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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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缶粋催動著火螭精珠,攻擊如同臺風下掃過大海般暴虐,無窮無盡的、巨大的火浪挾著摧毀一切的破壞力無休無止地撞向墨明。

赤珠形成的小空間,卻遠遠不象驚濤駭浪般中的礁石般穩固,它不斷地遭到外面奇光異彩的火浪的兇猛沖擊,不斷地被分解和煉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削弱著。

墨明暗暗叫苦,赤珠本就不是專門用來爭鬥的仙器,更何況此時火螭精珠明顯調用了厭火島內部的力量,除非他同樣借赤珠調用來自仙島的力量抗衡,但如此一來勢必使得厭火島的力量在內耗中白白損失掉。

在另一邊,陶勳此刻同樣暗暗叫苦。

厭火島這趟出動的一百多人個個都是好手,論單打獨鬥,闞智釗、悟塵子、丁柔等人恐怕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尤其他們使用的仙器充分展現出海外仙術的獨特威力,對闞智釗等人的仙器法寶有明顯的克制作用,上百人挾著仙器上的便利群毆六個人,自然要占據絕對的優勢。

是以這邊的戰鬥中丁柔等六人基本上靠陶勳驅動三件防護仙器和兩件攻擊仙器的保護才能苦苦支撐。若沒有仙殄傷在身,陶勳自信一己之力足以將這一百餘人擊敗,可現在的情形有些不妙,從戰鬥一開始那該死的傷勢不知怎麽地就開始隱隱發作了,程度尚算輕微,隨著戰鬥中仙力的快速調運,身體內部酸、麻、脹、痛諸般感覺一齊襲來,尤其當施展比較高深的仙術之時尤其明顯。

“到底是什麽鬼?”陶勳心下暗暗警惕起來,一邊以強大的神識將躲在一旁一直未動手的顧長使牢牢鎖定,一邊克服體內的不適調運仙力施展法術馭使仙劍不斷地替自己人接擋攻擊。

與中原修仙界不同,海外仙島得天地之鐘在修煉資源上頗為充裕,幾乎每一個修煉小有所成之人都會擁有為數不少的強大仙器,厭火島一百多人的身家都不寒酸,對付起陶勳一行更沒心理負擔,為了爭功紛紛將自己得意的仙器或法寶使了出來,平均下來每人使用的仙器不下四、五件。

想象一下,一百多人使出來的仙器、法寶多達六百餘件,這是怎樣一個壯觀的場面,這一片區域全數被無數仙器、法寶掀起的威能所覆蓋,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隙,裏面的一切哪怕銅墻鐵壁也能被瞬間絞成齏粉。

悟塵子一邊用自己威力最大的法寶抵擋近身的攻擊,一邊抽空向不遠處的闞智釗道:“老闞,他們瘋了,我也快瘋了,這般驚濤駭浪般的攻擊,虧得絕大多數都被陶真人接下,否則我們早將性命扔在此地。”

闞智釗羨慕地道:“是啊,你看他用的法寶多厲害,這五件最差的都是上品上階,還有他老婆的絞雲羅,極品仙器吶,嘖嘖嘖,真闊氣。”

“呵呵,老闞不要總盯著人家的寶物,這樣的戰鬥機會實在太難得,對提升修為大有好處,可別浪費掉。”

“嘁,你以為人人都象你一般只曉得打架提升修為,任你再會打架,別人弄件極品仙器在手一照面就能了結你。就象那邊,墨老哥法寶上吃虧,再牛氣的人也沒脾氣。”

“嘿,你再看看,墨明穩住陣腳了。”

缶粋對墨明的攻擊正橫生變故。

不知墨明用了何種仙術,赤珠形成的空間此時竟然奇跡般地漸漸穩住陣腳,被削弱的速度明顯放緩並有停止的趨勢。

這得益於陶勳當時修覆此寶物時所做的細微改進,當施放相應的法訣後,赤珠的防護力就會得到增幅突破一個臨界點,使得它形成的光幕能過濾掉大半的同源破壞力,從而大大減輕承受的攻擊。

缶粋哪知道其中的緣故,心下萬分震驚,火螭精珠的等級比赤珠高,應當一直穩穩地壓制並且削弱它的防護才對,斷無出現這種狀況的道理。

實際上,火螭精珠對赤珠的削弱並未停止,只是速度極大地放緩,墨明被困在裏面毫無脫身的機會,只能一點一點地被耗死。

然而缶粋卻無法容忍這種耗費時間的戰況,他憤恚莫名,一邊繼續催動著火螭精珠,一邊掏出一物舉過頭頂大喝一聲:“收!”

