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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遇到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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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這個不知名的地方收獲極豐,陶勳依然急於找到回家的路離開,凡間有他的親人,有他的責任。但他也漸漸明白,要想離開這個陌生的地方恐怕需寄望於在此山脈中潛修的仙人指點。

然而這裏的山脈廣袤無邊,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這裏到處充斥著的濃郁的天地元氣中好似有種力量對神識造成幹擾,這種情況下要想找到潛修的仙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亂闖亂撞式的方法自不足取,必須另想辦法。

陶勳打算從玉石著手,這裏的玉石分布很有規律,富集處形成清晰的脈絡,按金廬真人寶盒書庫中修煉典籍的記載,一般而言玉脈都連著天地靈脈,而靈脈是修仙人夢空寐以求的寶地,只要循著玉脈,多半便會找到目標。

確定好行動方略後,接下來的幾天陶勳循著地下的玉脈認真地四下搜索,期盼能有所收獲。他的想法按常理說沒有錯,然而他沮喪地發現此處顯然不能以常理對待,因為山中玉脈可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成千上萬條,它們除數量多不勝數外,還支脈繁覆、千頭萬緒,就象有幾千上萬張珠網糾纏在一起,想要逐一查清楚理明白簡直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陶勳只試了三天便無奈地選擇放棄此法。三天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他發現山中玉石基本上集中在山南面;北面的地下沒有半塊玉石,但是地面上遍地都是天然鐵礦石,這些礦石的鐵含量極高,不少礦石跟天生的生鐵塊沒有區別。

為了弄清礦石的分布情況,他用仙術向地下探測最深處達一裏,發現地表十丈之內和地下百丈以下是礦石的主要分布區域,深層鐵礦石富集的地方還伴生有少數天材地寶級別的稀有礦物。

三天中他采集到的礦石中包括一百七十八種《金廬筆談》中記載的中品和上品煉器原料、三十百零五種其他煉器典籍上記載過的稀有煉器原料,此外還有無數貴重金屬和礦物,令寶盒內的倉庫充實了許多,他謂之“算是發了筆橫財”。

在三天的行程裏,他很意外地沒有發現猛禽或猛獸,所見到的飛禽走獸全都是溫馴的食草動物,而更令人稱奇的是它們的種群數量在缺少天敵的情況下居然沒有泛濫,並且這些動物見到他這個生人後立即驚惶避走。按理說此處動物缺乏天敵而又與世隔絕,應當不至於害怕人,何況他修煉《天冊》成功後已是仙體,自然而然有令飛禽走獸親附之力,最不濟也不至驚嚇到它們,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裏的動物不但見過隱修的仙人而且在他手中吃過虧。

在這個天地元氣充沛,又較少人、獸出沒的神奇山脈中,到處生長著名貴草藥,其中隨便一種放在塵世間無不是極名貴和極珍稀的品種,而在此處卻如野草般遍地都是。他所發現的幾個靈氣特別充沛的地方甚至生長了不少靈果、仙藥,例如能夠增加凡人功力的朱果、能伐毛洗髓的七葉靈芝、可驅百毒的九葉花、歸元丹的主要原料瑤仙果等等,可以稱得上俯拾皆是。這些好東西他自然也不會放過,路上采集許多,在寶盒庫房裏堆成小山。

只是這個遠離塵世的仙境所在雖好對他來說卻不是久居之地,塵世有太多他牽掛的人和事,當初入寶山的激動和新鮮感很快褪去後,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回家的心情變得愈加迫切。

第四天清晨,陶勳辟出塊空地,在上面架起孜蒘鼎,打算煉制幾件仙器幫助尋找山中潛修的仙人。

自打兩年多以前讓出道緣仙府,他一直將主要精力放在處理公務上,坐禪、入定、煉體、修心等諸般修煉功課往往旬日才進行一次,開鼎煉器的次數更少,不過他再怎麽忙碌每旬中必定抽一天半的時間專心研習《天冊》秘篇和玉玲瓏芥子須彌寶盒書庫中所存的各類仙道典籍。通過研習典籍,他於煉器、煉丹之道收獲不小,博覽群書之中參悟出許多煉器或煉丹的法門。

