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0章 陳宮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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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府被叫了過去。

昨天還和顏悅色的武侯爵,和武昌公主,今天卻都沈著臉。尤其是武昌公主,就坐在一邊,臉上似乎還有淚痕,看神情有些呆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邊在咬牙切齒。

陸知府知道要糟。再怎麽樣,那也是京城武侯爵府,一怒連天子都要變色的人物。昨日就見他因武昌公主一笑而展顏,如今武昌公主成了這個樣子,他還能好到哪兒去?

所幸,燕君行的口氣還是好的。他道:“本侯打算為長姐和兩位侄兒侄女重新打造棺樽。這件事就有勞陸大人為本侯跑一趟。”

陸知府一怔:“重塑棺樽?”

說到這個,棋歸又更難過起來,背過了臉。

燕君行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道:“再把當地叫得上名號的道士都給我找來。”

陸知府忙不疊地答應了,並出了一身冷汗。他心中覺得奇怪,昨日面對這位武侯爵的時候,倒還沒有這種壓力,兩人甚至還在把酒言歡……

不過過了一晚上的功夫,他怎麽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燕君行又道:“這陳平,舊陳貴勳,還有多少?”

陸知府不敢多問,連忙道:“數得上號的,還有百餘人。”

不會都要叫來見吧!那些可是本地的地頭蛇,現在朝廷對這些新地,都以安撫為主的。而那些家族在本地的地位舉足輕重,等閑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敢輕易去惹的啊!

這時候,棋歸突然哽咽道:“將軍,妾身記得長姐歸寧,曾帶回一個周家的姑娘,是在她貼身的宮女,後來回陳便指配給什麽王家了。”

燕君行聽了,轉過身,朝陸知府揚了揚下顎。

陸知府坐鎮此地,自然對此地的人情世故都非常了解,可是棋歸給的範圍實在太過籠統,他只好道:“回公主的話,本地王姓倒是不多,留下的舊陳貴勳一共也就兩家,可沒聽說誰家的當家夫人是姓周。”

棋歸道:“去找。”

陸知府額上冒汗。

燕君行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不去找,本侯,就直接帶人去搜府。”

“……”

陸知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驛站的。當時是燕君行身邊的喜兒送了他出去。出了門,他有些不甘心,也有些回過神來了,便低聲問喜兒,道:“小哥,勞您等一等。這又做棺樽,又是請道士,又是找人的……”

喜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陸大人,我們爺給您幾分面子,所以還會找您來商量。我勸您,還是要惜福。如若不然,我們爺要再把陳平踏一遍兒,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陸知府一凜。

喜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也就是被這麽嚇唬了一嚇唬,陸知府辦事就非常靠譜了。當天傍晚就找了本地最好的棺材匠和道士來見燕君行。自從妃陵回來,棋歸就一直在哭,後來因精力不濟而睡下了,所有這些事情倒都是燕君行去料理的。

雖說怪力亂神的事情,燕君行私心裏一向不大信的,但是牽扯到最親的人,棋歸的心情,他也能理解。

打起精神聽一群江湖騙子扯了整個下午,不管他們說什麽,燕君行都答應下來,揮揮手讓他們去辦。

傍晚的時候,他回到臥室。

棋歸已經醒了,整個人非常憔悴,百合端著粥碗在她身邊,小聲地勸著她。

燕君行走上前去,接過了那個粥碗,坐在她身邊,低聲道:“還是吃一點吧,你倒下去了,怎麽行?”

棋歸搖搖頭,顫聲道:“將軍,能不能,送個信給李宛?”

燕君行一怔,然後點頭說好,餵了一口過去。

棋歸聽話地吃了。

“回去以後,我定斬陳王。”

棋歸的眼淚又要落下來了,哽咽著抱住燕君行,輕聲道:“他縱是死,也償不了我王姐。”

“將軍,我王姐好歹是他的嫡妻,生的是他的親生骨血,他怎麽能這麽狠心,這麽狠心!”

“王姐是個好人,為什麽連死都不讓她安生?”

“我現在只恨讓那李氏死的太輕巧啊,將軍。”

她又大哭起來。燕君行便只僵著一動不動,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生平第一次,他恨沒有早些遇見她,在她少年時便將她納入羽翼之下,好保她少受多少苦痛和折磨。

棋歸提到的那個周氏,找了幾天,都沒有找到人影。不過也難怪,陳地原有數不清的貴勳,遭逢大變,早就被沖擊得七零八落。數得上號的不少都已經被押入燕京,軟禁起來。剩下的也逃的逃,跑的跑。當年的那什麽周氏,現在要到哪裏去找。

直到幾天以後,驛站外突然來了個衣衫襤褸的女子,身後還有人在追,跑到驛站門口大呼:“我要見九公主!我要見九公主!”

這副瘋癲的狀態,自然被人攔住了。好在百合正路過,聽見了,便趕了過去。那女子正要被人抓住拖走。

“慢著!什麽人要見我們公主!”

