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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景園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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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小蝶聞言微笑著問陶勳“不知亭淵近來如何得罪了劍玄宗?”

“怎麽了?這群偽君子打算對我不利麽?”

“可不正是。他們正在暗中串連各門各派,打算出手對付你們夫婦二人。”

丁柔冷笑:“哼,憑他們?不自量力!”

“他們終究是仙道界正道的門派,你們非無必要還是不要公開同他們撕破臉的好,先由本門出面好了。”褚小蝶道:“掌門師伯就很生氣,他已派使者上門警告劍玄宗,爾後還遍曉正邪兩道各大門派,知會他們不要聽信他們一面之辭。”

“感謝白眉掌門熱心援手。”陶勳抱拳一禮,爾後眉頭微皺頗不耐煩地道:“劍玄宗的偽君子真小人,下次若再見面我定不輕饒了他們。”

“劍玄宗雖是正道一脈,卻是靠交游廣泛、人脈悠長才勉強被擡到與二流宗門平齊的地位,論其實力其實仍是三流宗門。只是他們巧舌如簧煽動各門各派比較麻煩。”

丁柔道:“他們也就擅耍嘴皮子,怕他作甚。”

“咳,我的好師妹,總有不明真相的人會被他們說動,你們若一時不察傷了旁人難免樹敵,若此情形多了麻煩就大了。在修仙界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仇家,你和亭淵切不可因怒置氣呀。”

“師姐說的是,”陶勳向丁柔道:“你呀你,不要以為修仙界光憑拳頭說話就行,須有朋友眾多才沒有人敢輕易打你主意的。”

丁柔默然不語片刻,擡首問道:“掌門師伯他們有何對策教我們呢?”

“就是亭淵說的這個法子,多交朋友。修仙界其實有許多地方就如世俗,也講究個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就象六年前你們夫婦二人將手裏二十餘件仙器賤賣給散修,便是結下了二十幾個善緣,多了二十幾個幫你們說話的朋友。”

陶勳連連點頭:“嗯,當年種的因,將來當收善果。”

“師父說你們善於煉器、煉丹,煉多了自己也用不著,不妨好好利用起來,天下散修和三、四流的小門派最缺這些東西,如至靈心戒那樣的好東西送給一、二流的門派也是一個大大的人情。若你們俗務纏身不方便親自做,也可以拿些仙器、仙丹出來由本門替你們做這件事。”

陶勳道:“仙丹還好,仙器主要是材料不足。”

褚小蝶道:“丹藥最好是離殞丹、金靈丹這類極難得的仙丹。先將一、二流的門派安撫好了,劍玄宗再怎樣鬧騰也掀不起大浪。回去我稟報掌門師伯,送你一批煉器的材料。”

“如此則有勞師姐了。”丁柔有些懊惱地道:“若非亭淵總有世俗事務纏身,這些事本該我們親自來做的。”

褚小蝶笑道:“呵呵,你說起此事我倒想起臨下山時師父說過的話。她說紅塵俗世、朝堂官場總非修仙者的正途,以往前輩修仙每有混跡於此途者皆以仙術用替身去履紅塵,真身則隱於深山大澤潛修,亭淵何不效法呢?”

丁柔眼睛一亮:“好辦法啊,相公,你看我們可否用此策?”

陶勳為難地道:“我們上有父母在堂,豈可用替身代自己盡孝道呢?其實我早就想過此事,若你我二人以覆生術各制一分身侍奉父母親才妥當,可我當時曾發過誓,決不輕用此術了。”

丁柔眼睛大亮:“覆生術?好主意。我親自回一趟仙雲山,當面求求掌門師伯開恩,允我們以此術分身。”

褚小蝶張開嘴驚嘆道:“覆生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陶勳不解地問:“你明白什麽了?”

“難怪每次給你算命總有兩相,一相是你公門富貴,官高爵顯;一相卻是壓根兒算不出來。原來你凡間的富貴命相就應在覆生術上面了。”

丁柔歡叫道:“呵呵,那我不也有兩條命相了麽。”

褚小蝶掩口笑道:“呵呵呵,是呀,是呀,你們夫唱婦隨好吧!死丫頭,瞧你那得意的模樣,仔細眼角長細紋。對了,亭淵,掌門師伯還命我問你,什麽時候在孤雲山建起仙府呢?”

