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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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僅得每天起早貪黑做吃的好好伺候著這位爺,還得看他心情過日子動輒被威脅被恐嚇,這要照以前的她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可如今,她擡頭看了一眼沙發上他冷徹而布滿殺氣的側臉,果斷低下頭,她認了。

等他住到感覺沒什麽威脅了估計就走了,自己這段時間表現應該差不多勉強及格,警察也沒有來找事盤問,估計案子很快會被壓下去,到時候他自然而然就會離開,她的生活也將重新步入正軌展露新明天。

他見她又要走,低低道,“坐下。”

西西楞了下,本就站起身來了,聽到後又是不解地坐回椅子上,蹙著眉頭很是困惑。

“有事嗎?”她問。

他點點她的手機,“你這裏面的歌不錯。”

“嗯。”西西回道。

“都是些英文歌。”他接著道。

“嗯。”西西又應道。

“聽得懂?”

西西這回搖了搖頭,“我英語不好。”

“所以聽另一些純音樂就不用聽詞了?”他聳聳眉,繼而道,“不過這幾首旋律倒是很像巴赫的小調。”

“巴赫?”西西呆了幾秒,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她訕訕地搖頭,“我不聽這些古董樂,呃,古典樂。”她感覺和他說話很費勁,就像和一個精神病人對話一樣,他難道思維錯亂到這種地步了麽?

“那你這幾首曲子哪來的?”他語氣舒緩下來。

“動漫裏的。我睡前聽聽,安眠用的。”西西如實道,這幾首純音樂是一個冷門動漫裏的插曲,她當時覺得好聽便下下來了,不過怎麽想也和巴赫扯不上關系。

“哪個動漫?”

“丹特麗安的書架。”

“名字奇怪。”他頓了頓,“不過音樂不錯,雖然是東方曲目,卻借鑒了不少西方古典樂精華。”

西西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心裏只覺得難以置信,她這些都根本不知道聽也沒聽過,但他卻看上去很是精通的樣子,不過他從哪裏知道的這麽多?難道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她覺得很是費解,又聽他接著道,“不過西方借鑒東方做的好的音樂也是有的,比如fight of the silverbird,TSFH做的,很不錯。”

他那副隨意閑適的神態讓西西心裏忽然很慌,聯想著種種經過,他不怎麽吃中餐,不懂中國的生活常識,連最基本的番茄蛋花湯都不知道,連童年記憶金庸老爺子的電視劇都沒看過,卻對這些西方曲目熟悉的很,飯也是吃西餐和快食,一個個線索串聯起來,一個大膽的猜測忽然就在她腦中形成了,她之前一直覺得他說話的語氣很不像中國人,有一種隔閡在裏面,方才他說英文倒是流利而清楚,很順暢自然的感覺。

她這時就算是不動腦子也該明白了,他不是有臆想癥,而是根本不是中國人。至少,應該不是在中國本土長的,她之前一直都被他外表蒙蔽了,看著他的樣子便想當然先入為主,結果白生了這麽多疑惑。

☆、秋風過耳

西西咬著嘴唇,心想自己絕對不能問,一問就和他牽扯上關系了,她抿嘴不語,努力表面上裝得風平浪靜,忘了他方才說的什麽話了,只是點了點頭,起身道,“我去刷碗。”

他仰仰下巴,望著她語氣平淡道,“你沒猜錯,我不是中國人。”

他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怎麽看穿的?難道是會讀心術麽,還是說自己剛才表情浮動太大就暴露了?西西心裏忐忑不安起來,心跳的突突的,手也無處安放,只是端起碗來,轉過身就要走。

“我不會讀心術,不過你的表情很豐富。”他在她身後幽幽道。

西西很是時宜地轉過身來,無措道,“我什麽都沒聽到。”她怕她知道後萬一他再來個殺人滅口,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不知者無罪,但是一旦她知道了就岌岌可危了。

他對她的反應無動於衷,直言道,“你腰傷了,耳朵也傷了?”

“我腰沒傷。”西西覺得他總說她腰聽起來很別扭,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就反駁了,結果他擡起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掃了她的腰一眼,嘴角隱約有表情浮動。

她被看得毛骨悚然,只覺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支支吾吾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知道了也沒膽。”他很是從容不迫道,起身沖她遞出一只手,低低道,“把碗給我。”

西西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地由他接過碗,只見他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徑自走進了廚房,她呆立在原地,聽到廚房水龍頭傳來了嘩嘩流水聲,恍然若夢。

她總覺得哪些地方不對勁,他在洗碗?

