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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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逗留了不過數月他回到了京城,正好心儂婚禮,他碰到了沈茹,她此時已經懷孕了。

他想起從前的那些執著禁不住覺得好笑, 他再次回來做他的金吾衛。

一年後。

他的職位已經升為四品金吾衛中郎將, 執掌皇宮護衛安全。

最近太和殿進出人員頻繁, 需要格外小心,他身著金色盔甲,帶著一隊人馬在太和殿附近巡邏。

出入太和殿最多的是太醫們,又有不少女眷出入, 只因為太後不知得了什麽怪病,不斷的頭痛發作也不能寐,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她的女兒侄女們時不時來探望她。

太醫們都很頭疼,並沒有一個能真正找出病因的。

除了太醫, 又下了詔令,令民間出名的醫師前來診治,這些醫師在進入太和殿之前自然要受到侍衛們的嚴格檢查。

他身為中郎將負責管理這些侍衛,並不需要時時守在這裏。

這日傍晚時分, 他聽到從太和宮出來的宮女議論紛紛, 個個臉色帶著喜色。

“那個女大夫可真厲害呢,不過幾針便讓太後的頭疼好了許多。”

“真是奇了,就連她的父親太醫令大人都沒有這等能耐,怎的她一個盲女竟如此本事?”

“確實,她看不見,倒是不知道怎麽將那針刺入太□□中的。”

“也是病急亂投醫了,不然哪敢讓盲醫給太後診治?”

宮女們正七嘴八舌的討論,陡然身前一個高大的金甲身影將她們攔住。站在前頭的粉衫宮女唬了一跳,擡頭看原來是金吾衛中郎將,忙堆起了笑臉。

這位中郎將大人長得俊俏,卻最是冷情,從未見他對哪個宮女假以辭色,宮女們私下裏常常議論他。今日他這一攔,莫非是有什麽心思?

“大人,何事?我們還要去禦藥房呢。”粉衫宮女羞答答的笑著說。

“你們所說的那個人姓甚名誰?”男子的聲音聽著發緊。

“大人沒聽說嗎?自然是太醫令的庶女姓白名縈的,在坊間就有她醫術高明的傳聞,不曾想一個盲女竟如此醫術,好不驚人。”

墨離臉色一變,身體僵硬,心臟快速的跳動著,仿佛鼓點子一般。

是她,真的是她!

“大人?大人?”

他呆站著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墨離回了神,挪開了身體,道:“無事,只是進出太和宮人等都要嚴加盤查,多問一句而已。”

粉衫宮女有些失落,原來是為了盤查,道了一句“大人辛苦了。”便帶著幾個宮女一起離去。

一年多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可是卻讓他看清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淮南王見他身邊沒有女子,曾經送給他幾個貌美的丫鬟,可是每每看到那些丫鬟,又想起那個女子,便覺得沒有味道,無端的煩躁。

原以為她遠在天邊,誰能想到過去的一年多的時間他們竟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她現在,應該嫁為人妻了吧?

他垂頭思索,就站在太和宮門前的石獅子後面。

“姑娘,這藥該如何吃呢?”

“將這藥方拿去煎了,一日三次,今晚大約子時的時候再給娘娘吃一次。娘娘這病因風而起,這房內千萬不能開窗,絕對不能見風。”溫軟好聽的聲音響起,立在石獅子後面的人驀地一震。

他後退了一步,從石獅子後面看過去,她如今的模樣比起一年前長得開了些,有了女子特有的清媚,依然是淡雅的眉眼,卻透著一股如蘭似竹的清雅氣息。

如今的身段更為出挑,今日的她,已不是昔日那個小姑娘了。

他的目光驟然落在她的頭發上,是官家女子最流行的如意雙髻,依舊垂發於肩,做少女裝扮。

她沒有嫁人?

他震驚的想,心裏又浮起幾分竊喜。

她的婚事早定,一年前就該嫁人的,怎的到如今還沒嫁人?

他呆呆的思索著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白縈扶著丫鬟連翹的手向宮外走去,她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她問連翹:“是不是附近有人在看咱們?”