就見他舉在頭頂的東西依次亮起,出現十二個色彩各異的光點,排列成一個高低起伏的圓形,然後圓心位置放出三道糅合十二種色彩的光圈,三道光圈疊次從彼此中間穿過然後放大,飛行中絲毫不受火螭精珠和赤珠所釋放的威能影響,眨眼之間來到墨明面前。

“湛火水晶簪!”墨明認出對方所用之物,心頭一沈,情知不妙。

湛火水晶簪本是厭火冕上用來鑲嵌寶珠的東西,雖然赤珠並不是鑲嵌在它們上面,可它們對它卻有一定的束縛作用。

果然,赤珠被三個光圈環繞包圍後,威力大受影響,火螭精珠的火浪卻不受影響,此消彼漲後,墨明好不容易扳回來的局面再次失控。

很快,墨明變得驚慌起來,好幾次那彩色火焰的幾條火舌突破赤珠的防守,燒到他身體上,他雖將保命的油燈祭出來,可惜油燈的防護威力不足以抵禦火螭精珠,只數下接觸過後油燈便幾乎熄滅。

終於,當油燈在一次抵抗火舌的攻擊過後徹底熄滅時,墨明大叫一聲:“老陶,快來救我!”

陶勳一直在高度留意那邊的爭鬥,聽到呼救後立即行動起來。他並指一點,一道玉色白光從指頭飛出來,電掣也似地砸進外圍數百件仙器的攻擊群中,目標所向正是兩裏之外的缶粋。

圍攻他們的百餘人受命須了結陶勳等人性命,可鬥了一陣後卻難以突破陶勳一人的防守,這時見他還有餘力攻擊別處,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脾氣暴躁的幾位立即掉轉槍頭上前截擊。

就見十餘件各色法寶迎面向玉色光團撞過去,嘩啦嘩啦數聲脆響過後,攔截之物無一例外地化作粉末,玉色光團絲毫不受影響,流星般突出重圍攻向缶粋。

“好啊,是分光寶劍!”闞智釗興奮地大叫起來:“老弟下手輕些兒,別弄得太碎嘍,給我留幾件半碎不碎的上品仙器。”

隨著分光劍沖出重圍,厭火島眾人紛紛手忙腳亂地調轉手中部分仙器、法寶前往追趕攔截,這樣一來對其他人的壓力自然減輕許多。這時已戰至脫力的孫思正、董思焉乘機向陶勳靠攏,躲到他的仙器防護內圈歇口氣。

陶勳遙控著分光寶劍突然提速,將追來的上百件厭火島高手的仙器甩開,這樣做一來不想被他們纏住而影響救援速度,二來不願毀壞眾人的東西結下仇怨。

只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分光寶劍便來到火螭精珠架起的火海空間外沿,這當口正好墨明狼狽地用一道“剛玉炁璧”玉符從一條彩色火舌下逃生。寶劍的劍光觸到空間外壁,登時撞得整個空間震顫起來。

缶粋正在得意的時候沒有註意到分光寶劍來襲,猛然遭此襲擊後勃然大怒,法訣一變,火海空間往向一漲,將分光寶劍包裹到裏面,接著極高溫的彩色火焰就燒將上去,意欲一舉將其燒成鐵水。

可惜分光寶劍經過陶勳多年精煉後早非凡物,連七、八成火力的太離元火也未必能燒化它,縱然這個空間的仙火有其獨特的法則之力,卻仍然無法傷到它分毫,反倒被它輕松地逼開火焰,逼近到墨明身邊,然後折回去,所過之處生生地在空間內部打出一條通道。

