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逃跑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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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掩面痛哭,老爸拍著她肩膀安慰這不沒事了嘛,而後視線一轉欒東倚在病房門前,眼角紅紅的,她抿抿唇,笑的苦澀。

醫院裏人聲嘈雜卻又出乎尋常地沈靜,空氣中浮動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體檢單出來父母喜極而泣,她毫發無損,只是身子因為中了麻痹彈虛弱得很,她小聲安慰他們,說挾持自己的殺人犯有抑郁癥,幾乎不和自己說話,更不可能動手。父母聽了心有餘悸地呼氣,恢覆了以往的語氣,直說她傻人有傻福。西西由衷微笑著,心裏感到了久違的歡樂,她選擇留下是正確的,陪著父母就是最大的快樂。

欒東在他們離開的空當默默走了進來,挑挑眉試圖恢覆以往的玩世不恭,可一出口聲音確實冷靜而傷感的,一切都在隱忍而克制,“西西,你和我說實話。”

西西試圖避開他的視線,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什麽都瞞不過他,何況,他是心理醫生,他靜靜伏在她病床前,碰碰她的手,再度默然發問,“和我說實話。”

“我愛他。”西西低低道,半闔著雙眼,躲開他幾乎要爆炸的眼神。

“你說什麽胡話?”欒東急了,“他是殺人犯,劫持了三個多月,他被判死刑是活該。”

記憶排山倒海地湧來,她恍惚間憶起了那個飄雪的午後,風雪琳瑯,漫山遍野漂泊的都是涼而溫的雪,她撐起身來,抓著欒東的手,發瘋一樣問他,“他不是故意殺人的,他有應激性綜合癥,那時候是病發才會沖動失手的。他應該不會被判死刑,對不對,對不對?”

欒東按住她肩膀,“西西,你冷靜點,你和他沒關系,沒關系!他害了你,劫持了你,他是殺人犯。”

“可我愛他。”西西默然神傷,聲音驟冷。

“你這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你清醒點別著急,我會幫你慢慢恢覆治好的,好不好?”欒東輕聲哄她,慌亂地給她擦著淚,他談過不計其數的女友,風花雪月的浪子此刻竟然手忙腳亂。

“斯德哥爾摩是錯的還是對的?”西西垂眸,聲音緩緩,“如果是錯的,也就錯了,如果是對的,還是錯了,到頭來不都是錯麽。”

她擡眼看著他,無限傷感又從容,平靜道,“我的生活好像已經毀了吧。”他帶給她的印記,是永恒難以磨滅的。

“什麽叫毀,你老了沒人娶大不了我娶。”欒東咬著牙,刻意的漫不經心。

“哦,那就真毀了。”她笑,眼裏淚花閃閃,欒東也笑,兩人笑著笑著,他伸手給她抹淚,無意間看到她手腕上的藍寶石手表,VANCLEEF, 難以尋覓的範克裏夫,FOR OUR CONTRACT,1937年那場驚動世紀的愛情,如今被風雨打濕,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西西,他和你求婚了?”欒東修長眉毛皺起,一張□□臉分外嚴肅。

“你怎麽知道?”西西不解地看著他,他的話正戳中她心裏痛處。

“甭管,你答應沒?”欒東心裏暗器感嘆她的頭笨眼拙,不過還好是又笨又拙,認不出不知曉最好。

西西無聲搖搖頭,腦袋歪向一側,“我不能離開我爸媽。”

“你還算有良心。”欒東悶哼一聲,繼續給她講著笑話和各種新鮮事,不多時兩人又是一如既往地吵鬧起來,西西爸媽在門口看到兩人又是掐架不停,默默在病房外相視一笑。

下午欒東正笨手笨腳給她削蘋果,正是抱怨個不停,叩門聲響起,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眼梢的餘光威嚴而冷淡,卻是毫不掩飾的人情世故,鎮定地自報門戶,“我是刑警第一大隊的輔助偵探,路言。”

☆、殊途

西西心裏咯噔一聲,身子有些發抖,她想起來了,就是因為這個人的造訪他才會帶她倉皇逃亡,她身子禁不住地發抖,死死拽著被角,欒東皺皺眉,“呃,您有什麽事嗎?”