連翹望了一圈,搖頭:“是金吾衛在巡視,並不見旁人。”

“金吾衛?哦。”

她說罷又問:“金吾衛一定很威風吧?我曾聽人說過,可惜不能親眼看見。”

連翹低聲偷笑:“不止威風,還很年輕英俊呢。”

白縈笑了笑,搖了搖頭。

年輕英俊的金吾衛與她無關。

太醫白府門口,一個窈窕的女子扶著丫鬟的手小心翼翼的上了馬車。

“姑娘,去哪兒呢?”

白縈臉色淡漠,楞了一下,道:“隨意逛逛吧,也並沒有想去哪裏,只是散散心而已。”

連翹一直陪在她身邊,自從她打江南回來,便一直郁郁寡歡至今。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麽原因,但是她猜測肯定跟某個男子有關。

“往熱鬧街區去吧,看看綢緞胭脂之類的。”連翹對白府的車夫說。

“是。”

連翹想起了白縈的婚事,終於忍不住問了:“姑娘真不打算嫁人了?”

一年前,白縈同英侯公子定的婚事,本來正在談婚論嫁,可那公子偏生等不得似的,又在病重期間同一個漂亮丫鬟搞上了,自然身體不支死在了床上。這樣的事情傳出來,兩家都覺得難堪。

英侯家自然不承認,但是卻防不住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卻是那丫鬟的家人傳出來的。

英侯公子已死,婚事自然不能做熟,白縈門都沒過卻平白的得了一個克夫的名頭。

一個盲女還克夫,這樣的情況嫁人更加艱難。太醫令同夫人便開始降低了眼界,也不挑剔什麽了,準備隨便找個人嫁了算了。

這個時候,太後生病,太醫令白大人急的焦頭爛額,自然把白縈的婚事又往後推了一茬。

只是這時間一推,白縈十七歲,又大了一歲。

她的母親早亡,心裏明白在白家已經無人會替她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她便站出來跪求父親,願意去替太後看病。

白大人知道她對於醫術很有天分,但是一個瞎子給太後看病,那是犯天下之大諱的。然而,白縈多次懇求,白太醫對太後的病又束手無策,宮中甚至向民間下招醫詔。白大人看她如此懇切,便打算讓她試一試。

沒想到她這一試,醫術竟是比她父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趁著這個機會,白縈便向父親懇求不要再逼迫她嫁人了。

白大人看她如此可憐,答應不逼她嫁人,並願意將嫁人的權力交給她自己的手中。

擔心這麽久的事情,白縈終於松了一口氣,太後的病情如今已經穩定,今日白縈便出來透透氣。

連翹看姑娘一副心灰意懶的樣子,問出了這樣的話來。

白縈淡淡一笑:“嫁人如何不嫁人又如何?連翹,你看不出嗎?如今我在父親的眼裏並非沒有價值,這次太後病愈之後,我必成為宮中禦醫,又何必作踐自己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呢?”

連翹看著她,嘆息一聲:“可是,女子,始終還是要有歸宿的呀。”

歸宿?心之所在才是歸宿。

心不在的地方,算什麽歸宿呢?

白縈譏諷的一笑,沒有做聲。

馬車緩緩行駛,一騎黑馬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馬車駛過繁華街區,又往一個偏僻的胡同回去,看似並沒有什麽目的,只是閑逛而已。

“賣酸棗糕咯!賣酸棗糕咯!”

聽到外頭的叫賣聲,白縈擡起臉,叫道:“停車。連翹,你去幫我買點糕來。”

連翹也樂意去買,姑娘向來大方,買了大家都有的吃。這酸棗糕尋常沒瞧見賣的,如今瞧見了自然要多買點。

馬車停在路邊,連翹下車去買了,白縈坐的累了,也從車子上摸索著下來了。

她站在街邊,這裏人少,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茉莉清香,沁人的心脾,讓她的臉上浮起了淺淺的笑容。

不知怎的,她的鼻端仿佛不再是茉莉的清香,而是那年金色花朵的太陽暖香。

那樣奇特的氣息,一年之後,始終沒有忘記。她想,這一輩子,大約也不會忘記吧。只因為她寂靜如水的人生,那是僅有一次的激蕩。

她轉了身,小巧的鼻子動了動,似乎嗅到了一股特別的氣息,那氣息似曾相識。

腳步聲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氣息越來越濃,是向著她的方向而來。

她的腳跟仿佛被釘住了一般,眼睜睜的望著那個方向。

她呆住了,當那個人走到她的跟前時,他叫出了她的名字:“白縈。”

有多久,沒有人叫出她的名字了。

那個低醇而好聽的聲音讓她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她的手輕輕開始顫抖,就連肩膀也開始顫抖了。

不,不可能是他。

她轉了身,摸索著向車上爬去,可是偏偏很狼狽,腳下一個踏空,差點跌倒在地上。

“白縈!”他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你不記得我了嗎?”

