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這惡人做著做著也就偏了心。”王管家沈思了一下，有些事說出來或許會讓老夫人心寒，但為了白家，他還是忍不住提醒道：“老夫人可曾想過自己為什麽會中毒？這毒以前沒有，為什麽偏偏在你們從江南回來之後就有了，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而是……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老夫人身子顫了顫，最終陷入了沈默。

離著婚期越來越近，這些日子，安心雖是進進出出白府，卻在也沒見過白不群，好似白不群求著她治好了老夫人，人就銷聲匿跡，或許是不想看見他，也或許是因為忙，總之，安心入白府本就不是專門為了他，見或不見，安心已經釋然。

倒是白不群的正牌夫人，安心在給老夫人送藥時，見過幾次，只是每次見面都是點頭之交，她從老夫人屋裏出來，而她往老夫人屋裏去。

美人不管梳著何種發型，穿的再過樸素，都是美人，而且穿的越素，反而顯得人越俏，文殊就是這種。

再一次端藥進屋，恰逢文殊又一次從裏往外走，不過這一次她似是嗅到什麽味道，而捂了鼻，連帶著這個美好的形象也在安心心裏打了一個折扣，“什麽味道？”

安心看了一下藥湯，其實她近大半個月以來，都在熬各種各樣的藥，藥的味道已經把她的鼻子熏的聞不出什麽了，所以也就對手中的藥無感了。“大概是藥的味道吧。”

文殊放下手，視線從安心身上放到藥盅裏，笑著道：“這藥的味道也太沖了，這能給人喝嗎？”

安心黑白分明的雙眼直直的看著文殊的臉道：“老夫人中毒，這藥裏面用了一些毒物的屍體，以毒攻毒，是良藥，怎麽會不能給人喝了。”

“哦！”文殊淡淡回應，拖著及地的長裙走出了階梯，只是在安心進屋的時，又冉冉道：“沒想到京城還出了這麽一間大藥房，倒是有些法子。”

安心的步子停了一下，狐疑的看著文殊的背影，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老夫人看著安心進來，一張喜笑顏開的臉瞬間轉為嚴肅，這些細節當然也逃不過安心的眼，只是她已習慣了，對於老夫人的變臉技術，她只能默默的豎個大拇指，也不知道老夫人這樣變來變去，累不累。

老夫人不知道安心心裏的想法，依舊板著臉道：“來了！”

“來了。”安心說話硬氣，做事也麻利，說完話，就將藥直戳戳的遞給老夫人，絲毫沒有一點柔軟性。

老夫人就算常常被安心這樣餵藥，依舊不能適應，她黑著一張臉，拿過藥，聞了一下藥味，眉頭皺的更深，“今日的藥味道不同。”

“是不同，我昨晚連夜去山上抓的新鮮的毒蛇、毒蛤蟆等，抽筋去骨，給你燉的，吃完這一副藥，你的毒也就解了一大半了。”

老夫人端著藥盅的手一晃，撒了好幾滴藥湯出來。安心輕輕瞥了一眼，又不鹹不淡道：“這藥每天可是有分量的，你還是少撒一點，不然分量不夠，你還得多喝幾次。”

老夫人黑黝黝的臉換為鐵青，恨氣咬牙將藥湯餵進了嘴裏，喝完心裏一陣翻湧，差點就吐了出來，不過幸的一杯白水遞到她面前，她想都未想就抓著咽了下去，藥很苦，可是白水下喉，倒有一種清幽幽，甜滋滋的感覺。

“忘了說，今早熬藥我打了個瞌睡，把黃蓮撒多了一點，你若是還感到苦，就多喝點水咽一咽，過一會兒就好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老夫人本有些舒緩的心，頓時比苦瓜還苦，她敢肯定，把黃蓮多撒了一點，絕對不是因為安心打了瞌睡，而是她故意的。就這樣德性，她還怎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安心，你要是真敢入白府，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老夫人在無人的環境下，對安心說話很是放肆。

安心也不以為然，畢竟老夫人有時候仇視她的時候，比這更惡毒的話都說的出來，“我入白府也是幾天之後的事，但老夫人你就不一樣了，老夫人你要保重身體，不然就是我讓你生不如死了。”

論嘴毒，安心也從未輸過。

白老夫人氣的七竅生煙，只能無力的錘了一下床，然後躺下就用被子將自己的頭蓋住了。

這種小孩子性的脾氣，倒是讓安心笑了一笑。果然，就算平時表現的再莊重，再得體的女人，也還是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的。