“作為刑警大隊的輔助,我想親自向被害人了解一下情況。”路言冷靜道。

“我能在場嗎?”欒東見西西一直在打哆嗦,以為她下意識有些怕生畏懼。

“恐怕不能。”路言果決道,“只要幾分鐘就可以,只有將案子情況了解全面,才能將嫌疑人最大限度地繩之於法,不是麽?”

欒東不情願地起身,臨走前拍拍西西的手背,鼓勵她不要害怕,“我就在門外守著,你不舒服就叫我。”

房間一時只剩下西西和路言兩人陌生人,氣氛沈悶發緊,西西身子禁不住地哆嗦,路言笑笑,並沒有坐下,走到窗臺前觀覽著窗外精致,隨即道,“我看過栗女士的體檢報告,一切正常,很奇怪的情況。”他側過臉,像是獵人審視著獵物,眼神饒有興致地帶有探究,“簡直匪夷所思不是麽?”

西西垂眸,咬著嘴唇不語,他見狀微微一笑,略有思索道,“我記得,之前我去栗女士家中調查時嫌疑人就自稱是栗女士的男友吧。”

西西淡淡嗯了一聲,心裏緊緊繃著一根弦。

“嫌疑人有沒有強迫你?”路言聲音忽冷,逼問突如其來,一雙狹長的眼睛緊緊盯著西西,鋒芒畢露,西西緊張地攥緊了被角,咬著嘴唇嚇得不敢說話,亦或是不想回答。

路言見了沈默一會,無聲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扶額道,“抱歉,是我態度過激了。”說著,有意無意掃她一眼,藍白條紋的病服下她身子孱弱的像一張紙,臉色慘白,唯有一雙眼睛眨來眨去閃露著恐懼。

他托著下巴默默思索,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麽她能平安毫發無損地和殺人犯共處了,當處於絕對逆勢時,一方的太過弱小會令絕對強大者無視寬容,甚至不由自主地會生出憐惜。

畢竟,對待這樣單薄無援的女子,誰又能下得去手呢。他嘴角帶笑,自古弱肉強食,逆境中弱到一定程度而能自保也算強了,他吶了一聲,分外有興趣地盤問著西西,“女士,嫌疑人身份你知道麽?”

西西訥訥點了下頭,總算開了口,“知道。”

“你對他什麽看法?”他攤攤手,微笑著看西西,“過些天你身子恢覆了可是要作證人的。”

西西臉色僵住,終於還是逃無可逃,躲避不能,急急忙忙說,“他本性不壞的,他是應激性殺人,他有應激性綜合征的,這樣應該不會判處死刑吧?”

她聲音輕飄飄的,路言聽在耳中分外舒服,托著下巴慣有的笑,“死刑麽,是法庭的判決,我只是負責把案件疑點查清楚。”

西西身子有些虛脫,一陣恐慌,茫然地看著白色的被子,路言掃了一眼她手上異常華美的手表,襯得她手腕出乎尋常的纖弱曼妙,所謂藍田日暖玉生煙不過如此,忽忽間有了斷念,刻意警戒道,“如果證人證詞與事件事實不符,可是會構成偽證罪的哦。”

“我,我沒有。”西西心裏慌成一團。

他見了笑,水落石出之際她的描述已經無關緊要了,他來之前便得到了消息,嫌疑人已經在獄中認罪伏法了。他親自見過那位讓先生,看自己時那虎狼一樣的猙獰眼神,冷靜而鎮定,是如何也忘不了的。

眼下病房的談話,雖然看似沒有成果,但確實心裏愜意的很,路言淡淡掃了一眼西西,她仍舊在出神怔楞著,似乎在想些什麽,他喊了她一聲,她擡頭兩汪碧水眸困惑地看著他。

“那我先告辭了。”路言極具紳士風度地離開,欒東急忙闖進來看她還是茫然若失的樣子,問她怎麽了她不答,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還在糾結。

開庭那日她作為目擊證人站在證人席上,他雙手帶著銀色鐐銬冷漠站在被告席上,兩人形同陌路地站著,西西只看到他眼底的涼薄和冰冷,她心在抽搐,他誰都不怨,唯有怨念分明地恨她。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然明了,他們之間橫亙的是掩飾與欺騙,是背叛,所謂她愛他,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次次的拖延時間,一次次的逃跑,她終於等來了生機獲救,他亦是得償她所願鋃鐺入獄。