他有將新悟之法動手實驗的打算,多煉幾件新式仙器,由於沒有足夠的材料和時間才沒付諸實施。現在被困在這個神秘的山脈中,時間和材料兩者都有多,可惜他眼下歸心似箭,煉器以有助於離開此地為要,還是不能隨心所欲地實驗煉丹、煉器之道,這便是“有所得,必有所失”的道理吧。

陶勳對歐野明身上戴的那塊尋仙石印象很深,這件由金廬真人親手制作的小仙器十分實用,正好適合他現在的需要。尋仙石制作起來還算不太覆雜,《金廬筆談》記載有制作的原理和方法,他在此基礎上作出不少改進,用一個上午時間煉制出二十四只玉制尋仙鳧。

這些玉鳧雕在如佛珠大小的圓珠內部,平時金線穿起來戴在手腕上,用時念動咒語,玉鳧變化成白天鵝,和真正的野生天鵝一模一樣,它們會按照指令在天上飛行尋找地面有仙靈之力出現的地方,使用者可隨時同步看到它們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景象,操控距離最遠可達百裏。

陶勳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拿在手裏把玩了一陣後才將它們全部放到空中,自己也沒閑著,馭劍停在半空中,隨時準備出動。

二十四個玉鳧放出去後約一個時辰,東南方向兩百七十餘裏便有喜訊傳來。

陶勳趕忙不飛過去,看見一只玉鳧所化的天鵝盤旋於山腳的湖泊上空,見他到來便沖湖面某處長鳴以指示方位。

因此趕時間煉制得不是太精致,這批尋仙玉鳧有一個缺點,不能精確定位,只能指畫大致的範圍,不過這對他的影響不大。他指令玉鳧在附近繼續搜索,放出神識搜索它指畫出來的區域。

前幾天他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時候看到過這個長十餘裏、寬六裏的大湖泊,沒想過其中可能隱藏著仙道人物。他的神識很快從水下五十餘丈的深水區域找到了目標,那個位置確實有一團活動的靈力,憑直觀感覺它的性質不太好判斷,兼有正道的精淳詳和和邪道的乖戾暴虐,似乎可以隨時隨地在兩個極端間快速轉變。

用神識觀察目標陣後,陶勳降到湖面上空三丈停住,取出十幾張紙符拋下,紙符離手後自燃起來,待落到水面時只剩下灰燼,籠罩住一大片區域,區域裏波光粼粼的湖面立即靜止如鏡。

接著他又拋下十幾張紙符,這一次紙符沒有燃燒,徑直落到水裏石頭般迅速地沈下去,十息過後湖水如沸水般翻騰起來,水面上生起一片水霧。又過去約百息工夫,水中沖起十餘丈的巨浪,一個怪物隨水珠沖了出來。

這個怪物活脫脫是一個公雞,全身披著華麗的、火焰般的羽毛,怪異之處在於它長了三個腦袋、六只魚鰭和三個魚尾。怪物撲騰著翅膀飛到半空,張嘴發出喜鵲的叫聲,聲音過處空氣扭曲,迅疾如閃電,直取陶勳。

陶勳渾沒將這一點點力道放在眼裏,只輕彈一下手指打出一束勁氣就將怪物的音波攻擊湮滅於無形。

怪物立即換上另一個法術,雙翅使勁地扇動,掀起兩股龍卷風,風中夾著無數冰劍氣勢洶洶地夾擊而至。

陶勳雙手掐印分指兩道風,叱道:“破!”瞬時風平浪靜,恍如什麽也沒發生。

怪物見兩招輕易被破,顯得有點慌亂,張開全身羽毛、張嘴噴出漫天火焰卷卷而至,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這火是三昧真火。

