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依錦又是一笑，這一次笑倒是發自肺腑，連語氣都比來的時候歡快許多：“小心肝兒，人偶爾還是要看開些，若真看不開，那就想辦法據為己有吧。”

安心楞了一楞，然後也笑著道：“沒什麽看得開看不開，師傅，我現在只想屠了黑風煞滿門，其餘的事以後再說吧。”

裴依錦有些詫異，他莫名的看著自己的徒弟，委實覺得這些日子她好像變了不少。

春末，太陽頂著天空照，好似是要迎接夏初的到來，就連綠葉都被這強光給照焉了。

文殊與白不群一前一後，白秀早就不知所蹤，白不群走的不算快，但也絕對稱不上慢。

只是平日邁著小碎步的女子不知何時走在了白不群的前面，擋住了白不群要回屋的道路。白不群擡頭，只是淡掃了文殊一眼，便要繞道，但是文殊並未給白不群這個機會，故意將道路給堵了，讓白不群不得不正視她。

“我記得當初在江南城，你第一次來找我時，可不是現在這個態度。”文殊說話很輕，但語氣很重。

白不群平淡的看著她，然後道：“我第一次找你時，你也不是現在這樣。”

“我現在是怎樣，白不群，是你自己親口答應要娶我的，並不是我逼你娶我的，可是你娶了我，又晾著我不管，是什麽意思？”

“是我答應娶你，可是你也說過，若是後院的妾侍沒有礙著你，你是不會動她們的，但是你了，你不僅動了，還殺了一個人。”白不群冷冷的答道：“慕容婉兒的死你敢說不是你動的手。”

文殊語塞，雙手抓著繡裙的兩側，不敢正視白不群道：“她知曉你的身份，還拿身份威脅你，我若是不動手，你就會被毀了。”

白不群迎著陽光一笑，笑的很是慘白，“有時候，我情願有人把我的身份昭告天下，我白不群行的端，做得正，即便我是前朝丞相之子，我從未有過不軌之心，加之我爹爹早就前朝覆滅之前，就已經辭官隱退，白家與朝廷再無瓜葛，你口口聲聲說是她知曉我的身份，怕我的身份暴怒，還是不是怕我被朝廷查起，連累你也一並被查出，文殊，你到江南城是為了什麽，你嫁給我又是為了什麽，我心裏有數。”

文殊抓著繡裙的手驟然一松，她茫然的看著白不群，失魂落魄道：“你有數，你哪裏有數，你要是有數，你就不會這樣對我，我真的是怕朝廷知曉你的身份，然後抓你進牢，受牢獄之苦，就跟當年你爹爹那樣……”

“所以，你就殺了慕容婉兒，那你可知，京城已經不是以前的京城，慕容婉兒是大富人家之女，殺了人是要償命的。若不是有人替我擋著，你以為我還能安然無恙的在這裏與你談話。”白不群嘴角泛起一絲嘲弄的冷笑，陰冷的一字一頓道：“是不是我身邊的人，你都要殺了，是不是殺了她們，你就開心了。”

文殊憤然擡頭，質聲輕吼：“我沒有！”

“沒有，那我娘親為何會中毒，娘親有輕微的花粉過敏，你為什麽在她院子裏種了花？”

文殊一怔，所有的情緒全部化作一抹苦笑，“白不群，在我未離開京城的時候，我便可以嫁給你，是你娘親一直阻攔，我們才沒有在一起，後來從江南城回京的路上，你娘親出爾反爾，還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威脅我，她說我若是不安安分分的做一個妻，她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嫁給你，還會將我的事如是報給朝廷。”

“她是為了我，但……就是因為這樣，你就要殺了我的娘。”白不群連一眼都懶得再看她，“文殊，你為了確保你的身份不暴露，你殺了多少知情的人，現在就連我娘都不放過了嗎？”

“白不群，你是我相公，你應該是站在我這邊的，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是你娘親先威脅我在先，若是她不這樣做，我也不會這樣對她。”

“為了你想要的，為了我能站在你這邊，所以你拿整個白府做要挾嗎。”

“……”文殊優憐的眸子瞬轉為陰冷，她毫不留情道：“我拿你白府做要挾又何妨，白不群，你是我喜歡的人，我得了天下自然不會虧待你，但是阻礙我道路的人，都得死，我不允許任何人壞了我的事。”