萬念焚心,監察員的宣告聲,原告席的痛哭流涕聲,觀眾席的肅穆討伐聲都如風聲一般萬箭穿心而過,一切都了無痕跡,終於,輪到證人作證,有人在問西西,西西只知道是有人,他也只知道是有人,聲如鐘磬,肅庸沈穆,她心智渙散聽不清言語,他全身心都在她身上,細細觀察著她的表情,她若不愛他,又為何這麽痛苦?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西西的回答,她擡眼恍然間望向原告席,一個中年婦女淚流滿面,她身旁站著一個異常冷漠的年輕女子,眼神冷冷的一味置若罔聞,仿佛面前上演的皆是假象,看不出一絲感情變化。

這樣的眼神,已經不是噬骨的痛恨,她亦說不上來是什麽,這個年輕女子,外表稚嫩青澀還未褪去的學生一樣的年輕人,是喬麥的什麽人,妹妹麽?

她神思恍然間,法庭已經沈穆下來,所有人都在斂聲屏氣,靜靜等待她的答案,西西決絕地看了他一眼,忽忽一眼間他忽然釋然了,她騙他,虛偽地騙他,利用,真真假假,浮花浪蕊,這些已經都已然無所謂然了,至少,她騙過他,至少,謊言是為他編織的。

至少——西西開口了,他靜靜等待著最後毫無懸念的判決,昏無天日的監獄和煉獄沒什麽分別,至此只此帶上一世,下輩子做鬼纏著她也好。

他一顆心薄明至清,淡然暝斂,而後她的聲音回旋腦際,轟然一聲驚愕地睜開眼,她的答案是不,他瞪著她,西西咬咬唇,她撒謊不安時總會咬唇,她撒了謊,為他心甘情願撒了謊,彌天大謊。

“請證人陳述證詞。”

西西依舊咬著唇,渾身哆哆嗦嗦,禁不住地打顫戰栗,“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忘了。”

滿庭沸然,觀眾席的嘀嘀咕咕疑竇聲,言辭不堪入耳,原告席的中年婦女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個□□□□,活該被殺人犯劫持。”她話未說完,身旁的年輕女孩一巴掌扇上耳光,冷冷的雙眼充血,“你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眾人驚愕,與此同時欒東在觀眾席再也忍不下去,起身忿然回罵,“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大嬸你自己家就是開窯子的有什麽資格罵別人!”

頓時法庭喧囂嘩然,場面一度失控,一片混亂中法警合力將被告席上已經狂躁的中年婦女制服,駕著她出去時仍舊對著年輕女孩振振有詞,“你一個雜種也敢打我!當初我就該把你扔了,你就不該活到今天!”

年輕女孩神情冷淡,無動於衷,置身之外的默然。

風風火火的混亂中西西一直靜靜望著讓,他視線斜斜飛過,神色怔楞,繼而是怫然,繼而是無奈,二人凝神對望著,最不良不堪的一瞬,苦於無法表達的愛,一切都被現實折磨的嫉妒陰慘酷烈。

聲消俱寂,鬧劇終於平息,觀眾席上的路言一直靜靜觀察著那個年輕女孩,她的一舉一動在他眼中無限放大,荒唐的修羅場戲謔的罵名,自始至終她一直表情沒有變化,視線極為敏銳地向觀眾席橫來,斜視著路言,毫無掩飾地警戒。

她是被害人喬麥的妹妹,陸芒。

他一手摘帽,十分禮貌地回陸芒粲然一笑,冷瘦面頰現出刀削似的風情。

而後,不得已的休庭落幕,疑雲重重,事件無法遏制地紛繁覆雜,一場開庭審問讓西西驚覺,對於原告席的人,喬麥的家人,甚至欒東都知乎比她多,而且,這場案件,牽連甚廣。

一切的一切,都要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西西想她該是錯了,她包庇了無法無天的殺人犯,被他蒙蔽了心智,欒東說她瘋了,知不知道作偽證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她揉著太陽穴,帶著瘋癲的苦笑,對他說該是瘋了吧,該了,也是了。

