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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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生的各種意外總讓人進退兩難,事已至此,他也覺得自己已沒有顏面在這裏工作了,向珍妮表達一番真誠的歉意後,他提出主動離職。

珍妮雖然餘氣未消,卻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理由很簡單,珍妮從未否定費聆文在工作上的才能,即使無緣成為戀人,珍妮仍希望他不要錯過來之不易的機遇,她需要一個優秀的拍檔,費聆文也需要這份工作。珍妮對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斬釘絕鐵的,她從沒有顧及,也不會反悔,她說起了曾經找過陳佳瞳的事,也答應費聆文不再糾纏,這一番話令費聆文感動不已,對於他和陳佳瞳的關系,珍妮只是微微一笑,也許時間能夠證明一切……

教室裏的排課表已經更新到四月,曾經害怕寂寞的陳佳瞳漸漸習慣了獨來獨往。

“嗙”一聲,她的手腕撞在了琴蓋上,左手的手鏈瞬間斷了,玉石散落了滿地,陳佳瞳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撿起一顆顆珠子,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每有這種感覺,她總是先擔心起費聆文。

下午五點多,費聆文意外地出現在學校裏,他面色凝重,帶來了噩耗——陸岷死了。

殯儀館裏,陳佳瞳輕聲抽泣著,費聆文用力把她摟在懷中,此時,她也沒有力氣去掙紮了,金士梁坐在墻角的凳子上一言不發,直到姍姍來遲的周醒把他扶出了門外。

繳完醫院的各種費用後,費聆文被急救科醫生叫進了辦公室。

“老先生是因為突發心臟病而過世的,這您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

“老人院送來的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了,沒能搶救回來我們很遺憾,請您節哀順變。”

“確定不是他殺嗎?”

“至少沒有外傷,也不像是藥物中毒,如果您覺得有他殺的可能性,可以選擇報警,若有屍檢的必要,那就得盡快了。”

“好,您讓我考慮一下。”

“還有件事我必須轉述一下,是關於老人家的遺言。”

“遺言?”

“是的,我們常常遇到這種情況,有時家屬不能第一時間趕到,我們只能把患者最後說的話轉述給他們。”

“他說了什麽?”

醫生捋了捋頭緒,“他說那個咖啡館裏,有一口井……”

“咖啡館?一口井?”

“是的,老人當時反覆說著這句話,他說他看到咖啡館裏有一口井,還不斷叫著你和另一位老伯的名字,我想他是要告訴你們什麽。”醫生起身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這種情況我也見得不少,我相信人在生命結束的那一刻能看到某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老陸……老陸……”坐在走廊上的金士梁漸漸失控起來,陳佳瞳趕忙安慰著情緒奔潰的金士梁,看著他們都如此悲痛欲絕,費聆文也覺得自己無力回天了。

☆、威脅

2015年3月上海

三天後,陳佳瞳收到一份快件,那是一只牛皮紙封住的檔案袋,打開包裹後,她細細閱讀起裏面的文件,文件裏的內容很重要,不僅有龔主任的詳細的檔案,還有一份綺點咖啡館的調查報告。這份快件的寄件人不是別人,正是陳佳瞳的丈夫喬治。

原來,自上次見面後,喬治便派人調查那個所謂的龔主任,經他各方的人脈,終於查到了神秘人的身份,此人叫龔奕楊,41歲,目前在一家不知名的電商公司任銷售主管,老婆和兒子在江蘇老家,從歷任公司對他的評價來看,他的工作表現和人品都沒什麽大問題,唯一的不足之處也就是性格有些孤僻,與人偶有矛盾,這堆密密麻麻的文字詳細記載了他的家庭關系和工作閱歷,還有一份讓陳佳瞳不得不佩服的關於龔奕楊的通話記錄和出行記錄。

在這些記錄中,確實有某些可疑之處,2014年,龔奕楊多次前往周醒的老家河南。雖然這份調查檔案裏沒有提供詳細的地址,但從當地銀行的取款記錄來看,確實是離周醒家不遠的地方。不僅如此,他還頻繁出入不同報社,雖然不清楚目的,但著實讓陳佳瞳揪了一把汗。