“你是哪位?我不認識。”她急切的想要上車,想要遠離這個人。

“呵!”他譏諷的笑,“你記得,不然你不會這麽慌張。”

“你胡說,我不認識你!”

他生氣了,他記得她,她怎麽可以不記得他?!怎麽可以?!

他用力攥著白縈的手臂,咬著牙說:“我是墨離!”

連翹趕了回來,看到男子這樣,氣憤道:“快點放開我家姑娘!你是什麽人?!”馬車夫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

“你這樣,我們要報官了,這裏可是天子腳下!”馬車夫過來推他,墨離用手一撥,便將他推到了一邊。

“你放開我!”白縈氣憤的說。

“不放,除非你說認得我!”墨離忍著怒氣,驀地將她腰身一攬,飛快的,人便翻身到了馬上。

“姑娘,姑娘……”連翹傻眼了,轉眼間,那馬蹄聲作響,她家姑娘就被人劫走不見了蹤影。

連翹急的跺腳,這到底是哪裏來的匪徒呀!

馬到了死胡同,男人停了馬,將她掠下了馬,雙手攥著她到了自己的跟前。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白縈拼命的掙紮,墨離握著她的胳膊,緊緊皺著眉:“我不放,除非你承認你記得我!”

白縈掙紮不得,淚水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她抓住男人的手,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然而,他依舊沒有放開她,她能嘗到舌尖的鹹腥氣味,剎那間,她幾近崩潰。

“為什麽?你走了便走了?還什麽還要出現在我面前?當初你不管我,你憑什麽又一次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墨離,你知道嗎?我恨你!我恨你!”她大哭起來。

墨離想不到她的反應竟如此激烈,看到她滿臉的淚水,錯愕的放開了手。

她腳下發軟,蹲在地上不顧形象的大哭起來。

他怔忪了一下,低聲道:“我沒想過你這麽恨我。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他落寞的轉身,拔腿走了兩步,耳後傳來抽泣聲,她抽噎著說:“如果這一次你可以不走,那便留下。如果你還是要走,那你就再也不要出現。”

她呆呆的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臟仿佛抽搐般的疼痛,她恨他當初的離開,她恨他讓她活的更加艱難,可是她還是給自己留了一線希望,倘若他再也不走,那便留下吧。

他的腳步停住了,似乎在細細的思索她那句話的意思。

驀地,他轉了身向著白縈走了過來。

他彎下腰,從地上攥起她,驀地按在了他的心口:“我不走了。好不好?”

懷中的人哭的更加厲害,仿佛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可是她的雙手緊緊的攥著他的衣袖,又緊緊的環住了他的腰。

他說他不走,他竟然說他不走。

“別哭了。”他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想起這麽久的日子,午夜夢回時夢見她的樣子,還是一年前那青澀的樣子,如今的她卻女大十八變,不過一年時間,便像青桃成熟了一般。

她再哭,眼淚都要哭幹了。

他從前見她的時候,她常常笑,現在卻哭的不可抑制。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雨說下就下轉眼嘩啦啦的落下來。

他抱她在懷中,依舊擋不住兩個人都變成落湯雞。

“我家就在附近,我帶你過去。”

他騎著馬帶著她到了附近的一個府宅,這是他在京城置的宅子。

看門人驚訝的看到他帶著那姑娘長驅直入,徑直去了廂房。

到了房間,關了房門,他低著頭,捧著她的臉,她定定的看著他,雙眼雖然看不到卻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撲在了她的臉上。

她摸索著捧著他的臉,輕輕的踮起腳,貼上了他的唇。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愚蠢,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過去的日夜,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她的眼眶再次溢出了晶瑩的淚水。

從前,他說沒有人願意為他流淚,而今日,她卻為他流了他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那麽多的眼淚,仿佛沒有止境一般。

