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白不群語調上浮，不置可否的笑掛在面頰。“若你真真只是做了這些，我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你確定你只是做了這些事情？”

慕容婉兒嘴唇一顫，死盯著白不群道：“相公，我來江南這麽久，我就只做過這些，若你非得強加別的，我也無可奈何。”

慕容婉兒還在掩飾，她以為白不群不敢當著老夫人的面將她揭穿，她以為白不群受她脅迫，不敢將事實真相說出來，可一切僅僅只是她以為。

白不群的眼黑如星空，猛地劃過一道光，就好像一道流星劃過天際，留下萬般璀璨，“我已經給過一次機會給你，婉兒，你是幾個妾中最乖巧的一個，可往往最為乖巧的，也是最易走錯路的，你拿著我是前朝之子的的事，要挾我喜歡你，我本以為這事可以得過且過，可你變本加厲，利用我對這件事的芥蒂，在幾個妾侍面前耀武揚威，也玩弄娘親對你的信任，滿足你的私心，你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如何嘛？”

“什麽？”先有反應的是白老夫人，她驚恐的看向慕容婉兒，十分驚恐白不群所說的這件事。

慕容婉兒開始是驚詫了一下，可到後面除了面無表情也只能面無表情了。

“誠然，我確實是前朝丞相之子，可是前朝皇上駕崩之前，爹爹就已經離開朝堂，在京城開了一家小私塾，所以，你知道的消息也不足以讓當今皇上查我們，不文書院是我一手經營起來，從未貪贓枉法，書院裏面也不乏一些官員之子，連當今太傅和太子都在不文書院教書和學習，就算你知道我是前朝官員之子又如何。”白不群慢悠悠道，“婉兒，你的威脅從來都不是威脅，我之所以順從你，是不希望看見白家有一絲風吹草動，白家院裏的人就開始擔驚受怕，我身為白家之主，我有責任護她們周全。”

慕容婉兒的臉已經鐵青，白不群說的這麽明白，她連最後一點勝算都沒有，她已經無話可說，可是，她不服氣，她真的不服氣。

“既然你已經順從我，為何不一直順從下去，哪怕是騙我也好！”慕容婉兒的嗓子幹啞，連發出的音都開始沙啞起來。

白不群溫柔的笑了笑，連表情都開始變得溫柔，“我本以為可以一直順從下去，做到十全十美，可世上並沒有十全十美，人一旦有了私心，就再也十全十美不起來。”

慕容婉兒皺著眉頭理解這句話，也皺著眉頭將這句話理解了個透徹，且肯定道：“是因為安心。”

白不群看向門口，緊閉的門格擋了一切，可還是讓幾縷陽光從縫隙中鉆了進來，斜斜的投在地面上，“安心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金枝玉葉，她不善良，甚至殺人不眨眼，她自大放蕩，對人更是不知禮數，可她真誠，即便娘親不喜歡她，她還是想法設法讓娘親認可，不忤逆她的意思，你們百般刁難，她依舊如初，即不報覆亦平心相待，即使惹急她，她說話不好聽，可不會在背後做害你們的事，她缺點多，她優點也不少，她不平凡，可偶爾也平凡，初見她，我也不喜歡她，可是相處下來，卻發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她的存在，她的暴躁，小心思，多數是因為我做錯了事，可她絕……不，她肯定會傷人，可她事後，也會賠禮道歉。”

“這些我都會啊，我會做的比她更好，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你就不願意多看我一眼。”慕容婉兒聽聞白不群的話，頓時眼淚叭叭的往下掉，跟不要錢一樣。

白不群再度嘆息一口，拒絕永遠是最難以啟齒的，可弱水三千，他只想取一瓢飲，該來的遲早要來，該走的也盡快讓她走：“喜歡不能強求，即使你比她好千萬倍，做的也如她一轍，可她就是她，你就是你，你嫁進白府兩年，我沒喜歡你，你就算在多加兩年或者是一世，我也不會喜歡你，所以，你離開白府吧！”