端著藥出門，安心又一次看了看天，集聚的雲彩擋了白府上頭的光，讓白府有種冷颼颼的感覺，她裹了裹衣服，正要出院子，就見院子口有一個小姑娘探頭探腦，怯生生的瞧著她。

安心遲疑了一下，沒有理睬，走過院子，轉向了廚房，但身後的小姑娘不依不饒，入了廚房，也偷偷的瞄著她，即不敢說話，也不敢上前。

安心蠕動了一下嘴，她自問她不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可是這姑娘如此神態，活生生讓她心裏有些煩悶。

“你有什麽事？”安心說話有些冷然，對著那小姑娘也沒給啥好臉色。

“請問……請問你是天字一號大藥房的安心小姐嗎？”小姑娘脆生生的開口，倒顯得又幾分可憐。

安心楞了一下，她聽人叫過她安姑娘、大掌櫃二掌櫃、白虎大人甚至更多亂七八糟的稱呼，但從未有人會叫她安心小姐，這是一種對未出閣的姑娘的稱呼，即不做作也不疏遠的稱呼，她覺得很驚奇。所以，她的臉色也有所好轉道：“我是，請問你有什麽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小姐病重，我聽聞安心小姐醫書高明，想著能不能幫我家小姐也看看。”小姑娘蕩漾出一絲天真的笑，眉宇之間的憂郁剎那間不覆存在。

安心狐疑，白府何時有了小姐？難道白不群從哪裏多出一個妹妹？

“你家小姐是？”

“哦，我家小姐是傾城小姐。”

“八妾楚傾城？”安心訝然道。

小姑娘低著頭，有些不高興道：“傾城小姐現在已經不是妾，她是白府的小姐。”

安心咳了咳，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之色，確實如那小姑娘所說，楚傾城是老夫人表了幾個表的小侄女，算的上是白不群的妹妹，只是這個妹妹體弱多病，還不能見光，所以很少出自己的院子，她有幸見過幾次面，但是對她的映象都不是很深。

“你家小姐得了什麽病？”

小姑娘擡頭，表情縱在了一起，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躲了一下腳，拉著安心的手就道：“你跟我來就是。”

小姑娘的力道不大，巧在安心沒有防備，也就被她牽著走了，等回過神，人已經出了廚房，但是看小姑娘這麽急，她也就隨著她去了。

楚傾城的屋住的有些偏遠，而且位置背陰，一年見不著幾次太陽，安心進她的院，就有種又入了冬的感覺。

幸好屋裏較暖，才沒讓她凍腳，小姑娘一把她領進屋，人就不見了，安心驚奇的同時，也在打量整個屋裏，小巧的壁畫，小巧的桌，小巧的茶杯，小巧的窩，整就一個小家碧玉。樣樣都小，樣樣都很精致。而且屋裏到處擺放了一些幹花，還有一些手工編織的小玩意兒，倒是讓著小家看起來很是活潑。

聽聞身後有響動，安心連忙轉身，楚傾城白的幾近透明的臉差點讓安心誤以為鬼魂現世。

“我建議傾城小姐以後穿一些顏色鮮艷點的衣服，這樣會讓你有生氣些。”這是肺腑之言，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穿一身素，楚傾城這身飄然的白衣，讓安心看的瘆得慌。

楚傾城倒不知安心第一句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上下掃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裏很少有人來，從未有人告訴我要穿什麽會好看，多謝安心姐姐提點了。”

有些人一句話就能讓你看出是善是惡，很顯然，眼前的楚傾城肯定是善，還是純善。

安心兀自笑了一下，找了個舒適的地方坐下，瞧著楚傾城除了臉有些白之外，倒沒什麽重病之說，便問道：“你的婢子不是說你重病，我看你除了少了點陽光滋潤，也沒什麽不適。”

話一完，楚傾城臉紅的越發的厲害，她慢吞吞的去關了門，又慢吞吞的移到安心的跟前，伸出白嫩嫩的右手，對安心道：“有些事我不敢伸張，畢竟白府教規太嚴，我……我不敢請大夫，安心姐姐，你是白府唯一一個敢頂撞白姨，敢無視教條的人，而且，不群哥哥對你信任有加，我也很是喜歡你，所以，想請白姐姐幫我看看，我……我是不是懷了。”

就算安心做好了心裏防設，也猛不丁被楚傾城最後一句給弄得臉色蒼白。她快速的伸出手搭在楚傾城的手腕上，沈靜了好久，才臉色更為慘白道：“你與白不群同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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