陳佳瞳將邂逅喬治後發生的事告訴了大家,這讓沈靜在陸岷過世悲痛中的所有人都打起了幾分精神。對於她和喬治的相逢,費聆文並未詢問太多,這些天忙於處理陸岷的後事,他們的關系比之前緩和了不少,費聆文相信喬治不會做傷害陳佳瞳之事,再加上他已經反覆解釋過自己和珍妮已分手,也謝絕了去巴黎深造的機會,陳佳瞳這才慢慢放下姿態與他平心交談,習慣了那段時間的孤獨,她已經能很好拿捏自己的情感了。

按照費聆文的計劃,周醒撥通了龔奕楊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顯然略感意外,經過周醒的一番軟磨硬泡,龔奕楊終於答應次日出來與他見面。

第二天,包括金士梁三人早早地來到見面地點,這是周醒曾經工作的地方,樓下拐角處有個快餐店,陳佳瞳和費聆文坐在遠處一個隱蔽的角落,直到周醒和龔奕楊都坐下來,費聆文才迅速竄出來一把揪住龔奕楊的領口,中午,快餐店裏進出的人絡繹不絕,看著火藥味頗濃的兩人,也引來了不少客人的目光,一番輕聲嘀咕後,四人平靜地坐了下來。

周醒做著無用功的調解,費聆文也不敢主動表達什麽,顯然,龔奕楊才是今天的主角,一番考量後,他也決定開門見山說出事實。

龔奕楊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疊報紙,這實在是一堆破舊不堪的東西了,紙張不僅泛黃,邊邊角角也已磨得破碎不堪,但這並不是一份普通的報紙,左上角的時間清楚地顯示,這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報紙了。

“這個,是你們吧。”龔奕楊抽出了其中兩張,他指著報紙上一處圖片。陳佳瞳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自己。沒錯,和當初在費家見到的照片一樣。兩張報紙上清楚地刊登了二十年前關於陳佳瞳和費聆文的尋人啟事,還有兩張碩大清晰的照片。

龔奕楊兩眼冒著金光。他早猜到這三人看見報紙後會大吃一驚。

“龔先生,我想你認錯了,這都是什麽時候的報紙了……”費聆文裝作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

“認錯?不會的。”龔奕楊冷冷一笑,“跟了你們很久了,你們誰是誰我早就弄明白了。”他看了看對面的陳佳瞳,“陳小姐,哦,也許該稱呼您陳大姐了,您看上去依然很年輕啊,保養得真不一般!完全不像快50的人了。”

陳佳瞳和金士梁不動聲色,周醒卻耐不住性子開始嚷嚷起來,“這事跟你沒關系。”

“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大家就當交個朋友好了,能夠認識他們,這還多虧了你。”

“你嘴上說不信,其實你早信了,還跟蹤我們。”周醒很是生氣,“你也太陰險了!”

“龔先生,說吧,什麽條件!”

“好,爽快!”龔奕楊桌子一拍,立刻露出一種望眼欲穿的神情,“我要那個秘方!”

費聆文聽得一頭霧水,“什麽秘方?”

“長生不老的秘方啊!我不要什麽錢,只要和你們一樣……”龔奕楊憋足一口氣說了出來,“我可不想老死,你們讓我一直這麽活下去吧……”

氣氛凝固了幾秒。

“好吧,你知道多少事?”費聆文環顧了下四周,“你告訴我們,我們才能告訴你。”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調查過你們,知道你們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生的,還有這位老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有百來歲了吧,我想你們一定是得到長生不老的秘方了才會這樣,費先生,你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其實你已經五十左右了,當初你們是為了隱藏這個天大的秘密才選擇失蹤的吧。”

“你覺得我們是吃了什麽長生不老的藥?”

“這我不知道,我去過周醒的老家,也許是做了某種邪魔外道的儀式,我想他現在跟你們一樣了……”

“龔主任,你誤會了,我們沒有秘方,哥他們幾個只是從過去來的而已,那時候我也是暈暈乎乎突然到了兩年後,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我們也想知道。”

“你小子已經成功了,當然裝傻了!”龔奕楊急躁起來,“費先生,你告訴我吧,放心,我一定會保密的,我說過我不要錢,我只要長生不老,我可以對天發誓。”

“如果我說沒有呢?不管你信不信。”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龔奕楊目露兇相。

“你想怎麽樣?”