西西腦袋嗡嗡的,整個人很懵,搞不清現在什麽狀況,她趁著他沒出來趕緊跑到自己屋裏去鎖上門上上鎖,第一反應是他這個人可能又精神分裂失常了。

她很不安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思考起自己的安危來,還沒理清楚脈絡就聽到了敲門聲,就像鬼打門一樣一下一下,扣的她心慌意亂,她隔著門倚在墻上悶聲問,“有事嗎?”

“手機要不要了?”門外他的聲音淡漠響起。

西西想了會覺得沒有手機的生活相當苦惱,便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從縫裏怯怯伸出手。

“你每天就這樣生活,不無聊麽?”他冷不丁問道。

西西手一哆嗦,“還好。那個,手機......”她眼巴巴等著手機,可他毫無動靜,只好把門開的大一點,他垂眼看著她,眼裏暗流湧動,聲音低沈道,“我從小也是這樣過的。”

“嗯,是無聊。”她看到他正把手機往她手裏放,一時間關註點盯在上面,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是話出口後他忽然就把手停住,手機收了回去,冷漠地揣在口袋裏。

西西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見情況不妙就要關門,他一手把門扶住,手指用了力,她關不上,只好苦口解釋,“我,不是,你挺好的。”

他擡擡眉,眸中映著她的臉,好似黑色帷帳上精心刺上的印花,猩紅色的花瓣膨脹開放,然後在瞬間偏偏飄落,成為他眼中唯一的色彩。

他忽然間就按住了她的肩,嚇得西西以為自己自己攤上大事了,結結巴巴道,“我不是說你,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

“你剛才說的什麽?”他撇撇嘴。

“你誤會了。”西西辯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沒說你過得不好。”她知道他這種人估計心理狀態十分有問題,很容易受到刺激沖動行事,所以急忙解釋希望撇清關系。

“不是這個。”他皺皺眉,眉心有一道淺淺的印記,像是刻上去的疏淺疤痕,“你前面說的什麽?”

西西被嚇得暈暈乎乎的,張口道,“你過得無聊?”說完了恨不能把嘴閉上,怎麽就這麽不會說話呢。

他果然不怎麽樂意,駭然瞇了瞇眼,眸子裏流露出幾分難以捉摸的戾氣,讓她瞬間聯想到刺鼻而猩紅的血,流進又流出的鮮活的血,她往後退了退,他不依,把她逼到墻邊,薄薄的唇瓣開啟,反問道,“再說一遍,嗯?”

“不不,你挺好的。”西西訥訥道。

剎那間他諱莫如深的眼中浮現出一抹亮色,像是陽光劈開雲層,燦爛的一片模糊,光影在其中飛快變換穿梭,轉眼間又是星芒流竄沈淵如潭的靜謐,繼而嘴角閃過幾不可微的笑意,而後從兜裏掏出手機,隨手遞給楞生生的西西,然後轉過身便走了。

一切都是宛若空谷裏穿過的風,不落凡塵煙事。西西皺著眉,覺得現場靜的不像樣子。

她覺得這樣的反覆無常,自己應該是習慣了。

有時尚未留意,片刻的失神間,日子便過去了一大半,流年在暗中偷換,光陰斑斕。

某一天下班後,她輕輕推開門,身上沾了蒙蒙細雨,他倚在陽臺的沙發上,狹長的眼睛半睜半閉,襯出眼梢深深的一瞥暗影,西西隨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彼時一片落葉悠悠劃落青色的空氣,盤旋飛舞,被雨打濕後墜落到看不見的樓層下。

那一瞬間,大地與世間交易,秋天破窗,覆離去。

西西小心拖著拖鞋貼墻皮走過,他向這邊看來,眼中宛若蒼雪負山的冷淡,默默開了口,“回來了?”

她遲疑地點點頭,將目光從暗雲煙雨中移開,心裏打著鼓點,砰砰跳動,不安地回到臥室中。

有時候,風平浪靜下的暗流湧動比烈烈狂風還要折煞心神。

她在廚房裏煲湯煮飯,文火慢慢將冷水煮沸,而後便聽到了窗外滴答滴答的碎雨聲,似有加大趨勢,想起陽臺上晾的衣裳,她從廚房中走出要去收,看到他依舊斜倚在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本書,閉目養神,什麽都不做,一句話一行字都不看,只是隔窗聽雨。

西西將架子上的衣服收在懷裏,其中有他的一件褐色毛衣,他覆擡眼,眼梢微微開了一道縫隙,聲音清淡,“幹了?”