後面的二審三審她一直都在沈默,良心受著煎熬,但證詞已經沒了效力,後來直接推拒出庭,亦是被剝奪了作證的資格,第一遍的證詞自此無效作廢,她黯然之際獲得了解脫。

幾月後,案件水落石出,西西心力交瘁地躺在白色的病房裏,精神恍惚,欒東帶了最新的判罰消息,罪名為應激性過失殺人,非法拘禁,外國國籍數罪並罰,直截驅逐出境。

西西聽了露出不由衷的笑,既有今日何必當初,所愛不謬,如此累人。

他出獄那天天色明晃晃的,大門前遙遙相望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渺小的隨風潦倒,走進了神色隱然間卻是絮絮淡淡的,他撫著她的眉,眼會疲倦,眉卻不會。

他喚她的名字,名字的重量便如那一卷摩發而過的風,駘蕩如絲,心底幽幽不絕的潮聲,終究洩露了。他與她,有緣無分,有緣的緣,無緣的分,一時一世的差別在乎於一個吻。

他們在晨風中親吻,一吻地老天荒,思念漫太古。

☆、冰山一角

路言是在案發後兩個多月接手此案的。

這是一樁稱不上懸案的懸案,被害人是個典型的社交女,生前交往關系覆雜,與多個男人有來往,不出特殊情況,兇手一般都是情殺,當然也不排除謀財害命的可能。

但問題在於,第一目擊證人因為受驚根本描述不出兇手的樣貌,這讓案件變得很棘手,一度陷入困境,所以警局花重金請來了路言,傳聞中的重案偵探。

路言從出發點入口,觀察了案發現場的情況,並沒有想象著那麽混亂不堪,兇手很細致,把指紋血跡都通通抹去了,而且房間擺設絲毫不亂,可見這是一個井井有條的兇手。

與這種人明暗追逐,會很費勁,但他樂在其中。

路言又前往目擊證人西西的家中,她長得很漂亮,屬於每個男人曾經肖想的夢中情人那種類型,簡單,空靈,而且無辜,她的男友高高瘦瘦,面容冷燦白皙,兩個人看上去郎才女貌如一對璧人,可西西全程卻在發抖。

她為什麽發抖?

可能是自己逼問得太過緊張了?亦或是心虛——她肯定另外知道一些什麽別的情況,只是有隱情,苦著不能說。

因為有男友在場,路言不好做過多盤問,他告辭後翻開記錄本,按照計劃扣響了被害人妹妹的家門。

雖然事先有過準備,但他看到房間的景象時還是略有吃驚。

這裏家居擺設少的可憐,不,簡直可以說基本沒有,沙發,電視,餐桌......這些都沒有,他環視四周所能看到的是另一個房間裏打的淩亂地鋪,以及頭頂上老舊的燈泡。

名叫陸芒的女孩雙手環胸立在他面前,表情冷淡疏離,“有事麽?”

她好像不怎麽歡迎他的到來。

路言不動聲色打量著她,她赤足光腳,穿著一條破舊的牛仔褲,上搭洗的發白黑色襯衫,稻草一般的頭發野蠻披在肩頭,卻很驚異的是,這些元素生長喧囂在那瘦長的軀幹上,竟然美得很詭異。

她有一張蒼白的不透明的臉,頹廢陰郁,一雙鈷墨色的雙眼隱隱透著冷鋼色,這些都在不經意間帶著致命吸引,渾然天成挑揀不出毛病。

這樣的冷美人很少見,可遇不可求,路言對她挑挑眉,他翻過卷宗,知道喬麥長得跟水蜜桃一樣,而她妹妹,卻生的這麽寒冷,像一只苦梨。

“你好,我是刑警大隊第一分隊的隊長,路言。”路言如往常一般自我介紹。

“你不是刑警。”陸芒直白道,那雙鬼一般的眼睛此刻冷冷盯著他,“會有刑警跟你一樣看人這麽久,動這麽多歪心思麽?你是個偵探吧。”

路言一時楞了,他沒想到這個女孩反偵察能力這麽強,或者說心思敏銳至極。

“好吧。”路言見已經被識破了,聳聳肩,“能讓我進門麽?”

陸芒側了側身讓他進來。

沒有沙發板凳可以坐,他只能站著,沈靜地問她,“聽說喬麥並不是你親姐姐,你是被她母親,也就是你的養母收養的?”

“是。”陸芒面無表情答道。

“你跟喬麥關系好麽?”

