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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四章重新開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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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以前的目光一直隨著白不群,她從不覺得容浚有多風流倜儻,今日一瞧,倒也覺得容浚又禍國殃民的資本。

容浚迎上安心欣賞的眼神,不自覺的收斂起身上的放蕩,一本正經的朝著安心作了揖道:“嫂子,別來無恙。”

聽到這聲‘嫂子’,安心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仿佛所有不滿的情緒被一棍子打翻。

若不是容浚當初的撮合,或許她也不會嫁進白府做小妾,以為可以得到的東西,到頭來什麽都沒有。她無法向面對柳木那樣坦然,喉嚨仿佛被什麽卡住,直到容浚走到跟前,安心才瑟瑟開口道:“你來做什麽?”

容浚是白不群的知己,她與白不群之間的事,他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一個,如今這般大刺刺的來找她,莫不是瞧她還不夠狼狽,覺得還要在刺激一番,心裏才舒服。

容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旁若無人的拿掉安心手中的佛經,低低道:“我們去喝酒吧,酒能解愁,酒能忘憂。”

她故作無事的一個月,在這一天通通被打破,一封休書讓她情之東流,白不群的知己還要邀她喝酒,老天爺是閑她心底不夠痛。

“嫂子,喝酒就喝酒,你發個什麽呆!”

容浚的聲音打破了安心的思緒,安心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跟容浚來到酒館,且坐在雅閣,燙上了一壺。

夜色籠罩了天空,高高的圓月不甘落寞,也招來了一群繁星作陪,只是如此熱鬧的天空,安心竟然覺得有些孤單。

看著容浚一口接一口的喝著燒酒,安心也拿起一杯,囫圇吞了下去,酒味香醇,後勁稍顯霸道,讓安心覺得肚子一片灼燒。

容浚低低的笑起來,“不愧是女中豪傑,這酒濃烈,一般人可受不了。”

安心看了他一眼,嘲諷道:“你們這些才子佳人,不是一貫愛喝茶,怎的今天轉了性,喝起酒來了。”

容浚成魔不語的看著她,拿起酒杯又是一口,“嫂子,有些事並非如你所想那般。”

安心一笑,“那是哪般,風流才子今天邀我喝酒不會只是為了給白不群做說客,要我放下他,遠離他,告誡我,他與我不合適吧。”

“你不要胡亂猜測,妄自菲薄。”容浚皺眉,越過桌面坐到離安心的一側,離她稍近道:“嫂子……”

“你別喊我嫂子,你容家只有你一個獨子,你上無兄弟,我又沒嫁你旁親,你這聲嫂子,我受之不起,容公子,還是改了稱呼的好,免得引起他人誤會。”

以前對白不群有意時,容浚的一聲‘嫂子’,能讓她高興半天,然現在,這聲‘嫂子’,聽著卻無比的刺耳。

容浚沈默的看著她,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我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麽孽,這輩子的姻緣才這麽坎坷,先是成為寡婦,又是被人休離,我不喜歡的離我而去,我喜歡的也只是把我當做感情的寄托,到最後,傷痕累累的是我,一無所有的也是我,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瞧上他,月丘國這麽多王孫貴族,我哪個不能要,怎麽偏偏就選中了他,還願意為他做妾,當時腦子真的是裝屎了。”

安心一股腦的發洩出來,也不管自己的話多粗俗,多不堪。

“我曉得……”容浚蹙起眉,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我曉得他會與文殊成親,我曉得他會拿休書給你。”

“你曉得?”安心呆呆的註視他半響,然後又笑道:“你當然曉得,你是他好友,你是他推心置腹的人,他一舉一動你都是清楚的,你怎麽會不曉得,是我沒有出息,是我不夠好,所以白不群才不喜歡我,是我太粗魯,太咋咋呼呼,不是他心中那種完美的女子,所以他才會與那人成親。”

“並不是,你知道他對你是不同的。”容浚想要為白不群狡辯,奈何安心情緒波動太大,壓根聽不進他的話。

“他對我不同……無非是為了讓我幫他清理他的小妾,無非是他太無聊,覺得我吵吵鬧鬧也還有一番意思,他心裏從未忘記那個女子,就算對我再不同,最後成為他妻的還是那個女子,我同他,只是有那麽一段過往,其實也並沒有什麽,我依舊是清白之身,他對我恪守本分,我們什麽都沒發生,也什麽都沒有。”