“你們不說出長生不老的秘密,我就把你們幾個的事曝光,到時候你就等著電視臺和報紙雜志的記者天天堵在你們家門口吧,要是讓哪些危險分子知道了,我想總有人會把你們當唐僧肉一樣給剝皮了,你們可是有悖自然規律的妖怪啊……”

“行了!”陳佳瞳突然呵斥起來,“我可以告訴你秘方!”

“瞳瞳,你在說什麽呢?”費聆文推了推她,“我們哪裏來的秘方?”

“當真?那快說吧,要我幹什麽都成!”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妨成全你,但不是現在,我們也不能給你做法,得選個日子才行,而且是要一個特別的人。”

“什麽人?”

“現在不能告訴你,我們要和她約個時間,法師同意了我們才能引薦你。”陳佳瞳一本正經地說著,她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龔奕楊聽著有些將信將疑,看得出他謹慎的很,“周醒,你老家的人我都掌握清楚了,我老龔在黑道上也是有幾個兄弟的,你最好提醒你這幾位朋友別給我玩花樣,否則……”

“龔主任,這和我沒關系啊,你有什麽事直接找他們好了,別傷害我家人,求你了。”

“周醒,你給我趕緊閉嘴。”陳佳瞳的脾氣突然火爆起來,說話的底氣也與往常不太一樣,“他不就是想長生不老麽,到時候我們帶他去咖啡館見面就行了。”

“好,大姐果然爽氣!我給你們一個月時間,這事要是成了,我馬上帶著老婆和兒子跑路,不給你們添麻煩,要是辦不成,呵呵,我想本世紀最勁爆的新聞就由各位來創造了……”

☆、葬禮

2015年4月上海

每年四月總會淅淅瀝瀝下點小雨,清明前後是老天爺收人的日子,空氣中總是彌散著一種沈沈的哀傷,平日裏再寧靜的墓園也會在那時跟著鬧騰起來。

寢源,最靠近上海市中心的一塊墓地,今天,陸岷的靈柩就在這裏下葬。

參加落葬儀式的人很少,費聆文的父母也特意趕來。陳佳瞳為金士梁一路打著傘,她的臉上掛滿了倦容,金士梁抱著陸岷的相片一言不發,平日裏精神十足的老人今天顯得特別滄桑,剛剛從那場時光震蕩中平靜下來,就要親自送走三十多年的老友,這對金士梁來說確實是個沈重的打擊。來時的路很堵,他坐在副駕駛位上什麽話都沒說,兩只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前方的路。費聆文的眼睛泛著血絲,他也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這些天,所有人都在為陸岷的後事奔波,而周醒似乎總是看不清場合,他隔三差五提醒著所有人不要忘記和龔奕楊的約定,這點讓金士梁很惱火,陳佳瞳也厭煩了他那副自私又好高騖遠的樣子,好在今天的事辦完,總算能有幾天時間稍稍緩沖一下。

金士梁站在墓碑前沈默了很久,他的右手在胸前不斷地劃著十字,等大家行禮完畢,他便一人默誦起經文來,今天還不是正清明,但墓園裏已是人山人海了。費聆文繞過人群走到不遠處抽了一支煙,陸岷的墓碑旁有條荷塘,對面是一塊特殊的墓地,來時他就發現那塊土地的設計很特別,地上嵌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不僅每個墓碑都造型各異,臺階上還擺滿了色彩斑斕的鮮花,這是專門為年幼夭折的孩子們辟出來的天堂,來這裏祭奠的,大多都是孩子的父母和老人家。墓地中央,一個小女孩吸引了費聆文的目光,她穿著及膝的白色連身裙,抱著幾朵還未盛開的百合獨自站在一塊花形的墓碑前,另一只手還打著粉紅色的小傘,費聆文看了很久,直到她漸漸離開。

“弗雷恩,走吧。”陳佳瞳突然在身後拍了拍他,“伯父伯母年紀大了,早些送他們回去。”

“先等等。”費聆文似乎被對面的景致挑起了興趣,“瞳瞳,你也來。”他邊說邊往五米開外的橋頭走去。和老人家打了聲招呼後,陳佳瞳立刻快步追上去,費聆文在一塊墓碑前停了下來,陳佳瞳好奇便探頭看看,這一回,她差點被嚇蒙了。

“天哪……蔣……蔣婕?”