“不怎麽好,但也不至於太差。”陸芒揶揄著,“畢竟養了我許多年,我是得感激這一家人。”

路言心裏一艮,早先他就調查過,陸芒的養母曾因為招妓入獄判刑,很多事情警局裏也無法查明,比如,她的養母是否強迫過她賣身。

經歷了這麽多案子,他很清楚人心如何歹毒,所以並不奇怪陸芒對這一家人排斥厭惡的反應。

“你是幾歲被領養的?”

“八歲,九歲,十歲?忘了,可能更小。孤兒院的孩子年齡都是隨便造的,誰知道自己幾歲。”陸芒在這時站累了,她徑自盤腿坐在地上,任由路言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平靜,毫不閃躲。

“如果你曾經受到·過養母的虐待,可以說出來,我會幫你立案取證。”路言看著她的表情,莫名有些同情。

陸芒瞇著眼望他,忽然嗤笑了一下。

“大偵探,你這是見義勇為麽?把我從火坑裏拉出來,真是個正義使者。”

她調笑著,面色驟冷,“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管好你的案子就行了。”

說完,直接起身去了臥室,路言碰了一鼻子冷灰,這還是他職業生涯頭一次。

陸芒這女孩,像只喜怒無常的貓,他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於是開始打量著為數不多的擺設物品,忽然間看到了地板上的本子。

本子已經很久了,上面寫滿了聯系人的電話號碼,以及職業,身高,特征,愛好......路言越看越不對勁,直到最後他赫然翻到最後,上面歪扭寫著幾個大字——□□服務手冊。

上面的這些男人,都是所謂的“客戶”。

他皺著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個本子已經算是□□的證物了。

他敲敲門,門自動開了,陸芒側躺在地鋪上,輕輕喘息熟睡著,他走上前俯身想把她叫醒,卻被她猛然睜開眼撲倒了。

“大偵探,你想趁我睡著幹嘛?”她瘦長的胳膊環住他的脖子,眼神如方才那般冰冷,卻帶著一□□惑,像一條美女蛇。

路言狠力推開她,拿著那個本子嚴肅道,“你涉嫌□□罪,必須跟我走一趟。”

陸芒不慌不亂,“我覺得你最好還是看看時間,以及問一問那些人,他們究竟還記不記得有這檔子事了。”

路言被她提醒,翻閱其中特別用加粗筆墨註釋的時間段,發現時間線竟然是五年前。

五年前,她才十五歲,卻居然......

“你是被強迫的,對不對?”不知為什麽,看到這一張美麗的臉,路言有些憤怒,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反應,她是受害者,是受虐那一方,可如果他將她徹查逮捕,她會變成犯人關在獄中思過。

“強不強迫有意思麽?”陸芒冷笑一聲,笑容冷得滲人,“自從我被領養後,嗯,一切你能想象得到的,所有不堪的事情,都在我身上發生過,你對這個結果滿意麽?”

她擡起纖弱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完全可以把她拷起帶走,路言冷冷看著她,凝視了很久,終究還是放棄了。

他孤身一人離開,那本手冊扔在了地上。

陸芒見目的達成,緩緩將本子撿起來,一頁一頁翻著,最後食指指尖定在了其中某一頁上,上面的字跡經過特殊的做舊處理有些模糊,不過她還是能辨認出來。

讓,二十六歲,英國華裔,幼時被外國貴族夫婦領養,後回國,愛好......

盡管早先已經在心裏默念無數次了,可萬籟俱寂的此刻,她還是念了一句,“對不起。”

“你在跟誰說對不起?”路言忽然出現在門前,陸芒大為驚恐,她攥起手上的本子想把這一頁撕去,可路言卻搶先制止住了她。

他把她按在地上,兩人肉搏糾纏,陸橙漸漸的氣力不支,她眼神漸漸空洞了,在路言松開她之後,猛地咳嗽不已,路言發現她手臂上有很多針管。

“你以為我看不出這個本子是做舊處理麽?”路言與她拉開距離,瞄著那一頁翻開的,聲音舒朗,“讓,這個名字倒是很陌生,好像警局裏嫌疑人畫像指認時沒有他。”

陸芒臉色大驚。

☆、水落石出

“你到底隱瞞了什麽呢?”路言看她困獸猶鬥,無奈搖搖頭,“事到如今沒有必要再隱瞞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想,你跟喬麥之間的事,大概是這樣的。”

“喬麥為了名與利一直在各色富豪之間兜轉,制造所謂的偶遇邂逅,而這些一直是你在安排吧?你提前將目標跟蹤,記錄,分析他們的信息和喜好,然後告訴喬麥,她便可如魚得水地周旋其中,然後將得到的錢財與你攤分。”

“是這樣麽陸芒,回答我。”

“這個讓,便是她最後糾纏的嫌疑人,對不對?”

