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哲終於還是見到了謝軍，在唐山鼎盛地產的周年慶典上。

謝軍應酬完參加慶典的相關市領導後，舉杯來到貴賓席，一一碰杯表示感謝，禮數周到，言語得體，不乏幽默。與貝思哲碰杯時，更是語帶雙關：“貝總，給您添麻煩了！合作順利！”貝思哲微笑著起身，碰杯，“謝董，難得一見，您客氣了！”兩人一口喝完杯中酒，謝軍已有醉態，想再說些什麽，終究沒有。

貝思哲沒有忽略謝軍稍縱即逝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由於項目上的各部門主管一一前來敬酒，貝思哲也有些喝多了。鼎盛地產的總經理見勢走過來，握住他的手，扶住他，低聲說道：“貝總，你還好吧，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是有點疲倦。”貝思哲就勢回答。

總經理於是扶住他，走向電梯，趁身邊無人，低聲說道，“貝總，謝董想和您談談，他在808房等您。”

貝思哲沒有直接回應，讓他回去應酬，自己走進電梯。

直接面對是最有效的應對！謝軍選擇這個時候和他碰面，看來也是謹慎和思慮頗多。

茶已經泡好，是上好的龍井，茶湯清亮，茶芽顆顆飽滿，溫度剛剛好。

“謝董的茶真是不錯。”喝了一口茶，貝思哲往沙發上靠住，放松隨意。

“叫我謝軍吧。” 說完，遞給貝思哲一支煙，貝思哲擺手，摸出自己的“三五”：“我只抽這個，謝謝。”

謝軍人不高，稍胖，理了個平頭，仍舊穿著慶典上的西服，只是領帶已經不在，淺灰色西服敞開著，白色襯衣的扣子也解到了第三顆。見貝思哲沒接煙，自己點上，深吸一口。

“我呢，也是這段時間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些淵源。這幾個月我一直在外地忙另外的項目。”謝軍看向他，緩緩說著，“貝總，我真沒想到事情那麽覆雜。”他有些惱火。

“叫我老貝吧，朋友都那麽叫我。”貝思哲給兩人添了下茶。

“老貝，”謝軍見貝思哲說朋友都叫他老貝，心意領會，便隨手脫了西裝，“咱哥倆就敞開了說吧，我倆啊，一個官二代，一個富二代，在社會上被烙了印了，處處帶著帽子，處處放不開手腳，真是憋屈！”

貝思哲見他突然把事情說得透明，一時也不好接話。

“我不知道你怎樣，我是專門遠離蘇城，想打自己的天下的。沒想到前段時間，我父親特別和我說起蘇城的事，我真是委屈！離他那麽遠，還是不能離開他的是非！而且，之前，我確確實實不認識你，不知道你是蘇市長的兒子啊！真是莫名其妙！”

貝思哲看出他的憤憤不平是真誠的，也是坦然的，因為自己的“二代”身份，帶來的是同樣的苦惱，便有了同病相憐的意味。

“我大學畢業，便到了新加坡，離得更遠。”話一出口，貝思哲就意識到自己酒後，確實有些話多。

“新加坡？那麽遠，還有影響？”

“影響”倒沒那麽大，只是，那裏畢竟也是華人社會，和這邊還是有很多往來的，蘇城的招商引資活動那麽頻繁，那邊商人的投資需求又那麽大，隨著我父親職務的上升，總有著絲絲縷縷的關系……有時發現自己處於棋局中，確實覺得悲苦……”

“悲苦！這詞真是一針見血！”謝軍有些悵然，“身在棋局，卻不是下棋的人。因為你對自己身份的確認，所以不能憤怒，不能逃避，不能反抗，只能承受……如果下棋的人不下了，殘局還需要自己收拾，或者勝負已定，則結局更需要自己獨自應對！”

兩人沈默下來，喝茶，抽煙，一時無多餘的話。

“扯遠了，”良久，謝軍開口道，“如今，咱倆的事，已成事實，心裏都得有個底，還是正正常常的往下走吧，就做事，不牽扯其他，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絕不牽扯！”

“好，正常做事，絕不牽扯。”貝思哲看向謝軍，兩人有了默契，都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直接的往往是最有效的！貝思哲有些喜歡謝軍的做派，而謝軍也覺得貝思哲可交，兩人竟都有了惺惺相惜的意味。但兩人都知道，在這個矚目的項目完結之前，是不可能深交的，不用明說，兩人都懂，都是官場、商場，水深水淺淌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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