“你也覺得像是吧!”費聆文又指了指墓碑下面刻的字,“瞳瞳,你看這裏,她的名字。”

“姚堯之墓……姚堯?不是她?”陳佳瞳走到墓碑反面打量起立碑人的名字,上面清晰地刻著:父姚文浩、母方倩泣立,“2003年……她是2003年死的,照現在的時間算起來,那這個女孩十二年前就……”

“是的,瞳瞳,你別害怕,你冷靜些聽我說,剛才……我看到她了。”

“你說姚堯?不可能不可能,弗雷恩,你一定是看錯了。”

“不一定是姚堯,也許是蔣婕。”費聆文也有些不知所措,“你記不記得資料上說,蔣婕是孤兒?剛才我在想他們會不會是雙胞胎,可蔣婕的年齡和這個姚堯的年齡完全不吻合,但她們確實長的一模一樣,如果我剛才看到的女孩子真是蔣婕的話,那麽這兩人一定有什麽特殊的關系,或許,她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她來掃她自己的墓?等等,難不成你是想說……”

“這不是沒有可能,下雨天小女孩應該走不了多遠,我覺得我還是得把她追回來。”

“我去吧弗雷恩,上次你去防空洞就是她報的警,現在就算你找到她她也不會說的,還是我去吧,女孩子間說話總方便些,你照顧老人家,我晚些跟你聯系……”說罷,陳佳瞳快步向出口跑去。

穿過一撥撥人群,陳佳瞳迅速奔到了寢源的大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不一會兒,陳佳瞳果真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姚堯!”她叫了一聲。

女孩擡起頭,她一眼看到了陳佳瞳,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但又馬上把頭側向另一邊,步子也越走愉快,陳佳瞳見機一把拉住了女孩的胳膊。

“你想幹什麽?”女孩用濕漉漉的雨傘頂了頂陳佳瞳,她一臉驚恐。

“蔣婕!真的是你,對不起,姐姐沒有惡意。”陳佳瞳用善意的眼神看著她,“剛才我叫姚堯,你為什麽回頭?”

“你跟蹤我?”她似乎有些不快。

“沒有沒有,有位伯伯去世了,今天在這裏落葬,剛才費聆文看見你在掃墓,我們很好奇你跟那個姚堯是什麽關系,為什麽那麽像?”

“關你什麽事!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蔣婕邊說邊甩開陳佳瞳的手。

“蔣婕,你就是姚堯吧?”陳佳瞳立馬回應道。

“說什麽呢?我現在要回家了,姐姐,請你別煩我……”

“咖啡館的後面就是學校的防空洞,你不會不知道吧!你是不是去過綺點咖啡館?”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再見!”

“蔣婕,你別騙我了,你當年是不是去過淮海路的咖啡館,然後就到未來了……”

蔣婕霎那間停住了腳步,不一會,她拿傘的小手微微顫抖起來,陳佳瞳沒有再說話,她相信蔣婕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們究竟是誰?是誰告訴你們的?”她猛地轉過頭來。

“蔣婕,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找地方聊聊吧,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人生也許和你一樣,突然快了好多年,你相信嗎?”

一片沈默後,陳佳瞳和蔣婕走到地鐵站附近的小花園,天氣好的時候,這裏有很多鍛煉身體的老人和孩子,今天下著綿綿細雨,所以格外冷清。見蔣婕遲遲不說話,陳佳瞳便順著剛才的話說起了自己的事,也許這樣很危險,但是陳佳瞳願意冒這個險,從第一眼看到蔣婕,她的直覺就告訴她,這個脾氣古怪的女孩會幫助到他們的。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話還沒說話,蔣婕便一下撲到她的懷裏然後嚎啕大哭起來,陳佳瞳不斷安慰著眼前的小女孩,這讓她想起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喬治也是這麽抱著自己的,費聆文的推測果然沒錯,小女孩的遭遇也是同樣的離奇,這讓所有人的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

