妾,現在這地方是個廢棄的屋子,無主幾年,也不曾有人知道這是錢多多的財產。所以,這種無人過問的地方,最好藏人。

當安心把白不群搬進屋中時,其餘兩人都借口出去拿換洗用的水和藥布,白不群視線模糊的看著安心,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也越來越看不清人。

可是他還是留著口氣道:“其實我經常做一個夢,夢見有一間小屋,屋前我在教人看書,你在樹下練武,如果當初我們能早些相遇,我對你沒有猜忌,心裏沒有他人,是不是我們早就可以過上這樣的日子,安心,我自始至終都是想護你的,哪怕逼皇上退位,也是想讓你從保龍一族脫身,做自己的想做的事。安心,只是你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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