☆、夜談

“嗯。”西西點頭,衣服上殘留著淡而濃烈的香氣,幽幽入鼻,融入心肺中。

“要入冬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微風卷著細雨撩到室內,頃刻間他長長的睫毛上布滿了細碎而密集的水霧,迷迷蒙蒙,迷惑了她的視線,令她看不到神色起伏。

西西沈默地思索著,他住來應該兩月多了,案子應該被積壓而過了,警方毫無進展多半要無限期拖延,風險期已過,可他還是沒有要走的跡象。

她腳步沈重地走回廚房裏煮飯,突然間就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這樣的心力交瘁,不知不覺已經成了習慣了。

他與她不能說是秋毫無犯,但是界限隔得極為巧妙,隱蔽而蕭瑟。

晚上吃飯的時候,西西用小勺緩緩攪動著稀疏的米粥,米粒像遺落天邊的孤星,被她撇開,又舀起,緩緩吹動熱氣,一口仿佛要平白喝到胃裏去。

他的聲音猝不及防闖入,“你一直一個人?”

西西勤勤懇懇咬著米,回答得不著邊際,“我得去相親。”

他抖了抖眉,仿佛要落下冰涼的雨來,“你談了朋友,當然不用相親。”

她含含糊糊,垂著眼只顧埋頭吃飯,低低道,“習慣了。”

原本朦朧而模糊的感情在經歷了蕭來一事後變得微乎其微,對於愛情她現在是閃躲不及,謹小慎微希望自己能時刻保持警醒冷靜,以及他,若是談了朋友後被他撞見怎麽辦?她下意識想到了自己貼了好多膏藥的背,心裏一陣發疼,威脅,脅迫,虎視眈眈,她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受著監視,分身乏術難以應對。

他眸子寒光凜凜,沈寂中融入水聲溶溶的夜色中,似是看出了她連綿不絕的心事,冷徹透亮,幽幽泛光,忽而就問她,“明早吃什麽?”

西西反應過來明天是周六,這兩個多月來她已經戒了懶睡的習慣,每天起早按時做飯,作息好的自己都感覺慚愧,她默默吃了一口米,擡眼道,“你有想吃的嗎?”

“豆漿。”他悠悠拖著下巴看雨,眼神餘光撇到她安穩吃飯的側臉,又加了句,“明天中午蒸豆腐。”

“好。”西西心裏泛著嘀咕,不知道他忽然間為何對豆腐這麽執著。

她吃晚飯後想看會書,坐在書房裏懶散地翻著書頁,看到投入時有種時空墜落盤旋的空蕩,一切空間在飛馳輪轉,而她坐在原地,獨善其身卻難免困頓迷茫。

風大的令心神不安,她起身要去關窗戶,暮色寒涼,雲朵巨大,卻落得平靜柔和的雨,細碎地點在手背上,她闔窗的那一瞬間天地間一陣風聲湧動,伴隨著身後門鎖響動,西西驚詫地側過臉來,見他站在門口,身前身後都是形單只影的寂寥夜色。

房間游曳著濕潤的雨氣,清冷冷的摑人頰面,他望著她,無法掌握的恒長,易於流失的短暫,僅僅是瞬息剎那,她的頭發裏脹滿了野風,似要漫天飄散而來,狂囂又靜謐,衣服被風吹得鼓鼓的,襯得人愈發渺小,搖曳不定的眼神中碎了一片星海銀河。

他走過去,幫她把窗戶關好,微不足道的間歇隨想潺緩,“還不睡?”他斜過視線,臉冷的發白。

“嗯。”西西這些天一直在失眠,睡眠質量極度不好,神色很憔悴,她打算明天有空去醫院看大夫。

“總是下雨,和倫敦一樣。”他漫不經心道,繼而看向書架,上面擺滿了層層羅列的書,有他前段時間看的武俠小說,其餘也基本翻遍了。

西西吸了口冷氣,心裏腹誹,他原來是英國人。

“最近睡不好麽?”他光滑的指尖拂過一排排書脊,最後停在一本木心的《文學回憶錄》上,隨意抽出,捧在手裏翻了幾頁。

“呃......還行。”西西聳聳眉,打算灰溜溜回臥室裏,他察覺到後沖她挑眉,清晰分明的弧線勾勒出好看的唇,嘴角微張,“你這幾天夜裏總是說夢話。”