“在孤雲山建府?”

“是呀,你不是常以孤雲山原廷的名號示人麽?自然當在孤雲山有仙府。”

“在孤雲山中建府。”陶勳喃喃地念著這句話,心中浮現出一處,笑道:“近來應酬多,有要事待辦,還得多陪陪爹娘,等過些天閑了再考慮吧。”

回鄉省親中最重要的一項是祭祖,這件事須到火雲洲的祖祠。

衣錦還鄉祭祖是件榮耀的事,不怕別人說閑話,所以陶勳也就沒有再阻止陶氏宗族大操大辦的計劃,一整套禮儀下來足足花了七天的時間,光是招待四鄉親鄰的流水席就擺了上千桌,花費的銀兩足有五千兩之多,這些花費在陶勳的堅持下大部分由他掏腰包承擔。

祭完祖,在陶勳的要求下宗祠召開了一次宗族長老大會。

陶勳會上頭一句話就是提出了要將景福商行創始高祖的靈位遷出到自己的任所潭州府,他要在潭州府另建陶氏一支。

此話一出口,當即驚起軒然大波,宗老大會一時亂作一團。陶勳作為火雲洲陶氏自立宗以來最年青有為、前途不可限量的子弟如果真的出走了,將會使景雲府陶氏宗門成為天下人口中的笑料。

假若陶勳將來封爵顯貴,別人問起陶氏的郡望,本應是景雲府火雲洲,卻因他的遷出成了潭州府某處,那些宗老們想一想這樣的事就覺得憤怒難當,他們中有對陶勳也有指責的,更多的則是挽留。

陶勳此行帶上了蒯月朋和孫思正兩人,主、賓、仆三人一唱一和,不露聲色地引導著宗老大會按照自己的意圖開下去。

最終宗老大會以壓倒性多數答應陶勳提出的所有要求,景福商行重新回到陶驥的手中,陶驥與易含雨的婚禮也由族中耆老選定在七月中旬的一個黃道吉日,作為必要的讓步陶勳答應每年從景福商行增加三千兩例銀供奉給宗祠。

接下來的日子裏,陶驥府上下忙開了,以現今陶勳的身份地位陶家老太爺續弦的大喜事可不能操辦得太簡單,陶氏宗中凡有點身份的人都須得到場,還有景福商行、景祥商行的舊屬都得通知到,陶驥、陶勳的同窗、同年、好友也要發柬,還有景雲府的官府上下、四鄰八鄉的親友故舊,時間比較緊。

陶勳有心將父母的婚禮辦得熱鬧,同時也為家鄉的鄉親們謀一點好處,從玉盒的銀庫裏取出了數萬兩現銀,其中大部分是通過商行購買了萬石糧食和大量種子、農具、瓷碗等物,又向本地的農戶大量收購土布等便宜物品,同時向外宣布婚禮前三天開始施粥半個月,凡上門道賀的平民百姓哪怕不送禮陶府也有禮物饋贈,這就等於是花錢買了農民的東西然後再送給原主一般。

消息傳開全府轟動,每天在陶家大門前圍滿著鄉鄰百姓,陶家大善人的名聲愈加響亮。

陶勳腳不沾地地忙了個把多月,親自操持父母的婚禮隆重舉行。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婚禮前幾天竟然來了天使,皇帝頒旨祝賀,並且贈陶驥正七品從仕郎、易含雨為孺人。原來此事是太子懇請所得,並且太子親筆寫了賀聯並賜禮物,太子黨一系的高官紛紛跟進贈聯送禮,於是乎陶家門堂貼滿了當朝高官的墨寶,堂屋裏堆滿了高官們的禮物。

得知這個消息後的本省巡撫、三司衙門高官紛紛遣使來賀,景雲府知府更是在婚禮當天親自到陶府幫忙呆了一整天。婚禮當天,景雲府城幾乎被前來討喜錢的百姓擠破,婚禮場面之浩大乃建府以來僅見。