這個叫蔣婕的女孩原名叫姚堯,事情還要從2003年開始說起,那時,12歲的她獨自來到淮海路的綺點咖啡館,本想在她母親生日的那天親手做一塊馬芬蛋糕送給她,可當她半個多小時後提著蛋糕從咖啡館出來,時間卻變成了2012年,當時她很害怕,好心人把她帶到了派出所,也許是因為驚嚇過度,從那時起她就變得不愛說話,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告訴別人,無奈派出所民警最後把她帶到了福利院,這一待就是一年,後來,一對蔣姓的夫婦收養了她,老兩口沒有孩子,所以對姚堯視如己出,無家可歸的姚堯就在蔣家開始了新的生活,同時,為了怕別人的閑話,兩位老人也征詢了姚堯的意見,就給她取了新的名字——蔣婕。

陳佳瞳細細回憶著蔣婕說的話,從咖啡館出來時,她並沒有經歷過那些奇怪的事,沒有黑暗,沒有幻覺,也沒有那種奇怪的痛苦感,不過到最後,她卻說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關於學校的防空洞。

當年她憑借優異的成績考入了淮東中學,無意間在網上又發現了防空洞的秘密,於是,她自告奮勇承擔起學校的環境委員,也順利得到了綠護工人李伯的信任,之後,她便能隨意進入體育館後面的花園。

有一天傍晚,蔣婕幫李伯一起清掃花園裏的雜物,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天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防空洞,在與另一頭隔斷的那堵墻前,她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是那個綺點的老板娘嗎?”費聆文激動起來。

“也許吧,蔣婕也不知道是誰,那個女人好像喝醉了,不斷捶打著那面墻,還說著一些奇怪的話,她說:自從有了這扇門,你就越走越遠,它把你帶到任何時候,卻沒有把你帶回來……我們夫妻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面……”

“把你帶到任何時候?是指到未來嗎?”費聆文有些小興奮,真相好像越來越近了,“還有這扇門……是什麽意思?走進了這扇門,就可以一下子穿梭時空嗎?”

“蔣婕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從防空洞裏面看不到那扇所謂的門,也許要從咖啡館的那頭才能看見。”

“那女人有沒有說那扇門具體在什麽位置?還有,他的丈夫是什麽人?也到未來了嗎?”

“這倒沒有,不過,蔣婕聽到那個女人叫過他先生的名字,好像叫……華涪。”

“華涪?”金士梁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們想起陸岷當時提起過咖啡館以前的男主人,那個叫華涪的男人在□□前就失蹤了……

“弗雷恩,我想起來了,我們去咖啡館的時候,那個女人說她先生是淮東大學教書的,還出遠門了。”

“哥,那就是她了,把這個女人給抓來問清楚!”周醒一副著急的樣子。

“對了,蔣婕說當時是一個男服務生教他做的蛋糕,所以她沒見過老板娘,不過臨走時,她帶走了桌上一把漂亮的咖啡匙。”

“咖啡匙?”

“嗯,也因為如此,她覺得老天在懲罰她,她說她第一眼看到這把小勺子的時候就有種無法控制的占有欲,這把勺子好像閃著金光,有種特別的魔力吸引著她,所以她想送給媽媽,從咖啡館出來後,她又餓又怕,可當她打開蛋糕盒吃著原本送給媽媽的蛋糕時,又覺得這把咖啡匙沒什麽特別。”

“難怪她喜歡收集咖啡匙,原來是在為自己的行為懺悔……”

“那時她不知道什麽是咖啡匙,她只是想用它來吃蛋糕而已。”

的確,蔣婕經歷了同他們四人一樣的遭遇,她曾經找過父母,意外的是,他們又生了一個弟弟,父母以為女兒9年前就已經死了,就在“寢源”給自己建了一個沒有骨灰盒的墓,蔣婕知道後很傷心,她堅持認為是父母忘記了自己才有了現在的弟弟,所以她帶著秘密和養父母一起生活到現在,生日也從1991年改成了2000年,她是個勇敢的小女孩,她相信這種超自然的現象並非偶然性,希望憑借自己的力量解答出其中的奧秘,至此,她開始研究所謂時光穿越的神奇現象。