白不群想都不想就推開文殊，走了出去，更沒再跟文殊說一句。頃刻間，整條路除了一聲鳥雀的低鳴，在沒有任何聲音。

白府的氣氛近來很是低迷，白不群自那日從安心的院子出去之後，就住在了不文殊院，再也沒有回來過，而文情院裏的大夫人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安心想要去尋她，探探文殊武功的真實，都沒給機會。

所以，安心只得把目光瞄準不文殊院，只因知事的容浚不知怎的，也好些日子不來白府了。

但安心剛一腳跨過白府的大門，身後就有人叫住了她。她回過頭，看著喊她那個女子的面相倒是有一分熟悉，就是想不起她是誰。

女子亭亭玉立，眼角下有一顆淚痣，她沖著安心微微一笑，看起來很是憐人，安心也就停了步子，狐疑問道：“有事？”

那女子笑著道：“二夫人可否隨妾來一趟，香蓉姐姐病危，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能請二夫人看看嗎。”

“香蓉？”安心上上下下的看了面前女子，見這女子的穿著大方，不像是婢女的樣子，又聽她喊著‘姐姐’，猛然間想起，她是白不群第五個妾侍，如夢令。

她們曾經在老夫人屋中探討才子之會上誰去的事見過一面，不過那也是很匆匆的一面，並沒有給她留下多大的映象，只知道當初楚傾城極力推薦這個如夢令陪白不群參加才子之會，當時楚傾城還說此女子恪守本分，任勞任怨，從未出過門。

這個‘從未出過門’，也就意味著安心對她壓根沒有多餘的映象。

只是……“香蓉是誰？”

安心問出了聲，恕她孤陋寡聞，在白府裏面，她從來沒有聽過香蓉這個名字，而且還能被如夢令喊姐姐，那只能說是……比她先進來的另一個妾？

如夢令依舊笑的很甜，也沒有嘲諷安心眼高記不住人，而是很謙恭道：“香蓉姐姐是相公的第二個妾侍，平日也不與人交流，所以二夫人不知道也正常，但是能否請二夫人救救香蓉姐姐，她……她好像病入膏肓了。”

安心聞言，有些覺得自己是不是對白不群了解的太少，當初白府帶她有十個妾，除了胡媚娘與她一開始不對盤，她較為熟悉之外，其餘的都是後來慢慢知曉的，可這個慢慢知曉直到今日，她還沒有將白不群的妾給認完整。

“她得了什麽病？”安心隨口一句，可是看如命令的臉色，便知自己問了一句廢話，她覺得自己嫁進白府，不是為了查文殊的底細的，而是給白不群後院的女子看病的。

心是這麽想，安心腳步還是隨著如命令去了，二妾香蓉的住所可謂是樸素到不忍直視，安心進去的時候，都見院裏長草，她開始以為自己去了一間沒人住的老屋。

之後，她便看見了床上的香蓉，以及床前另一個伺候著的姑娘，安心回眼看了一下如夢令，如夢令了解的在她耳畔低聲道：“床前的女子是六妾，柳雲煙。”

安心心明的點了一下頭，她現在算是把白不群的妾認全了。

柳雲煙還有些膽小，而且看年齡也不大，看見安心來了，急匆匆的行了個禮，喊了一聲：“二夫人。”

安心擺了擺手，坐到屋裏唯一一把凳子上，拿起香蓉的手給她號了一下脈，其實她醫書並不精，但是淺顯的醫理她還是知道的不少。

號脈期間，如命令以及柳雲煙都雙眼不離的盯著安心，看起來有幾分緊張，安心收回手，臉色也不是很好的看著床上的人道：“脈象渙漫不收，至數不齊，有楊花散漫之象。”

如命令讀過一些書，但是對於醫書並沒有怎麽接觸過，但是聽著安心的話，也知曉香蓉的狀況不是很好，但是柳雲煙不曉得，還是問道：“二夫人的話是什麽意思？”

安心轉眼看著身後兩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冷清道：“若你們是她好友，就麻煩通知一下管家，準備後事吧。”

柳雲煙一呆，木訥了半天，看著安心走了，連忙追上去，抱著安心的手道：“二夫人，你要救救香蓉姐姐，他們都說二夫人是神醫，醫好了大夫人，救了楚傾城，你一定也能醫好香蓉的。”

安心將手從柳雲煙的手中抽出，淡然道：“不是我不救，而是她已經心力衰竭，你們早就應該送她去醫館，現在她如此，也不是我能救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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