陶勳見怪物噴出來的三昧真火太弱,索性不阻攔任憑其燒過來。火焰圍著他燒了半晌,連根毫毛也沒傷著他。

怪物更加驚惶,顧不上收回三昧真火,掉頭便跑。

陶勳笑道:“你打也打了,燒也燒了,連句話也不說就要走,這是待客之道嗎?”隨手拋出一件仙器,是金廬真人的絞雲羅,絞雲羅變成一個巨大的羅網封住怪物去路。

怪物被逼轉回來,口吐人言,沒好氣地對他道:“我沒招你沒惹你,你為什麽要逼我出來?你這是惡客欺主。”

陶勳笑著施禮道:“是我失禮魯莽在先,在此向你賠罪,請你原諒。”

怪物見他彬彬有禮的樣子,語氣變得和緩一些:“好吧,看你的樣子還算誠懇,我就原諒你的過錯,你快走吧,別再打擾我的清修了。”

“十分抱歉打擾道友清修,我姓陶名勳,無意間闖入此界,不知身在何處,亦不知如何離開,不知道友可否方便賜告呢?”

“我也很抱歉,實在幫不上你的忙,我自出生便在這裏,只知道這裏是我的家鄉,卻不知道外人叫她什麽名字,更不知道如何離開。不過我想有個人應該知道,他也跟你一樣是個外來之人,一百多年前出現在這裏,不過那個家夥不是好人,老是算計騷擾我們,你最好小心一點。”說完後不管不顧地離開了。

陶勳不好阻攔,正打算回到岸邊時,通過附近玉鳧的眼睛看到遠處山梁密林深處有一個人影一閃而沒。這是五天來看見的第一個人影,他當即二話不說瞬移到人影閃現處,只見一個中年人正十分小心透過樹林的縫隙地往湖面張望。

那人被陶勳的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身體電閃疾退數丈,放出一團淺藍色的劍光護在身前,喝道:“你要做什麽?”

陶勳仔細打量對方,心頭吃驚不小。此人約四十許,身材高大,胖胖的臉龐,一雙眉毛宛如兩顆蠶豆,嘴唇厚實,嘴角微微上翹,看上去顯得很憨厚。奇怪的是陶勳從他身上絲毫感覺不到仙力運行的痕跡,要不是那團藍色的劍光活生生地亮在眼前,怎麽也不相信這人是個劍仙。

“道友稍安勿躁,在下姓陶名勳,誤入此界數日,今天第一次看見同族,激動太甚,失禮之處尚祈海涵。”

那人眼珠轉動一下,換上笑臉道:“原來是陶兄弟,蒼耳見禮了。”他嘴上說見禮,實際沒有任何施禮的動作,劍光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

陶勳見他眼珠轉動之際露出十足的狡詐模樣,便記起剛剛那怪物所說的話,再結合他身上透出來的古怪,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試探著問:“請問蒼耳道友可是一直在此仙境中修仙麽?”

“唔,差不多,我在這裏住很久了。”蒼耳露出警惕的神色,問他:“剛才見陶兄弟已經困住了悅魚,怎麽又讓他白白跑了?”

“悅魚?原來那怪物就是悅魚。請問道友,莫非下面的湖泊是芘湖嗎?”

“不錯,正是芘湖,此湖當有一竅連接此境靈脈,湖中悅魚得此地利助益,多有修煉入道者,你剛才遇到的那個悅魚怪只能算個小卒,以陶兄弟的道行深入湖底找到他們修煉的巢穴,擒一二個已經得道的魚仙也不算難事,拋開它們的內丹不說,食其腦、肝可抵數十年修行,其鰭、尾、喙、羽、皮俱是煉制器的上佳材料,凡人吃了他們的肉後便飄飄欲仙,如入極樂世界,不知愁為何物。”

“原來這裏是易戴之山。”陶勳熟讀諸子經籍,自然知道芘湖和悅魚是易戴之山的特產之一,心中一動,想起金廬真人和髡首都曾在這裏呆過很久。

蒼耳見他顯然走神,沒將他的嘆惜之詞聽進去,幹咳了一聲,問:“陶兄弟,你尋找易戴之山很久了吧?”