他低著頭吻過她的眼,吻去她臉上鹹鹹的淚水,然後扶著她的臉,用了力吻住了她的唇,用力的吸吮。

她的腿發軟,從來沒有人如此熱烈如此用力的吻她,她仿佛是個泥娃娃,被火燃燒的渾身都要化掉了。

他將她按在門背上,熱烈的吻著她,身體相貼,仿佛熊熊的火焰將兩個人燃燒,燒的理智都不剩下一絲兒。

黑夜漸漸籠罩,外面雨聲嘩嘩,那濃重的雨幕仿佛將他們同外界隔絕,女子的柔軟男子的強悍熱烈的糾纏在一起,各色聲音夾仿佛化作了動人心魄的交響曲。

午夜,驀然醒來,白縈仿佛做夢一般,那些事情是怎樣發生的,她完全不知道了。

她身邊的人也沒有睡著,扶著她的肩膀,低頭輕吻著她的脖頸。

“你當初既然下得了狠心走,現在為何又回來?墨離,我不懂你的心,你喜歡我嗎?”她伸出手指滑過他勁實的胸膛,她對自己從來沒有自信。

“因為我想你。”他回答,“做夢的時候常常夢見你。”

事實證明,他過去是多麽愚蠢。在過去的一年中,他時不時耳畔仿佛出現她銀鈴般的笑聲,午夜夢回之時,他依然會看到她的清淡如遠山的容顏。

那種隱約的思念和痛意漸漸的變成了一種刻骨的相思。讓他意識到他其實早已愛上了這個女孩。在過去的一年裏,他都在為當初貿然的離開而後悔。

只是人海茫茫,他錯失了那個女子,再轉頭,卻是茫然而不可見。何況,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她可能已經嫁做人婦。

他連自己都想象不到當再次見到她看到她做少女裝扮時心裏是多麽的狂喜。他看著懷中的女子,將她攬在胸前,現在他的心終於平靜了。

白縈錯愕的望向他的方向。

“當我再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並不知道我是怎樣的狂喜。曾經錯失一次的機會再次降臨,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老天在故意捉弄我。”

白縈濕了眼眶,臉兒貼著他的胸膛:“我是盲女,你難道就不怕?”

“你是眼盲,卻不是心盲,我從未見過比你更加聰慧,更加蕙質蘭心的女子。”

白縈唇角彎起:“你可知道我是太醫令家的女兒,你趕去跟我爹提親?”

“太醫令乃朝廷五品,我是從四品金吾衛中郎將,你覺得我會不敢?”

“金吾衛?!”她乍然想起那日在太和殿前,總是感覺有人盯著她,原來那不是錯覺。

“那日在太和殿原來是你。”她嘆息道。

她慶幸,如果她不是懇求爹讓她去醫治太後,便不能跟他重逢。

她此時此刻,太開心了。

她伏在他的胸前:“不管將來發生什麽,有了今晚,我此生便無憾了。”

“傻瓜,”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將來,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幸福等著你。”

**

太醫令家出了大事,他家的姑娘被人擄走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聽的事情,連翹跪在白太醫的跟前,只顧著垂淚。

太醫大人怒不可遏,不斷的罵道:“你這狗奴才,那人是誰你不知道?那人長什麽樣子你又說不清?我白府養你這些無用的東西有什麽用?!”

那奴才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是女兒卻是沒了蹤影,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想報官,只是這事情報官太丟人,萬一傳出去他豈不是成了朝中的笑柄?

那個女兒是個麻煩,若不是她替太後治好了頭風,他才懶得管她死活。

他正在發愁,卻聽到門房來報。

“姑娘回來了!”

白大人大喜,立即出來看,一個高大的玄衣男子牽著馬,正扶著自己女兒從馬上下來。

他的臉立即陰沈下來,這……這出去了一日一夜,這個時候這樣子回來是什麽意思?

“孽畜!”白大人一聲怒喝,“給我來人打出去!”

他這話是對白縈說的,墨離一聽大怒,攔在白縈跟前喝道:“誰敢?”

“莫非你擄走了我女兒?!”

墨離睨了他一眼,這樣淡漠的父親,怕是沒少給白縈臉色看。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金令,道:“我是金吾衛中郎將墨離。”

白大人一楞,暗自納悶,墨離?他曾經在宮中碰到過,他怎會認得女兒?

墨離突然半跪在地上:“墨離懇求大人將女兒白縈嫁給我為妻子。”

白縈驚呆,白大人亦是驚呆。

他本是生氣,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驚呆了,“你是說做正妻?”