在普通百姓眼裏客人裏那些當官的最顯貴,在陶驥父子眼裏來自仙雲山的貴客才最重要,藍眉真人、橙眉真人、清易道人還有曾經在景雲府住過多年的清蒼道人都親來,他們做起了易含雨的娘家人,她是在仙雲山覆生的,峨嵋派做娘家人名至實歸。

這場盛大的婚禮過後,藍眉真人師徒、橙眉真人、清蒼道人暫且住在易含雨的舊居裏,陶勳的家人常常到這邊拜訪,特別是易含雨同橙眉真人走得極勤。

婚禮後三日,陶家在景園擺下露天筵席,陶驥夫婦親自去將峨嵋派的五人請過來同席。

陶驥夫婦、陶勳夫婦、峨嵋派五人坐一桌,蘇無極代替義父在另外一桌招呼蒯月朋、孫思正、王思仁、歐煥、袁笠、官觳、杜希言等親近家人。

橙眉真人的身邊一左一右分坐著丁柔和褚小蝶,二女一個清麗絕塵、另一個明艷無雙,生生將滿園的美景比下去。

易含雨滿臉笑容地向橙眉真人敬杯酒,然後道:“真人,您有兩位好徒弟,小蝶姑娘和我家丁柔情比姐妹。”

“小蝶和婷兒先後接踵入我門下,兩人幼年時離鄉背井在仙雲山學藝,打小互相依靠、彼此照料,情分的確比親姐妹還要親。”

“好呀,這是一對親姐妹。”易含雨笑容更盛:“古時有娥皇、女英共事舜帝傳為佳話,妾身鬥膽再向您討一位兒媳如何?”

“啊!”陶勳、丁柔、褚小蝶一齊失聲驚呼。

陶驥也在旁邊向藍眉真人說道:“是啊,犬子成親十年,一直未有所出,近來聽了真人的解釋才知道原來是兒媳她修煉仙法的緣故。老夫年事已高,一直盼著兒孫繞膝的一天,想給犬子納房側室,可惜他眼界太高對別的女子不屑一顧。不過老夫卻看得出來犬子和小蝶姑娘彼此間頗有些情意。聽您說過小蝶姑娘的道行可以不用回避生育了,此事還盼您玉成。”

藍眉真人望了橙眉真人一眼,見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便笑道:“這是好事,亭淵福澤深廣,峨嵋派也願意再嫁一位弟子予他。只不過此事總先得問他們本人的意見吧。”

陶勳心頭狂跳,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這……似乎不妥吧。”

陶驥眼睛一瞪:“有何不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已過而立之年仍無子嗣,難道真忍心看老父我命赴黃泉之後仍不得見孫兒誕生嗎?更何況婚姻大事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我做主,何用你多嘴。”

另一邊易含雨勸丁柔道:“我那賢良淑德的乖兒媳婦,委屈你了。”

丁柔早已眼中含淚,強忍著才沒有哭出聲來,對於姑舅的突然發難她還是能夠理解的,她聽丈夫說過家裏的故事,當年陶驥夫婦就是因子嗣問題才致生離死別的,二人對這個問題是害怕到骨子裏去了,生恐兒子重蹈覆轍,所以才急於張羅著替丈夫納偏房。

她甚至能打心底裏替丈夫感激陶驥夫婦,他們對於陶勳這個來歷不明的野孩子是真正做到了視如己出,甚至看得比親生兒子更要緊,此份情意教她如何能說得出反駁的話來。

可是她心裏就是容不下丈夫同別的女人在一起,不論何種理由她都不能接受丈夫納妾,哪怕娶的是她最要好的姐妹,要她親口答應這件事還不如直接殺了她來得痛快些。

丁柔強自按捺了半天,站起身憋著一口氣,語氣生硬地道:“我不舒服,我回房去。”施展身法一個起縱便跳出景園這個傷心之地。

“我去勸勸她。”橙眉真人立即起身追過去。

陶驥夫婦頗為尷尬,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褚小蝶開口道:“本來師長俱在輪不到我說話的,不過方才藍師伯說要聽聽我們自己的意思,我便鬥膽說一說。”