“唔,沒有,恰恰相反,我糊裏糊塗闖進來,卻不知道如何出去了。正要請教道友,是否知道離開易戴之山的方法。”

蒼耳反問道:“你是怎麽誤闖進來的?”

陶勳將自己進山的經過講述了一遍,然後道:“我在世間尚有急事要親自處理,被困在此處每日如坐針氈,這些天裏四下尋訪高人以求得脫困之法,直到今天才有幸遇見道友。道友在此隱修多年,想必定能解我之惑,祈望不吝賜告,陶勳在此先行謝過道友了。”

蒼耳露出得意的表情,捋須笑道:“你可問對人了,不是我吹牛,天地間知道進出易戴之山方法的人只有一個,而那唯一之人正是區區在下。”

“真是上天垂憐,令我遇見道友,我脫困有望了。”陶勳大喜,旋而惑道:“為何只有道友知道進出之法呢?”

“想必你也知道了,易戴之山是傳說中的大荒仙山,其實它的來頭大著哪,此山在天地初辟之時就已形成,雖處天地之間屬於凡界的範疇,實則獨立成為一界與凡界分隔開,說起來仙道界仙山洞府的建造之法無一不是師於此山,故進入此界之法與仙道界通用的方法一致,然其出界之法則非仙道界所知。”

“那卻是為何?”

“這可要從易戴之山的起源說起,它最初成形的時候只不過是天地間飛揚的一顆稍大一點的塵埃而已,本該落到地面成為某個山頭然後歷經滄海桑田湮滅於世間,只因她幸運地有一個天賦的特性才改變命運,成為大荒仙山之濫觴。”

“什麽特性?”

“天地間雖凡有九竅者皆可得天地元氣之養,然非助力不可吸取天地元氣為己用,易戴之山特性便是它天生便無需助力而自動取天地元氣為用,日積月累之下天地元氣之充盈,其靈氣之純正幾乎不下於三十三重天界。和天界不能與凡界交通不同,此界得凡界億萬年天地元氣滋養亦被凡界演化所感,與凡間幾乎同樣演化,山川河流與凡間略同,而天材地寶隨處可見。還有,你應當發現這裏沒有人類或者猛禽、猛獸吧,知道為什麽嗎?”

“莫非有人在此地設置了禁制不成?”

“咦,你怎麽知道答案?”

“天地無私,唯有人心有私,若非人為絕不能如此。”

“不錯,正是因為有人在此設置了禁制,但是你一定猜不出是那個人是誰。”

陶勳連連搖頭。

蒼耳得意地揭開謎底:“那便是女媧娘娘。娘娘最先發現此處,她覺得此界億萬年來得天地獨鐘,固當保其一方凈土,不能被塵世日漸汙濁的風氣感染,於是施展絕大神通將此山全境設下禁制,在此界內食肉者立斃,所以此界就再沒有食肉動物,而且禁制對此中動物的生育能力自行調節控制,使其總數不至過多或者過少。”

“女媧娘娘恩澤天地,法力無邊,著實令人敬仰。”

“娘娘的禁制還有更厲害的地方,她鑒於此界天地元氣和天材地寶過於充足,如果修道者都來此地修煉,無論仙道界還是凡界都會大亂,所以她又用無上神通布下另一種禁制,此界出生的任何活物不禁修道,但修道者禁絕出界,外來的活物無論什麽時候最多只能同時容納兩個,只要此界有了兩個外來的活物,則進出此界的通道自動消失,所以你才會找不到出去的界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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