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二十二章春寒

關燈
待銀針試菜過後,安心喊了旁邊的王管家,與他嘀嘀咕咕說了一陣,剛開始王管家還一臉詫然,後來也就安然的出去了。

只是不消片刻,王管家就回來了,而且身後還跟了四五名婢女,每個婢女手中都有著一盆清水。

安心看著眾人,捎帶講解道:“從醫者,對各個方面都很是講究,吃飯前,銀針試毒乃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凈手,都說病從口入,吃飯時,用手是最多的,若是不把手洗幹凈,哪怕用再多的空碗,在幹凈的筷子,都殘留著病菌,所以洗手吃飯,尤為重要,我看今日在座各位,吃飯前都未曾洗過手,用未洗過手的手去碰觸筷子以及碗,還為老夫人以及相公布菜,我覺得很是不妥了。”

老夫人臉色不善,將手中的筷子生氣的擱置在桌面,聲音洪亮道:“安心,你到底要說些什麽?”

“哎呀,不是我要說些什麽,是老夫人一直以為我不守規矩,我覺得我心裏很是冤枉。”安心佯裝委屈,但話裏話外,都是聲聲的指責,“我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未洗手,手不幹凈,所以才不敢為相公以及老夫人布菜,而且論語都說,食不言寢不語,我想著,我默默吃東西不說話,就不會惹老夫人不開心,哪知……還是讓老夫人覺得我規矩不夠,這是兒媳做的不好,兒媳這正在改,也以身示範給姐妹們,萬萬不能跟我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姐妹們,吃飯前還是先洗個手把。”

水已經叫人端了上來,樣子也做的很足,唯獨大家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動。

好在錢多多站了起來,沖著安心悠然一笑,轉身就朝水盆而去,素手纖纖,進水無垢,白嫩的手指在水中蕩漾幾圈,揉搓了兩下,便用婢女遞過來的幹布巾擦了手。

轉身之際,又看了一圈在坐的一群人,緩緩道:“安姐姐說的沒錯,飯前凈手乃是尋常人家一般的規矩,是我疏忽大意,用不幹凈的手給老夫人布菜了。今此,也多謝安姐姐提點。”

字字句句,錢多多都是站在安心這一面,安心嘴角勾勒,明媚一笑,煞為好看。

安心何其不明白,白府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是錢多多說了能算的,而今日這飯,雖是白老夫人挑刺,可目的卻是想讓文殊在後院樹立威信,而她只是一個倒黴的出頭鳥而已。

只是,安心豈能如了老夫人的願。她的兩番言論,明面上是在跟老夫人對著來,其實更多的是為自己,告訴文殊自己也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有了錢多多的支持,幾個小妾默默的都去水盆那洗了手。正待入座,安心又道:“京城富甲之家眾多,可從未見過妾能與主子同席,更加沒見過,主子未動菜,而妻侍吃菜之說。”

所有妾侍全都站立在桌邊前,就差一步,屁股就挨著凳子了,可是聽安心這麽一說,她們只能半蹲的卡在中間,站也不是,蹲也不是,不知誰悄悄帶了個頭,所有人才一字排開的站在錢多多身後。

其實在場的人都是大家閨秀,以往吃飯從未見過這些規矩,因為她們高高在上慣了,也未曾想到作為妾會如此沒有身份,其實妾侍也就是比婢女高一等的侍女而已,說白了,就是給主子暖床的高級婢女,是無任何身份可言的。然白府的小妾在月丘國都有著不容小視的背景家室,所以她們也從未受到過真正的侍妾待遇。

安心並不是有意刁難那些侍妾,而是老夫人想給她一個下馬威,而她也不能太讓自己丟臉,所以只能順著這個坡,給侍妾們一個下馬威。

“妾不能同席,只有伺候夫人和相公吃完飯,她們才能吃飯,所以老夫人和相公現在可安心吃飯了,若是有什麽想吃的,告知兒媳便是,兒媳定會好好伺候二位。”安心說的恭敬,可老夫人的臉黑的不能再黑。

好好的一頓家宴,被安心弄得一群人站在旁邊看她們吃飯,這讓她還怎麽吃得下去。

“安心,這裏是白府,可不是你天字一號大藥房,誰說白府的規矩她們不能同我一起吃飯,你這簡直就是胡鬧。”老夫人嚴詞厲色,更是將安心的規矩批的一無是處。

安心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因為老夫人的生氣而不開心,“老夫人,其實這規矩是一般大府裏面的規矩,並不是只有大藥房才有的,且相公已有姐姐為她布菜,我沒有姐姐熟知相公的飲食,我怕我布的菜,相公不喜歡吃,那不就更不好了嗎。”