“不！我不離開，我死也不離開，白不群，你不能如此對我。”慕容婉兒驚慌失措，抓住白不群就不撒手，眼睛又紅又腫，聲音也愈發的嘶啞。

白不群扯了扯袖子，沒有從她手中掙脫，索性也就不掙了，白老夫人也急了眼，起身大步的朝兩人走去，兩手拼命的將慕容婉兒的手掰開。

“慕容婉兒，你別不知好歹，群兒已經將話說的這麽清楚，你就別再糾纏，你差點讓白家背負罪名，群兒大發慈悲，不做計較，你確賴著不走，像什麽樣子，等回去，我絕對要跟慕容老爺說，你這丫頭，簡直有辱慕容家門風。”

白老夫人厲聲厲色，早就沒了先前被白不群說的唯唯諾諾的樣子，先前是她不知曉慕容婉兒背後的事，現在知曉了，她怎麽還能留她。

慕容婉兒哭喊著跌落在地，她想到了所有的懲罰，就是沒想到白不群會不要她，“相公，你念在我嫁入白府兩年，並未做過什麽錯事，就放過我這一次，我不想回家，我想呆在白府，哪怕隔著你遠遠的，我也不要回慕容家，求你……”

白不群退後了一步，清冷的笑了笑道：“不只是你，這次回京，我將遣散後院所有妾侍，你們嫁入白府，我從未對你們做出不軌之事，現如今你們都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可嫁入白府為妾，依舊辱了你們名節，事後，白府會做以補償。”

“所有？”白老夫人轉身望向白不群，有些不可思議道：“我以為你只是給婉兒一個懲罰，你盡然要遣散白府所有的妾，群兒，這事你不可操之過急，你若遣散所有的妾，不文書院它……”

“娘親，此事我們稍後再議。”白不群瞋了白老夫人一眼，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的娘親太過多嘴。

慕容婉兒哭的梨花帶雨，她聽到了白老夫人的話，可並不關心白老夫人說的事，她現在最為關心的是白不群不要她，她該如何？

白老夫人欲言又止，她看了看地上的慕容婉兒，心裏也被她的哭弄得極為焦躁。但轉眼看向白不群，她的焦躁化為擔心，白不群如此執意行事，這種情況只發生過一次，而那一次是正好是她走，老爺方死，留下她孤兒寡母，是他想出法子迎娶有錢人家的女兒，才讓不文書院做成今天這樣子，可現在，又因安心，解散所有妾侍，連帶著不文書院的名聲也會一落千丈。

她怎麽都想不通，後院女子性格包含萬種，為何他就獨獨選了一個性格暴戾，頑劣成性的女人。

哭了好久，許是慕容婉兒也哭累了，她抽抽搭搭的擦幹淚水，擡頭淚眼朦朧的看向白不群，低聲道：“你真要趕我走，你真要解散所有妾侍？”

白不群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點了點頭。

慕容婉兒冷笑了一聲，“你以為趕我走容易，趕她們走也容易，白不群，難道你沒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難道你不知道過河拆橋會有報應嗎？”

會有報應嗎？

有報應嗎？

報應嗎？

應嗎？

嗎？

音在屋中回轉，也在白不群的腦海中回轉……

報應，他早就該有報應了，從娶第一個妾開始，就有報應了，只是這個報應遲遲未來，現在終於能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有報應，他也會笑著受著，這是他應得的。

白不群笑逐顏開的朝前走，打開了大門，陽光傾瀉的撒入進來，刺傷了慕容婉兒的眼，也讓她看到站在白光中，白不群與她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距離。

“報應……”白不群聲音緩緩傳來，“我不怕報應，我就怕再次錯過我想要的情，你可知世上所有的情並不只是情，它分為兩種，一種叫緣分，一個叫劫數，世上有命中註定，就會有在劫難逃，盡管大多數的時候兩種情況會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是你命中註定的緣分，也是你在劫難逃的劫難。如果安心是我的命中註定，那我願意承受這在劫難逃的劫難。所以……有報應又何妨？”

有報應又何妨？

慕容婉兒因著這一句癡了，白不群不是她命中註定，確是她的在劫難逃。看著白不群快要走出屋，她連滾帶爬的站起，朝著他的背影吼了句：“那你心中的那個人算什麽，你苦苦等的那個人算什麽，若是她回來，安心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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