在陸芒的逼視下,陸芒心死一般點點頭,她徹徹底底招供了,路言讓她找出之前跟蹤時偷拍的讓的照片,當看到那張冷白臉時,他瞳孔駭然放大。

是他!

他暗叫不好,迅速起身給警局打電話,刑警出動,可趕到時房間已經空了,西西也被擄走了。

他們將讓寥寥的信息調查,全國通緝,歷時數月,最終在千裏之外的酒店頂樓將他找到,捉拿歸案。

案件終於破獲,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身為被害人的妹妹,陸芒提出要在開庭前見他一面,警局同意了。

玻璃另一側的讓穿著囚服,平靜看著玻璃後的陸芒。

“我不認識你。”他直白道。

陸芒從包中拿出一張照片,壓在玻璃上,方便讓他看清裏面的每一張面孔。

那是一張孤兒院的合影,記憶閃現跌宕,讓的眼神一時顫抖起來。

“你是......芒果。”

陸芒微笑的眼中閃著淚花,“是我,我記得你,你是奶糖,因為你小時候特別白,就跟大白兔奶糖一樣。”

“芒果,芒果!”讓激動起來,手上銀色的鐐銬鍍著寒光,“你是喬麥的妹妹?”

“奶糖,對不起,我不能說,我對不起你,我利用你的弱點,害了你。”

兩人目光對視,寂然無聲。

許久後,讓低笑了一聲,“你知道麽,我兩年前回國為的就是能找到你,還有——”

“不,不要說。”陸芒打斷了他。

“你忘了他?那時我們三個人在孤兒院相依為命,你忘了?”

陸芒搖頭,眼裏的淚花更閃了,一瞬間,讓似乎懂了。

“我知道了,是我殺的人,罪名我會擔下的。”他平靜道。

“對不起......”陸芒一直在說著抱歉,可她明白這些是無法彌補的。

“有很多比性命更珍貴的東西,我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光和熱,是在和你認識之後,我們在孤兒院裏一起呆著,看著一個又一個孤兒被領走,然後鼓勵自己將來也會被領走的,會被領到更好的人家,過上能吃飽飯的生活。”

“你還好麽,芒果?”他問她。

陸芒點頭,嘴角扯出一絲笑,“我很好,你呢?你被英國貴族領養走了,肯定過的堪比天堂了吧。”

讓沒有說話。

“但這一切不是你該得的,”她眸光忽然冷了起來,言辭有了起伏,“當初被領走的不該是你,不該是你,應該是他才對!”

“我很抱歉最終他們選了我。”

陸芒一時抱頭,眼神發紅,她重重錘了一拳玻璃,拳頭被硌的發紅。

“我欠你的,開庭後我會竭力幫你的,你不會被判死刑,但必須承擔巨額賠償金,至於你綁架的那個女孩,她並沒有提起訴訟,我不知道你搞了什麽鬼。”

“我愛她,她也愛我,並不是什麽搞鬼。”

陸芒難以置信,半晌後才回魂一般眨眨眼,炯炯有神打量著他,“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可是富豪小白臉,難怪招女人喜歡。”

他們兩個人都笑了,像十幾年前那般,笑中帶有久違的苦澀。

在法院開庭後,作為被害人名義上的妹妹,陸芒要求律師一再放低訴訟要求,養母跟她激烈地爭執起來,最後她平淡如水地問她,“你難道不想要錢麽?殺害你女兒的可是個大富豪,如果他能活下來,你會得到一大筆賠償金的。”

養母罵罵咧咧就此收手,陸芒也分得了一筆賠償巨款。

讓保全了一命,但被驅逐出境,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她並不想他留下來。

她將錢全數存入銀行,轉賬,當在這一切都完成之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發現路言正獨身站在窗戶前。

陸芒沒有絲毫驚愕,“你來做什麽?”