“自然。”墨離肯定的說。

可他女兒是個瞎子啊,他難以置信一個四品的中郎將會娶一個瞎子做正妻,而且他女兒素有克夫的名聲。

這墨離不怕死啊?

“這個……”他搞不清事情到底為何會發展成這樣子。

已經沒有心思追究他為何會擄走他女兒,也來不及追究昨晚發生什麽,他拉著墨離進了書房,必須好好的就這個婚事商討一下。

半個小時後,白縈在客廳焦急的等著,白大人笑瞇瞇的跟墨離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縈縈,爹曾經答應過你,將你的婚事交到你自己的手裏,如今這位墨離公子向我求娶你,一旦你答應,月內便成親,做正妻的。你意下如何?”對於正妻這件事,他尤為滿意。他本以為自己這個庶女頂多也就做個偏房,偏生有送上來的四品金吾衛願意娶她做正妻,他求之不得。

他也曾聽聞這個金吾衛是有淮南王做靠山的,後臺很硬。將來他若是做了自己的女婿,必能讓白家在宮廷的地位更加穩固。

對於這樁婚事,他挺滿意。

白縈臉帶羞澀,低頭道:“這件事,我就請爹爹做主吧。”

白大人一笑,“好,那邊開始籌備婚事吧!”

白縈臉上更熱,“是。”

白大人哈哈一笑:“好,喜事,喜事啊!”

白縈的婚事可是他多年的心結,如今他算是徹底解放了,還得了個如虎添翼的女婿,怎能不快哉?

**

婚事如火如荼的舉行著,白縈因為治好了太後的頭風,作為一個女子入宮成了太醫,深得後宮各娘娘的看重。

金吾衛娶了女太醫,一時之間也成了佳話,皇上得知消息賜了許多禮物,淮南王親自出席了墨離的婚禮,一時之間婚禮也是辦的熱鬧非常。

後花園中,滿池青蓮開的美麗。

玄衣男子坐在欄邊,懷中抱著一個素衣女子。

墨離奇怪了:“縈縈,你為何喜歡穿素衣?你我新婚大喜,不是應該穿紅色嗎?”

女子靠在他的胸前輕輕一笑:“那你告訴我你為何喜歡穿玄衣?難道你不也該穿點喜慶的嗎?”

“玄衣,習慣而已,好洗,臟了看不出來,流血也看不出來。”

白縈心疼他,抱著他的腰柔聲說:“那可不行,若是你真的流血了,我第一眼要知道。我穿素衣,只是因為母親喜歡素衣,我便學著她了。”

墨離抱緊了她:“以後有我照顧你,什麽都不怕。”

她望著池中的清荷,無聲的笑了。

嫁給他的那一日,她便再也什麽都不怕了。

(墨離篇完)

☆、番外之元宵

番外之過元宵

沈淩又跑來玩了,他一來兩個小不點就跟著他後面跑。

才過完年,元宵節又跟著來了,外頭下了厚厚的一層雪, 到處的屋檐下是手臂長的冰棱子。

沈茹不許他們幾個出去玩, 可是這幾個哪裏閑得住。

趁著蕭氏和沈茹去準備食物的當兒, 三個穿的跟毛球一樣的團子滾到了雪地裏。

沈淩穿著白色的狐貍皮,圓臉俊俏,只是穿的臃腫了,像個白色的毛團子。

陸麟一點矮個, 穿著他爹打來的貂皮做的黑灰色裘衣,腳上穿的是白鹿皮的他娘親手縫的鹿皮靴子,裏頭還襯著厚厚的絨裏子。他也穿的圓鼓鼓的,雪地上像個灰團子。

跟在陸麟後面的是小不點陸灀,她牽著哥哥的衣擺, 凍得滿臉鼻涕,時不時用小手去蹭一蹭,她穿的粉粉的,連錦襖都是粉粉的。

三只團子到了雪地裏, 便動了調皮心思。

沈淩最新發作, 他捏起了一個雪球躡手躡腳的往陸麟脖頸裏扔去,陸麟頓時大叫起來,他惱了,也捏了雪球去扔他舅舅。

兩個男孩子扔來扔去扔的高興,陸灀一個人站在旁邊呆呆的看著。

她羨慕的緊,蹲下小身子,慢吞吞的去捏雪球,冰涼涼的雪讓她冷的齜牙咧嘴的。

好容易,等她的小雪球捏好了,她握著雪球從地上站起來,一下子呆住了,舅舅和哥哥呢?不見了呀!