墨明毫不猶豫地收起赤珠緊隨其後,一個瞬移脫離戰場。

陶勳見他脫險,心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隱忍不發的顧長使突然發動。

此人在戰鬥開始後一直隱藏在厭火島高手身後,還在身體外聚集起大團雲霧遮掩形跡,覷見機會後立即將一顆頭顱變成近十丈大小探出雲霧外,七竅中黑氣流轉,眼中金芒陡然一閃。

瞬息間,十道淡淡的黑氣已然襲到,其中四道直襲陶勳,另外六道分襲墨、闞、悟塵子和丁、孫、董六人。這波攻擊的力道特性與崆峒山時秦詳的攻擊如出一轍,正是梵天老祖神念所使,陶勳之前的判斷正確無比。

然而陶勳方才因心情放松,一直緊繃的心弦不免微有松懈,而來自梵天老祖的攻擊手段又何等迅猛,瞬間已殺到面前,而且分襲眾人,使得他在倉促之下更加難以反應過來。

黑氣尚未及體,除陶勳之外的六人全都如遭重錘擊到,身體向後翻仰,七竅中鮮血噴出,就連陶勳也只覺得體內經絡刺痛難當,胸口氣悶,嗓中發甜。在這種霸道而強橫的攻擊面前,六人的護體仙器並不比紙做的更結實,若被它撞實便有一百條命也須一起完蛋。

危急時刻陶勳也豁了出去,從他的身體內迸出一道虛影,與此同時從六人的身體內也詭異地各迸出一道虛影,在間不容發之際接下黑影的撞擊。

立在空中的陶勳身體猛烈地一顫,就如前番在北戴鬥極宮時秦詳的身體一般被拉到十餘丈長然後縮回到原狀,一伸一縮之後,他整張臉早被鮮血塗滿。

七道虛影和十道黑影在空中僵持了十分之一個眨眼的工夫,在這極短暫的時間內,在場的所有人感覺到有股奇異的力量無可阻攔地侵入他們的身體和元神,這一刻他們的身體與魂魄恍若被生生割裂,正在馭使的仙器與元神失去聯系,形神仿佛馬上就要被碾碎,死亡從來沒有離得如此近。

所幸這種毀滅一切的力量一閃即逝,陶勳幻化出來的七道虛影和所抗衡的黑影一同迅速湮滅,眼看就要消失於虛空中。

陶勳猛地大叫一聲,體表出現一層急劇波動的淡淡墨紋,那本已淡得將要消失的七道虛影突然間重新充實起來,似疾速奔馳的馬車壓過地面的枯葉般一舉將十道黑影徹底碾碎,並且以比瞬移更快的速度撞進顧長使棲身的雲霧團中。

頓時一種幾乎無法用耳朵聽見的極低沈的聲間掃過十數裏範圍,被牽連進來的所有人再一次經歷之前那種死亡邊緣的滋味,不同的是這次延續的時間比先前更短十倍,但受到的沖擊反更猛烈十倍。

而且怪異的是這極短的時間內,每個人都分明地看到雲霧中兩道黑氣激烈地撞擊、撕扯,一部分黑氣試圖從中逃走,被另一股黑氣分出一道拉扯回去,這一切明明異常短暫,卻又仿佛十分漫長,漫長得他們足夠將經過清晰地印入腦海。

轟隆一聲,籠罩在顧長使周圍的雲霧劇烈爆炸,天空中出現一團方達裏許的巨大蘑菇狀火團,無可抵禦的沖擊力將在場的所有人撞得四下橫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厭火島的人全都來不及作出反應,所幸也是因為發生得太快的原因,所有人的仙器尚未及收起,恰好替他們擋下最致命的爆炸沖擊,只是沖擊過後大部分仙器已經損毀或遭受重創不敷使用。