易含雨鼓勵道:“小蝶姑娘,你對吾兒的情意妾身早就看出來了,你放心,丁柔那裏自有妾身做主,你只要點個頭答應就成了。”

褚小蝶沖她微微點頭一笑,爾後轉過臉看著陶勳道:“亭淵,你我在池屏城的時候,我頂替師妹與你夫妻相稱,朝夕相處將近六年時間,那是我一生中最最快樂、最最幸福的日子。我知道,做人不能太貪心,不然幸福會得而覆失。早在玉髓池畔相見的那刻我便下了決心,我要保護我這一生裏最最幸福的記憶,我不能失去它。所以,對不起,我不能嫁給你,我要做峨嵋的內室弟子,我想要繼承師父的衣缽。”

聽她說出此話,陶勳猛地覺得心中似乎空了一片,木然地站起來,同誰都沒有打招呼,沈重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景園,連父母叫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褚小蝶眼角掛起兩行清淚,起身一福:“我去看看師父和師妹。”

易含雨待起身相勸,藍眉真人阻止了她,嘆惜道:“陶夫人且住,我輩中人亦須循天意,言出如法不可輕毀,毋覆勉強。”

清蒼道人勸陶驥道:“明升兄勿急,亭淵的面相非但不是無子之相,反而是子嗣眾多的福相,車到山前必有路,不必急於一時。而且我看賢伉儷面相,一年之內必得子嗣,貧道提前向二位道賀了喲。”

遠處的另外一桌上,官觳捂著嘴笑道:“唉,這一家子真好玩,一個想嫁不肯嫁,一個想娶不敢娶,還有一個不想讓卻不得不讓。情呀、愛呀何其苦也,此生不要也罷。”

杜希言小聲地警告:“官哥兒,你又在背後說壞話,小心嬸嬸拿你出氣。”

蘇無極不滿地板著臉道:“官哥哥、杜哥哥,你們怎麽能在背後說長輩的閑話呢?有違聖人的教誨呀。”

官觳瞟了他一眼,不屑地道:“嘁,你小小年紀好的不學偏學你義父冒酸氣的一面,盡說大道理,你且自去‘滅己欲而存天理’吧,酸死我了。”

蒯月朋止住要反駁的蘇無極:“小少爺,人生人世繽紛繁雜,所謂聖人的言論既不能行於當時,亦不能拯救於後世。當你能夠活得更長的時候,你經歷過一些之後會發覺原來現在所學的東西其實一錢不值。”

蘇無極有點發懵,顯然沒怎麽聽懂。

歐煥笑道:“小少爺你別多想了,學文的沒有出路何不改學武的,你義父一身的武藝天下罕有對手,我還有你袁伯伯也都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你若是能學到手,稱霸武林不費吹灰之力。”

袁道宗也來湊趣:“是呀,想當年我以一人之力獨抗半個武林的圍攻,而我的武功還比不過野明,更比不上你義父,你若是能繼承我們的衣缽,天下間由你橫著走。”

王思仁道:“要我說,練武不如修道,學那長生之道,天地間任逍遙。”

孫思正沒好氣地道:“去去去,你們這些家夥誘拐起小孩子了,小少爺的未來早由老爺規劃好了,哪用得著你們多操心這份閑心。”

蒯月朋道:“管家這話也不盡然,尺有所短,東翁的短處是什麽你我都一清二楚的。小少爺的未來還得由我們來合計更穩妥一些。我相人之術中最擅摸骨,你最擅長何術?不如我們各施所長,先摸清楚小少爺的命相再訂計劃。”

王思仁和官觳都舉手:“我也算一個。”

杜希言同情地湊到蘇無極身邊,低聲道:“傻小子,是念書念傻了麽,還不快跑,真想被他們窮折騰不成?”

蘇無極也察覺到不妥,打算借尿遁逃走,被官觳一把捉住:“我們正討論你的未來呢,你這正主兒怎麽能走了呢。”

蘇無極奮力掙紮起來,這邊鬧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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