陸灀嚇得手裏的雪球掉在地上,到處去找舅舅和哥哥。

將軍府的後花園很大,她找來找去,繞來繞去都沒瞧見兩個調皮的男孩子。

“你在找什麽?”清脆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她轉頭,呆眼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小男孩,那不是她的哥哥。可是這個男孩長得漂亮極了,精致的五官,粉雕玉砌的模樣,仿佛冰雪雕琢的人兒一般。

男孩穿的很華麗,雪白的裘衣繡著金色的紋邊,他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小呆瓜。

“你的眉毛好濃。”他伸手指著她的眉毛,這樣小小一只,穿著一身粉嘟嘟的,卻濃眉大眼的,“真有趣!”

他還沒見過這般呆萌呆萌的小東西。

“你在找哥哥嗎?我做你哥哥好不好?”漂亮的男孩牽著她的肉嘟嘟的小手向前走去。

陸灀呆呆看著他,這個哥哥好漂亮,比自己家的哥哥還要漂亮哦。

“殿下——”一個尖細聲音的內監找了過來,看見這男孩算是松了一口氣,“殿下,我總算找到你了!”

“你牽著這孩子?”

“這是我的妹妹。”男孩認真的說。

“啊喲,我的成王殿下啊,你的妹妹乃是當今的公主,這位定然是將軍家的女兒,哪裏會是你的妹妹。”

公主?小男孩想起那個刁蠻霸道的小家夥,心了火就不打一處來,總是搶他的食物搶他的玩具,沒有一樣好事有她的。

他低頭看著身邊的小呆瓜,摸了摸她軟乎乎的臉,認真的說:“這才是我的妹妹呢。”

他彎身在小呆瓜的臉上親了一個:“以後我們一定要親親熱熱的,知道嗎?”

陸灀瞪著圓碌碌的眼睛看著他,剛才漂亮哥哥親自己了,好害羞哦。

沈茹找過來的時候,看到陸灀和成王玩的正開心,不由得搖頭覺得好笑。

成王是跟著瞿傲過來的,因瞿家跟王室通婚,這小成王乃是瞿傲的外甥,知道她家有小孩便跟過來玩。

現在瞿傲要回家了,正滿屋裏找成王呢。

“成王殿下該回家了,你舅舅到處找你呢。”沈茹親切的拉著他的小手。

成王看著陸灀戀戀不舍:“我才收的妹妹呢。”他嘟起嘴,“不然,我還是把她娶回家好了,以後就天天跟我一塊吃飯一塊睡覺。”

沈茹啞然失笑,瞿傲過來聽到他這番話頓時“哈哈”大笑,揪了揪陸灀的小臉:“你可記住了,成王要娶你呢,你以後可不能嫁給別人一定要嫁給成王哦。”

陸灀認真的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吧,其實嫁給成王哥哥也不錯。”總比她家哥哥靠譜些。

瞿傲和沈茹相對一看,楞了楞,轉而都大笑起來。

成王看著這些不以為然的大人,暗暗下決心,哼,你們笑吧,等我長大了一定娶給你們看!

沈茹找到沈淩和陸麟的時候,兩個臭小子一個人拿著一長條冰棱子在那裏當長劍打架呢,謔謔嘿嘿的打得正帶勁。

“陸麟!沈淩!你們兩個給我過來!”沈茹雙手叉腰一臉的惱火。

兩個人的手都凍得發紅,冷過了居然開始發起熱來。

陸麟興奮的說:“娘,我不冷,我的手都開始發熱了!”

沈茹沒給他氣死,逮了過來,連著沈淩兩個,看到他們的手幾乎凍得發紫,“還不快扔了冰棱子!不然,讓你爹回來教訓你!”

陸麟一聽,趕緊的扔了冰棱子,怕他爹呢。

沈淩識趣一些,也趕緊扔了冰棱子,用袖子將自己的手攏了起來。

沈茹一手牽一個,兩個小冰人似的,真是又氣又心疼,牽著他們兩個往屋裏去烘火去了。

進了屋,每個人手裏塞了一個手爐,一大一小兩個娃娃乖乖的坐在炕上烘爐子。

這時,陸歆牽著陸灀走了進來,一進屋便覺得屋裏火龍燒的暖和,好似春天一般。

“今兒在哪裏吃飯?”