容浚神色一變,恨鐵不成鋼道:“什麽叫‘什麽都沒發生’,什麽叫‘什麽都沒有’,你可知,他勸離後院的那些小妾,唯有你拿到了休書,你可知,當聽說你在江南城消失的無影無蹤時,他以為你死了,結果大病了一場,這病足足病了六個月。”

這下輪到容浚嘶聲力竭道:“你雖是大夫,但每次回來,不是身上受重傷,就是一病不起,醫者不能自已,他白不群,堂堂一代文宗,為了你,棄文學醫,連不文殊院都差點交給我了,我不曉得你們在江南城到底發生什麽,但是,他對你,已經很是要好了。”

容浚聲音很大,大的安心耳朵嗡嗡作響。

原來他看醫書是為了她。

原來他以為我死了,還大病了一場。

原來他已經做好要把書院交托出去的準備……

安心慘白著一張臉,老天爺今天真的是把好的和壞的統統交托給她,可即便知道這些又如何了,他給了休書,就是讓她跟他斷絕關系,一切都回不了頭。

“若是國兒能像不群對你那樣對我掏心掏肺,我絕對將她寵成至寶,可她不喜歡我,她寧願為一個死去的人守孝,也不願多看我一眼,我這才叫悲哀,我喜歡了一個根本不喜歡我的人,我苦苦追求了她一年,她理都不曾理我一下,你說我與你相比,誰更慘。”

安心回神,無奈的笑了笑,原來容浚並非因白不群特地找她喝酒,而是因為安國。沒想到,一個花花公子,竟然也會為安國收心,也真是難能可貴。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安心拎起酒壺直接往嘴裏倒酒,喝光之後還不盡心,直接將酒壺往地上一摔,歇斯底裏道:“都是一群臭男人和一群自私的女人,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容易得到的,反而朝死裏踐踏,我們的感情就不是感情嗎,我們難道就只有讓他們踐踏的份嗎,喜歡一個人,怎麽可以這樣卑微,怎麽可以……這樣卑微了。”

說著說著,聲淚俱下,這是許久以來,安心哭的最委屈的一次,受到重創她沒哭,中了劇毒她沒哭,為了練武磨掉了四五層皮她沒哭,連看到白不群成親,她都沒哭,可卻因為喝了酒,不知怎的,就哭了,而且哭的極為不雅,鼻涕眼淚一大把,讓容浚都有些嫌棄。

兩人絮絮叨叨,你咒罵他一句,他咒罵她一句,酒壺碎了一地,杯盞也沒幾個是完好無損的,等月過柳梢,兩人才消停,不過那時,兩人都已經醉的不醒人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夜沈寂,唯有更夫踩著點打著更。

已經人去樓空的酒館欲要打烊,但一輛馬車好巧不巧的在關門一剎那停在酒館門口,須臾,一只修長的手撩起車簾,從上下來一身粉色薄衫的男子,男子略微清瘦,但氣質不俗,加之容貌秀麗,讓關門的酒館又開了門,還點頭哈腰道:“白院長,這麽晚了還來喝酒啊!”

白不群只是點了頭,示意了一下,並未說什麽。

柳木倒先一步推開酒館的門,還未等跑堂的招待,就兀自上了樓,不消一會兒,又跑下來道:“公子,他們確實在上面。”

白不群這才進屋,施施然的走了上去,上了二樓,一間屋門已經開著,入目之處,全是滿目瘡痍,他緩步而去,便見兩人齊齊趴在一張桌上睡著,只是兩人面面相對,還挨的極近,鼻息都已觸及。

跑堂的見白不群臉色有些不好看,忙解釋道:“白院長,容公子和這位姑娘從傍晚就喝到方才,這才歇息一會兒,我本打算等關了門,就給他們尋一個屋,讓他們睡下,哪知你就來了,我們還沒來得及……”

白不群揚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再說。柳木懂白不群的意思,所以馬上拉著跑堂的出了門,還順帶將門給關上了。

徐徐清風,讓一股酒氣迎面撲來,白不群皺了一下眉,正準備將安心輕柔的搬開,便聽到一個慵懶的聲音道:“如若我是你,我便不會再動她。”

白不群一怵,折轉回身,就見一個目如星光,唇如朱花,膚如美瓷俊朗非凡的男子,若是此男子是女兒身,定會比文殊還要美上三分。

“你……”

“我是她師傅。”男子好心一指,指頭正對準安心,“想必你也聽她說過,我元豐國人,名喚裴依錦,現更多人愛喚我一聲悟空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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