從喬治寄給陳佳瞳的那份檔案中可以看到,綺點咖啡館的前身確實是淮東大學某位教授的宅邸,但是在那以前,這裏曾住過一對法國父子,他們家世顯赫,經常在這棟房子裏接待不少神秘的貴賓。那個兒子臨死前把這棟房子低價賣給了那個老師。他失蹤後,女主人為了生計便把洋房樓下一層改建成了現在的咖啡廳。

穆蘭盺是綺點咖啡館老板娘的名字,她生於1946年,金士梁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差不多就是一個30歲出頭的樣子,現在算起來,她應該是個年近70歲的老太太了,可是陳佳瞳和周醒先後16年見到她時,也不過才40多歲。

在這段漫長的談話中,她不斷地按著手機,生怕回去晚了讓父母掛念著,每當陳佳瞳試探地提起找到那扇門時,蔣婕總是善意地搖搖頭,一說起回到過去,蔣婕立刻打起了退堂鼓,她已經不願意回到過去了,也不再是姚堯,現在的她,只想做養父母的女兒——蔣婕。

蔣婕的決定讓大家有些失望,但她的再次出現確實幫了所有人一個大忙,費聆文拿著資料反覆斟酌著,喬治提供的調查中提到穆蘭盺每周二、五都會去大賣場采購,而且他們之前就註意到,咖啡館早上10點前是不營業的,他覺得可以趁那個時候溜進去,然後找到那扇門。

“弗雷恩,一旦我們進去了,就能回到過去嗎?”陳佳瞳認真地看著他,“那個咖啡館裏面不知道有什麽,門在哪兒也不知道,進去了可就沒有回頭路了,你想想,我們已經去過兩次了,每次都到未來,這次再想出來,可指不定是幾十年以後了,那個時候,我們也許一個親人沒有了。”

“瞳瞳,你害怕了嗎?”

“當然不!都已經到這步田地了,我還能怕什麽?”

“金伯伯,你的意思呢?我是指要去的話,我們必須一起去,否則很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

“我都一把年紀了,沒得選了。”金士梁很坦然,他淡定地吹了吹陶瓷杯裏的熱茶,“回去!我還得回巴黎和我太太兒女團聚呢……”

“好吧,那看來只剩下周醒了,你想待在博物館工作還是想回到2年前?”

周醒顯得一臉猶豫,其實這件事對他的影響並不大,與其重回失業的那天,不如就像現在,博物館裏至少還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收入也比以前可觀很多,關鍵是,費聆文一走,珍妮小姐就能徹底死了心,這樣他的機會又來了。可是如果能回到過去,確實是個不小的誘惑,若是現在的記憶還在,也許就能發一大筆財……

“怎麽了?有話不妨直說。”費聆文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因為周醒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再想想吧,哥,這些天龔奕楊一直給我打發簡訊,他說我們三天內再不交出秘方,就把我們的照片寄給報社,現在就差我們的消息了,哥,如果不拿東西塞住他的嘴,我父母……”

陳佳瞳這才恍然大悟,這幾天先是陸岷的事,接著又遇到了蔣婕,她完全把半路殺出的龔奕楊給忘了。現在她真後悔當初告訴他還有秘方一事,如今再推翻這些已經遲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得想辦法穩住龔奕楊。

“你們說怎麽辦?如果我老家的父母有個什麽,我可饒不了你們!”周醒說著說著著急起來。

費聆文點了一支煙,隨後陷入了沈思,他們這一走,不僅是周醒的父母,就連自己的父母都有可能被無辜殃及。況且喬治調查報告裏也證實了他和老家那邊的一些不法商人有聯絡,與其任他肆意妄為,不如冒險一搏,如果老天幫忙,就讓龔奕楊徹底消失吧。

“讓他去咖啡館,去找穆蘭盺!”

