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回到家，洗漱完，都換了松快的睡衣，貝思哲泡上了金駿眉。

“思哲啊，你什麽時候喜歡上這個茶啦？“

“這是媽上次來的時候，她同學送的，我也學著喝喝。”

“嗯，你媽上次來北京，和你是怎麽說的？”

“說是陪秦姨來北京看病的，可我看秦姨怎麽也不像心臟病得在蘇城治不了的樣子。”貝思哲看著父親，試探著答道。

貝錦錫沒有馬上接話，思索片刻，對兒子說道，“思哲啊，我可能還能往上走走。”

“哦，恭喜爸爸。”看著已是蘇城市長的父親，貝思哲由衷的高興。

“組織上已經找我談過話了，我可能很快就會接任□□，這次能進省委常委。”

“那媽和秦姨來北京也是因為你的事？”

“和我有關，其實也和你有點關系。”貝錦錫點上一支煙，又給兒子一支，方才緩緩說道。

“和我還能有什麽關系？”貝思哲疑惑地點上煙，問父親。

“你現在的客戶裏，有沒有蘇城背景的？”

“應該沒有，這方面我比較謹慎，就連我們省的開發商，我都會盡量避開。再說，我回來不過兩年，也沒做什麽項目。”

“你秦姨得到消息，說是有人通過你的關系向我示好。你在北京的事只有極少人知道，大家都以為你還在新加坡。你媽媽懷疑可能是她在北京的同學無意中透漏了你的信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可能有人暗裏做了些工作。”

“有沒有具體點的人或者公司？”

“蘇城的藍天地產你知道吧？”看貝思哲點頭，貝錦錫繼續說道，“去年，藍天地產和省城的興盛地產投標市裏的一個商業地塊，最後，中標的是藍天地產。因為興盛地產在省城，人脈、信息覆雜，可能懷疑我施加了影響，而藍天地產通過你的公司給予我回報。”

“可是我沒和藍天地產有來往啊？”貝思哲覺得奇怪。

“那個商業地塊的事情，我並沒有參與。這是肯定的。”貝錦錫語氣堅定，“傳聞既然產生，我想有幾個可能。一個是藍天地產故意透露和我有私人關系，以增加中標籌碼。另一個可能是興盛地產丟標後，心有不甘，散布謠言，映射我和藍天地產勾結。當然，也不排除是我的政治對手捕風作影、嫁禍於我。這就是我特意來北京和你見面的原因。有些事情電話裏不好說，只能面談。”貝錦錫喝了口茶，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在唐山有項目在做嗎？”

“有啊，是今年上半年剛接的一個項目，開發商是唐山本地的，我和他們總經理吃過幾次飯，沒感覺和蘇城有關系。”貝思哲知道父親的問話肯定事出有因，非常不解。

“這個項目是正常接的嗎？”

“當然了，設計也是統一招標的。因為我們公司資歷淺，又是北京以外地區的第一個項目，我們的投標方案做的非常仔細，價格也比正常要低10%，經過好幾輪篩選，才中標的。還有，”貝思哲有些謹慎起來，“目前為止，除了正常合同款項執行以外，還沒有其他不正常的權錢來往。”

“那唐山的項目，怎麽找到你們公司的呢？”

“我同學杜海濤介紹的，他在建研院工作，有一些信息，也有不少關系。不過，他應該不知道你現在的職位，我從沒和他們說過，畢竟我讀大學時，你的職位還沒到讓他們註意的程度。”貝思哲有些不滿父親的猜疑。

“思哲，你媽媽回蘇城後，我們調查過，你唐山的鼎盛時代這個項目，幕後老板正是藍天集團老板謝立忠的小兒子謝軍，唐山是謝軍母親的老家。謝軍可能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刻意不和你見面，一直讓總經理和你溝通，而這個總經理，我已經了解到，他是謝軍的小舅舅。”

“爸，這樣說起來，你的流言倒也是有出處了。”貝思哲沒想到事實如此，有些擔心的看向父親。

“竟然是流言，咱們應對就好了。項目已經開始了，合同還是要履行的，未必我做書記，我兒子在離家1000多公裏的地方，正常做點生意都不行？只是，目前咱們國家的政治環境就是這樣，有點風就會下雨。謝立忠的兒子和我的兒子做生意，是事實，不管我們兩家有沒有權錢交易，旁人都會做猜想！我回去後會和組織上說清楚。你踏踏實實把這個活做完就不要再接他們公司後續的生意了。還有，今後你要盡量減少和唐山方面的私人接觸，每次見面，記得都帶上助手。另外，記得做好工作記錄，每次吃飯、會面，都要讓助手做好參與人員的記錄，以免以後有人翻舊賬。有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被人趁虛而入啊！”貝錦錫有些感慨，又覺得自己的仕途影響了兒子的發展，有些無奈。

“爸，我知道做的。”貝思哲情緒有些低落，沒想到自己千方百計的逃離父親的勢力範圍，還是被不可避免的波及到。

父子倆默默的抽煙喝茶，一時都有些沈默。

良久，貝錦錫拍拍兒子，安慰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共同應對吧！說通了去，也不是太大的事，我還擔得起！”

“人們常說，到了北京才知道官有多大，官有多多。所以，我想，你那個職務，在北京根本不值一提，才選來北京做事的，希望能盡量避免波及。沒想到，兩年就弄出這個事來。”貝思哲很無奈。

“哎，你那個林桐，哪的人啊？聽口音，也是南方的？”貝錦錫見兒子情緒低落，轉換了話題。

“柳城的。”貝思哲也調整了一下情緒。

“還挺遠的。爸多問一句，你別惱啊，是結婚的對象？”

“爸！”貝思哲果然有些不願，“我的私事，你能不幹涉嗎？”

“婚姻不是私事，是兩個家庭，有時甚至是兩個家族的大事。你也35了，正常的話，孩子都應該上小學了。”

“我不是剛回國嘛，這兩年忙的跟陀螺似的轉個不停，哪有時間想這個！”

“我和你媽媽的情況你告訴她了嗎？她的家庭是怎樣的？你們說過這些了嗎？”貝錦錫有些認真地問道。

“這些不重要！兩個城市隔那麽遠，能有什麽牽連？”貝思哲覺得父親杯弓蛇影，防備心太重。

“我不是多想，看她的性格、談吐、教養，不像一般普通家庭的孩子。你想過沒有，也許，她父母的官職比我還高也說不定？我可不願意被人說成是靠姻親關系升職的。”貝錦錫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問道。

“你想得也太多了。” 知道父親此次是專為自己而來，貝思哲也就沒有再回避，“我們沒有特別談過這方面的事情，只聽她說過，父親已經退休，母親和哥哥是做生意的，具體做什麽我倒沒多問。”停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過我和她說過，我媽是醫生，你是公務員，她也沒怎麽細問。”

貝錦錫不再多問，兩人又扯了些別的家事，夜深才各自睡去。

父親走後，貝思哲行事比以前更謹慎起來，原想向杜海濤求證一些事情，思來想去還是作罷，也許，一切按原計劃走，才是最正確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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