這會兒,已經是晚飯時間。

陸歆自然的走過來,伸手扶著她的腰,貪看她穿著雪白裘衣的嬌俏模樣。

“今兒元宵節,就在這屋裏吃吧。出去又冷,這幾個孩子才在雪地裏玩的,出去又冷著。”

陸歆點點頭,“也罷。”

暖炕已經擺好了,這時,外頭卻有沈府的管家並嬤嬤來接沈淩回家吃飯。

沈茹本來是想留他在這裏吃,可是想今日是元宵佳節,家裏頭應該也盼著他回去呢,便讓家裏的嬤嬤也跟著一起送了沈淩回家去了。

屋裏頭,剩的一家人。

沈茹特地下廚煮了桂花湯圓,點點金黃色的桂花灑在湯圓上,裏頭的湯圓雪白柔軟,看著便食欲大開。

吃飯之前先吃湯圓,一人一碗。

兩個小家夥最喜歡吃甜的,陸麟熟練的拿著勺子自己吃,陸灀年紀小勺子都拿不穩,一只勺子在湯圓裏頭劃來劃去,每次都舀空了。

陸歆看著好笑,將碗裏盛了一個湯圓遞到女兒的嘴邊:“來,吃爹這個。”

陸灀樂滋滋的張嘴咬了一個,湯圓裏包了餡,是豆沙餡的,她一咬破了雪白的湯圓皮,餡料便溢出來滿嘴都是,她伸手一抹,轉眼就如同花貓一般。

陸歆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陸麟見爹給妹妹舀湯圓立即就吃醋了,嚷道:“我也要,我也要。”

“好,有你的。”陸歆左一個右一個,就像金魚投食似的餵著兩個小家夥。

“你的都快冷了,讓他們自己吃,別慣壞了。”沈茹嗔道。

“那你餵我如何?”

沈茹斜眼睨了他一眼:“都做爹的人了,還這麽沒臉沒皮的。”

陸歆一笑,舀了一個湯圓送到她的唇邊:“娘子心狠不餵我,那只好我餵你了。”

沈茹笑著含了。

“聽聞今日元宵,街面上的燈會特別的熱鬧。”陸歆說。

“天冷的很,孩子們肯定是去不了了。”

陸歆笑了笑,沒有做聲。

孩子自然去不了,不是還有大人嗎?

天一黑,兩個小家夥便開始打呵欠,沈茹哄著兩個一起睡覺了,這才出了房間。

陸歆正在門口等著她,他身著石青色錦襖,披著貂皮大髦,立在梅樹邊,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沈茹恍惚了一下,看著他的身形,仿佛回到了初相識的樣子,那樣的英挺,讓人心動。

陸歆看她出來,對她招了招手。

沈茹向他走過去,他伸手將她的雙手捉了過來窩在手心,道:“涼涼的,待會可怎麽出去看花燈。”

“看花燈?”沈茹一楞,“真要去嗎?”

“自然,一年才一次,你整日忙碌,哪裏有多少閑暇時間,好容易碰到這樣熱鬧盛會,不去怎麽行?”

沈茹心裏有些歡喜,其實她也是想去的。

“我進屋換了衣服就過來。”

她出來時,披著雪白的披風,毛茸茸的狐貍毛沿著帽子一圈,襯著雪白可愛的臉越發嬌美。

戴著帽子,看起來倒像小了好幾歲,跟個小女孩似的。

“過來。”陸歆牽著她的手,展開大髦,幾乎將她裹在自己的懷中,“這樣就不冷。”

沈茹羞澀一笑,瞥了他一眼:“你這樣,也不怕別人瞧見笑話。”

“大晚上的,誰盯著瞧呢?”他戲謔的說。

一匹馬,載著兩個人,沈茹坐在陸歆的身前,仿佛裹進了他的大髦一般。

路上的確沒有人註意他們,因為所有的人都在看花燈,除了花燈亮出,其他地方都被燈火照的時明時暗。

馬兒在街道上慢慢走著,一路的花燈,有動物的,人樣的,走馬燈,仙女燈,還有冰燈,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樣的盛世繁華,的確看得人賞心悅目。

“我帶你去個地方。”陸歆對她說。

沈茹轉頭看他:“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茹狐疑,這大晚上的,除了看花燈,還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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