☆、圈套

今天的約會地點在外灘五號,這是他們夫妻重逢後的第一次吃飯。喬治定了一間最奢華的VIP包房,整桌的饕餮饗宴同樣價格不菲,那種奢華張揚的場面陳佳瞳從未見過。

一身挺括的西裝,還特意染掉了鬢角的白發,喬治為今天的約會做足了準備,他看陳佳瞳的眼神依舊充滿柔情和憐惜,他很矛盾,想靠近自己的女人卻又望而卻步,一點沒有了生意場上的霸氣,甚至還有些拘謹,原本疾言厲色的皮革大亨突然間變成了一個沒有殺傷力的老翁。

餐桌前的陳佳瞳也有些害羞,正因為喬治一直含情脈脈地看著她,所以她不經意間總是看向窗外的景致,外灘真是美極了,這是陳佳瞳一生見過的最璀璨最豪華的夜景了,江面上穿梭的游船,變幻莫測的霓虹,兩岸燈火盡收眼底。她知道自己是個貪婪的女人,窗外那一道道流光溢彩就像費聆文的甜言蜜語,明明枕邊人就在面前,她卻貪戀著外面的景色。

“瞳瞳,幹杯。”喬治舉起那雙歷經時間沖刷已變得滄桑衰老的手,陳佳瞳溫柔一笑,也隨即舉起了紅酒杯,她發現喬治把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拿掉了。

“明天嗎?”

“是的。”

“那好,放心交給我吧。”

夜幕降臨,牙箍和另一個隨從正在門外等候,時針指向了11點,喬治陪著陳佳瞳喝完了最後一杯酒慢慢走出來,他在牙箍的耳邊嘀咕了一會兒,牙箍便迅速離開了。

“想清楚了?”汽車奔馳在南北高架上,喬治通過車前鏡看了看身邊陳佳瞳,她的臉頰泛著微紅,喬治隨即放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嗯,這樣好多了。”陳佳瞳露出微微的醉態,窗外的大風猛烈地吹打在她的臉上,齊肩的頭發一陣淩亂,“老公……我們馬上就能在一起了……”

“哎,真是孽債啊!”喬治不禁地搖搖頭,“先送你回家,今晚睡個好覺。”

第二天晚上,龔奕楊如約來到淮海路,費聆文和陳佳瞳此時也已恭候多時,見龔奕楊滿臉激動的樣子,陳佳瞳不屑的冷冷一笑,“你……確定想和我們一樣?即使要你離開老婆和孩子,你也願意?”

“只要你們不跟我耍花招,只要我能成功,我會把所有的錢統統留給她們,其他事用不著你們操心,你們只管帶我去見她就好,見了她我自然會對她說的。”

“跟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吧?”費聆文對著興奮過頭的龔奕楊很是矛盾。

“我知道了,就算她不願意,我也會求她的,而且我掌握了那麽多事,我想她不會不肯的,世界上多我一個也不多呀。”

“好吧,咖啡館就在前面……”陳佳瞳皺了皺眉頭。

龔奕楊順著陳佳瞳指的方向走進那家綺點咖啡館,現在已過了晚上十點,咖啡館裏的燈微亮著,應該快打樣了,周圍一片沈寂,見龔奕楊的身體一步步沒入了地下室,兩人屏住了呼吸。

三分鐘過去了,除了偶有路過的騎車人,似乎沒有人註意到他們。就在那時,兩個黑衣男子從陳佳瞳身後竄了出來,他們一路小跑,徑直走下了咖啡館。

陳佳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她的心臟撲通撲通一陣亂跳,背脊也開始冒冷汗,費聆文漸漸感覺到,那黑衣人似乎沒有陳佳瞳說的那麽簡單。

又過了半個小時,辦完事的黑衣人從咖啡館裏沖出來,迅速進了弄堂口一輛灰色面包車裏。此時,費聆文也帶著全身冰涼的陳佳瞳匆匆離開了。

回到家的陳佳瞳始終按耐不住驚慌的情緒,她不斷喝著水,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她確實冒了很大一個險。金士梁一臉淡然,周醒卻害怕的很,他不斷詢問著費聆文這次行動的事,費聆文沒有多解釋。直到午夜,陳佳瞳的手機傳來了最後一條的簡訊:一切辦妥,安心回家。署名人喬治。看到這簡短的十個字,她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龔奕楊沒有從咖啡館裏出來……

費聆文撥了一通電話給珍妮作最後的道別,那晚,他們聊了很久,費聆文把自己和陳佳瞳的故事告訴了她,正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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