幾個年輕男人揪住那女子,大聲道:“沒事兒,是我們家的瘋婆子,跑出來了,驚擾了貴人,叫貴人受驚了!”

百合眼一瞇,道:“我們家公主排行老九,知道的人可不多。你們把人放開!”

那女子一掙,用力把身邊的人掙開了,聲音有些淒厲,大喊道:“我叫周春蘭,我要見九公主!”

門口守衛的人聽說姓周,都看向百合。

百合心下一喜,忙道:“把人帶進來!”

那幾個男子看了,似有些心虛,便都想跑。百合厲喝了一聲,讓人把他們都拿下了。之後也沒聽他們叫嚷,先將那女子扶了,顫顫巍巍地向裏走去。

棋歸正陪燕君行吃午飯,聽說人找到了,心下一慌,忙把午飯和燕君行都丟下了,跑了出去。燕君行叫也叫不住,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她一起出去了。

那女子看著顯老,其實仔細瞧,約莫最多也就三十上下。一見到棋歸,兩個人都楞住了。棋歸仔細端詳她,終於和記憶中那個模糊的人影重疊了起來。

她顫聲道:“你,你是我王姐身邊的周尚儀?”

周春蘭聽了,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倒是不發瘋了,只是眼淚瘋了一般湧出來,她顫聲道:“九公主,您……還記得奴婢!”

見著故人,棋歸眼眶也紅了,連忙親自去扶了她起來,輕聲道:“我自然記得你,當初,您是我王姐身邊最得力的宮女。後來王姐還給你找了戶好人家,指了出去,說是不想在宮裏白白耽誤了你的日子。你……怎麽成了這樣?是滅陳之禍嗎?”

周春蘭搖搖頭,想到舊事,眼淚更是止不住,她道:“滅陳之禍,倒不至於此……是那李妃。王後尚在的時候,奴婢就常常向王後進言,李妃留不得。王後沒聽奴婢的,奴婢倒是把李妃給得罪了。後來李妃為後,殺了奴婢的丈夫,並對奴婢婆家施壓,將奴婢關押在後院,每日鞭撻一頓,專門幹些粗重的活……後婆婆去世,奴婢是裝瘋賣傻,活到了今天。”

她說著又要跪,被棋歸扶住,便在棋歸手中,顫聲道:“婆家懾於那李妃淫威,看守奴婢看得極緊,奴婢是求死也不能。直到幾年前聽說九公主下嫁燕國武侯爵府,奴婢才重新有了要活下去的念頭,為的就是有一日能見著九公主,為王後娘娘報仇!”

棋歸含淚道:“周尚儀,你別急,我既活著,自然要為我王姐報仇。只是我有許多事不明白,所以到處找你。”

周春蘭道:“公主您問,當年陳宮的事兒,奴婢可是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知道,我王姐的身後事,是誰料理的麽?”

周春蘭一怔,道:“是陳王降旨,李妃操持的。”

棋歸顫聲道:“那你知道,我王姐和我兩個小侄子小侄女兒,棺樽上都畫著鎮鬼的饕餮,是誰的主意麽?”

周春蘭聞言,頓時,淚如雨下。

棋歸不敢信,又問了一句,道:“你說啊,這是誰的主意!”

李氏當時新登後位,哪裏會有這麽大的權勢?

自然是陳王下的旨。

當時,陳滅趙,並屠城。趙棋英就已經不能活。她有一封私信叫人秘傳出宮給了周春蘭,讓周春蘭去找一個從前受過她恩惠的將軍,信中的內容,是要那位將軍在她身後想辦法把她的屍身帶走,送回趙國。

後來周春蘭拿到信,卻沒來得及送出去。一夜之間,趙棋英便死了,然後陳王下旨,將其匆匆下葬妃陵。

周春蘭低聲道:“奴婢十二歲就進了宮,當時王後娘娘新嫁,奴婢就是跟在王後娘娘身邊的。看他們做了六年夫妻,便一直在鬥。王後娘娘身後,陳王大約是想讓她做鬼也回不了趙國……便下了那樣的聖旨。”

說著,她似乎是在苦笑,卻又落淚。

“那那兩個孩子……”

“奴婢也想不通,虎毒尚且不食子。後來想來想去,想起原來陳王宮一直有一段秘辛。陳王一直懷疑王後娘娘和許陽許將軍有染。”

棋歸一怔:“你是說那兩個孩子,並不是陳王的?”

周春蘭突然激動起來,道:“那是李妃陷害王後的!王後行得正,坐得直,從來不曾行差踏錯,哪裏會像她李妃一樣不要臉!”

棋歸沈默不言。

半晌,她突然道:“若是可以,我寧願那兩個孩子並不是陳王的。此賊,並不值得我王姐。”

周春蘭楞住。

而後她低聲道:“其實,許將軍,是自絕於娘娘陵前的。”

有人說他是畏罪自殺。周春蘭知道不是。他一生仰慕趙棋英,可從不曾逾越半步。或許趙棋英一死,他便覺得生無可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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