缶粋算是受沖擊最小的人,他本就離爆炸中心最遠,且火螭精珠形成的火海空間仍在,爆炸發生時除了被沖擊波震得腦袋撕裂般劇痛外再無不適。待爆炸產生的沖擊波消失後,他才敢飛近戰場中心,方圓十裏之內的海面不斷有死魚翻著肚皮漂上來,他的百餘名手下全都被震落水中和死魚混在一起,至於那個顧長使連渣滓都沒留下。

遠方空中烏雲密布,雲中雷鳴電閃,嚇人的沈悶氣息從雲中陣陣湧出,接著就見一溜電火往東南方向閃擊而去,那駭人的氣息隨之迅速地飄遠。

十餘名受傷不重的厭火島人飛到缶粋旁邊,目光隨著電火轉向天際,其中一人失神地問道:“島主,他們是什麽人啊,竟然引下這種天劫來,看那串串劫火雷光只怕比飛升天劫還要可怕百倍。”

“呸,活該,劈不死他!”缶粋恨恨地罵了一句,問道:“墨明呢?”

“不知道,他和所有的中原人都不見了。”

“哼,中原人不自量力惹下天劫報應,墨明同他們混在一起,就算剛才沒被炸死,等會兒也逃不脫那天劫的殛滅,這就是他的下場。”

“就是,敢和您作對的都是這種下場!”他的手下親信趕緊乘機拍起馬屁。

另有人擔憂地道:“好象通天教的特使被那中原人打得形神俱滅了,他來作客卻死在這兒,咱們怎生向通天教交待才好。”

“死了便死了,還怕他通天教來報覆不成?這兒可不是中原,梵天老祖本事再大也不敢在海外放肆。”缶粋冷冷地看著劫雲,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天際,方始下令:“清掃戰場,回島。”

此刻千裏之外,高天之上陶勳全身上下鮮血淋淋,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往東南方向飛遁。他的左手擡起,袖口張開,一道青光飄出來將丁柔等六人束住,一道金光飄出來將六人團團包裹保護住,還有一道白光飄出來將六人不斷地調換方位;他的右手則變作一面十數丈寬的灰色的盾牌擋在頭頂,抵擋著空中不斷砸下來的閃電雷火。

他先前被顧長使的突然襲擊惹起火性,竟不顧一切地調運天地本源法則之力,向隱藏在顧長使體內的梵天老祖的神念發動攻擊。

本來在他不顧一切調運天地本源法則之力的同時,仙殄傷猛烈發作,那種不可忍受的巨痛令他立時失去行動的能力,按照以往的結果他應當已經口吐鮮血並且墜落海面。

但這一次不知為何竟沒有那般,巨痛仍是巨痛,疼痛感也使他完全失去自主控制能力,不過他發動的攻擊卻沒有隨之停止或消失,而是繼續攻擊過去。

在陶勳的攻擊及體之前,梵天老祖隱伏的神念亦察覺到不妙想要脫身逃離,然而卻被怪異的力道牢牢吸住,接下來兩人就在顧長使的身體裏進行了一場生死搏殺。梵天老祖再厲害,可惜只有一絲神念遠遠在此,而陶勳則是真身元神俱在此,以量的優勢彌補了質的差距,最終成功將梵天老祖的這絲神念徹底消滅。

因為在凡界調運天地本源法則之力的緣故,不可避免地引下天譴,陶勳在殺滅敵人之後恢覆行動自由,立即實施大神通將同伴帶上,以最快的速度從高空飛走——就算要抗劫也不能在厭火島,天知道海外仙島上會不會也有類似於易戴之山中的類似禁制——他沒有那個膽子同時禁受兩份天譴的殛殺。

陶勳飛得很高,最開始時就直接飛到三萬丈高空,這個高度應該在雲層的上方,可劫雲卻固執地追在他上方,一道又一道劫雷打下來,他固然憑著強橫的修為硬接下來,可每捱一下就被擊得下落數十丈,當他被雷電擊得離海面只有百丈距離時,他奮力將左手揮出,青、金、白三道光芒將六人束住、保護住飛到千丈開外懸在半空中。

接下來,陶勳的身體立即被高空中蜂湧而下的巨大閃電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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