“其他府是其他府,白府時白府,白府沒其他府那麽多規矩,你們都給我坐下來,一排排站著成何體統。”老夫人被安心說的有些疲累,語氣雖是重,但沒有了剛才咄咄逼人的口氣。

安心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旁邊毫無波瀾的文殊,自己也就坐下了。安心坐下了,其他人也都紛紛回位,正在想這頓飯吃還是不吃時,白不群又站了起來。

白不群一起,文殊也跟著站起,兩人出雙入對,早就不是什麽稀奇事,可是這看在安心眼裏,還是有點刺疼。

白不群朝著老夫人鞠了一躬,算作吃罷拜別,只是離去前,他還是輕聲道:“吃個飯而已,何必搞得如此麻煩,娘親與安心以後再莫為同樣的事起爭執,不僅失了德,還讓他人看了笑話。”

安心環顧了四周,很難理解白不群說的‘他人’指的是誰,不過這也不是頂重要的了。

一頓飯吃的大家都不開心,安心當然也是沒有吃好的,白老夫人針對她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是針對久了,她也不免有些惱火。

回去屋裏,柳木早已在屋外等待,看見安心歸來,連忙垂頭,很突兀的顯現出他身後的婢女。

安心在飯桌上有氣,現在又看見柳木,不免將氣撒在了柳木身上。

“你來做什麽……”安心看了一眼柳木身後的婢女,明知故問。

像是知道安心心裏打算,柳木沈聲道:“二夫人,你已與公子成婚,也算是主子,身邊總的有個伺候的人,奴才見這姑娘聰明伶俐,便安排給二夫人身邊伺候。”

“我不要。”安心拒絕的幹凈利落。轉身就進了屋。

柳木連忙跟上,也沒顧及安心的臉色,見安心落了坐,馬上又道:“公子說,二夫人以前身邊有伺候的人,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既然嫁進白府,身邊伺候的還是為女子要好,男子總是有些不妥當,會引來他人閑話,招人非議。”

“白不群說的……”

柳木擡了一下眼皮,又迅速低下,重重說道:“是,是公子說的。”

“他何時說的?”

“他……”柳木停頓了一下,慢慢道:“是二夫人還未嫁進來之前,公子就安排了此事。”

安心聽聞,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丫頭明面上是來伺候,暗地裏也不知道是來做什麽,說是監視吧,她又有什麽好監視的,她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說給白不群聽了,白不群也算知根知底,把人放在她這裏,又有什麽用。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局面,柳木又道:“公子聽聞你是沖著大夫人的身份而來的?”

一句讓安心身子一顫,這事白不群怎麽會知道。但轉念一想,昨天容浚來過她這裏,她與他談的事,容浚肯定全部跟白不群說過了,只是安心沒想到,容浚得嘴就跟透風的墻一樣,壓根就封不住。

“不行嗎?”安心反問,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她再隱瞞也無濟於事。

柳木默聲了片刻,擡頭對安心道:“大夫人確實是前朝人,若是二夫人為大夫人而來,請二夫人盡管查便是,不過,大夫人近來與當今皇室來往密切,二夫人萬事要小心,你所看到的並非就如二夫人所想。”

柳木的淡然,並不像是要隱瞞事實,反而是要幫助她一樣。

回想起白不群的態度,安心目光清明的問道:“白不群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或者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

柳木搖了搖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安心道:“公子的事,做奴才的不好說過多,奴才只是重覆公子讓說的話,其餘的,奴才也不能多說,二夫人,若你真想知道來龍去脈,何不多於公子溝通,一來二去,夫人也就明白了。”

安心睜著兩只眼,慢慢起身,本欲還要問些什麽,可是看著柳木不會作答的表情,只用手打了一個哈欠道:“我累了,你下去吧,讓那姑娘給我打盆水洗漱。”

柳木一笑,施施然道:“好,那奴才告退。”

女子被柳木帶了下去,安心的話也算是將那女子給留了下來,只是白府撲朔迷離的轉變還是讓安心不由的蹙了一下眉,她回眸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門口,春天都快要過去了,怎麽還是有點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