路言冷著臉看她手臂上的針管痕跡,“我剛剛查了,你經常去醫院做試藥人。”

“嗯,是,怎麽了?”陸芒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轉身時發現他的目光一時涼了。

“你有那麽缺錢麽,為了錢,可以做一切?甚至是設計殺害你姐姐?”

陸芒笑了笑,“你在說什麽?”

“警局裏又將喬麥的屍體化驗了一遍,她體內有很多致命藥劑,一般人是得不到的,這些是你做試藥人從醫院偷偷帶出來的吧?即便沒有讓捅她那一刀,她也會猝死,是不是?”

“你說的沒錯,是我幹的。”陸芒喝著涼水,小口小口抿著,竟然覺得很美味。

“你殺了人,殺了你養姐。”

“如果你養母養姐多年來逼你賣身接客且‘始終如一’地虐待你,你也會這麽做的,畢竟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所以你就將殺人罪責嫁禍給了讓。”

陸芒的眼睛暗了暗,點頭承認,“是。”

“盡管他曾經在孤兒院和你相依為命?”

陸芒把水杯放下,努力壓抑著顫抖著,臉色蒼白,“你都知道了?”

“是,我徹查他的身世都查到了,你們兩人小時候同在一家孤兒院,後來他被領養出國,你們因此分開,你對他很了解,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裏,所以故意使計讓喬麥不小心刺激到他,惹他精神病發作將她誤傷,喬麥的死因是因為你下的藥劑,可我們卻以為是外傷,如此徹底隱瞞滴水不漏,是麽?”

不知為什麽,當路言將這一切揭露時,陸芒的神色忽然平緩了,她如釋重負,平靜地呼著氣。

“我做試藥人,賣身,害死喬麥,敲詐讓的賠償金,這些都是為了錢,為了錢,我的親生父母拋棄我,為了錢,我從小到大都活在暗處,為了錢,我可以千方百計不惜一切。”

“你泯滅了你的良知!”路言重重道。

“嗯,是。”她有些茫然地走到窗前,看著他的臉,“大偵探,希望你以後多做些好事,多做一些,救救那些無辜的人。”

路言意識到要發生什麽,可為時已晚。

陸芒像一只鳥一樣跳下了窗戶,無聲無息,路言只摸到了她手臂上斑駁的傷口。

他只能讓她降落。

在陸芒死後,路言監視著她的賬戶,發現所有的錢都莫名轉向了另一個陌生賬戶,順著線索查下去,這個人是城郊某所監獄的監獄長。

有什麽東西忽然醒悟了,但為時已晚。

他來到監獄中,亮出身份道明來意,獄警很快將那個名叫高小天的囚犯帶了出來。

“你好,我是刑警隊的路言,關於陸芒的一些事想問一下你。”

“陸芒?”高小天有些茫然,忽然笑了,“你是說芒果吧。”

路言揪著心點點頭,他拿出陸芒深藏的一張照片,點著上面小陸芒身側的一名小男孩道,“這個是誰?”

“這是奶糖,哦,旁邊那個高高的是我,我們三個那時候最要好了。”

高小天陷入快樂的回憶,他興奮地講述著和芒果還有奶糖在孤兒院玩耍的時光,仿佛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我比他們兩個都大,理所當然罩著他們,後來奶糖被一對英國夫婦領養去了國外,芒果因此討厭了他一段時間,因為那對英國夫婦本來是應該領養我的,但是你懂得,奶糖長得很白凈好看,好看的小孩更招人喜歡,而且我年紀又不小了,所以就丟了這次機會。”

“後來呢?”

“後來我成年後出了孤兒院,去看芒果時發現一個男人要□□她,我一時沖動把他殺死,然後判刑入獄,男人的家人一直在上訴,我付不起賠償金,緩刑期一過就要被處決,這日子很快了,大概是在幾個月後吧,監獄長一直催她上繳,但芒果卻一直勸我,說錢會慢慢攢好的,可你知道麽,賠償金要五十萬,她怎麽可能攢齊?”

“我們一直沒錢,一直活在這個世界的邊緣,光是活著就耗盡我們全部的力氣了。”

高小天說的很稀松平常,忽然在這時亮著眼睛問路言,“哦對了,我還沒問你呢,我好久沒見到芒果了,她最近怎麽樣?過得好不好?”

路言只答了一個字。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完結,蟹蟹小天使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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