西西楞了下,很是局促地搓著手,“那個,很大聲麽?我註意。”

看樣子是影響到他休息了,西西忽然感覺不好意思,但是轉念一想,跟他也說不上什麽講道理,愧疚減免,她還是小聲道,“我盡量註意,不吵你睡覺。”

他聞言橫眉冷對,斜過視線冷風如刀,“我不怎麽睡。只是你總是在夢裏大喊大叫,很吵人,你知道麽?”他向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西西縮著肩膀,訥訥道,“知道了,我註意。”

她從沒碰見過晚上不睡覺的人,實在想不出他晚上足不出戶能做些什麽,修仙麽?還是說,因為殺人而心虛?

她禁不住打了個噴嚏,他皺眉,“你又感冒了?”

“沒。”西西覺得自己多半是被嚇得。

“睡前聽會音樂。”他把手機遞給她,經過蕭來一事後,西西為了讓他放心消除警惕,每兩三天便自動把手機交給他,以示自己沒有告狀舉報之心。

她接過手機,心裏升騰起一陣睡意,悶聲道,“我回房間了。”

“剛才不是不困?”他語氣沒有松口的跡象。

“現在困了。”西西蔫蔫的,如實稟報道。

她見他沒有反對,便要走開,他轉過身攔住她,神色穩穩不動,“你從小就是一個人住?所以習慣?”

“我小時候爸媽不在身邊,家裏就我一個人,基本和欒東一塊玩。”西西是真的困了,忍不住要打哈欠,兩眼忍不住耷拉下去,以為他問完話就可以了,卻沒想到他冷冷飛過一記眼刀,聲音低沈而清晰,“我也是。”

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仿佛聽到的是幻覺,但他卻是一副篤定了然的樣子,西西感覺心裏很煩亂,她能從這句不鹹不淡的話中窺探出很多秘密,看穿很多心事,雖然不知真假,但是是從他口中說出的,真假已然不重要,她現在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反而更難脫身。

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推斷,他說和她一樣,意思是從小都是沒有父母看管嗎?他是英國人,從小便在異國他鄉長大,是因為從小便被父母帶走嗎?

☆、綠帽代山

一切的一切都是謎團,迷霧重重封鎖包圍,她試圖從中窺探幾分,可只能作罷,不得不作罷,心底的求生本能告訴她,不能在其上顧慮太多,盡當耳邊風聽過便好了,最好做到面無表情悄無聲息。

可她反應還是遲鈍了幾秒,他兩指夾著書,瞟她一眼,“怎麽?”

西西見狀急中生智捂住耳朵,訕訕道,“我最近耳朵不好使,聽話聽不清楚。”說罷要推門離去,他用書背點了點她肩膀,她頓時僵住了,表情覆雜而無辜。

“耳朵不好使麽?”他微微撇嘴,語氣清冷。

西西垂頭喪氣,“好使......”

她覺得他句句話都是陷阱,多講一句她都受不住,只覺離危險更進了一步,心裏苦澀,嘴角向下撇著,很是無奈。

“你整天見了我像見鬼一樣,不累麽?”他見狀反問她,臉色冷得發青。

“累。”西西很是耿直,話連想都沒想就出了口,“你本來就像——”她撞見他幽幽焚燃的眼眸,似有怒火,連忙閉了嘴,氣氛瞬間詭異起來,他不說一句話,冷冷盯著她,西西此刻感覺就像萬箭穿心一般,難受而惶恐。

她僵持了片刻,還是楞生生開了口,努力讓自己神志清醒點,可話到了嘴邊還是抽搐忘了,只得道,“我,我睡覺。”

她見他沒反應,鬼鬼祟祟地要離開,像是做賊一般心虛的很,他一只手橫在她面前,冷聲道,“手機。”

“我聽音樂用......”她語氣熄了火,很不情願地交給他,明天自己要去醫院一趟,掛號繳費肯定要用手機,他這下要回去可怎麽是好。

“你睡。”他聲音直白,帶著幾分冷意,,沒有表情的臉忽然就微微有了笑意,西西看出了這明顯的假笑,一陣不安,他笑比不笑還讓人發慌。

“我,我明天要用手機。”西西很慌。

“哦,跟欒東聊天。”他果斷道,眸中一片蕭瑟暗沈。

“不,不是,我是去——”西西話沒說完被他眼風一閃,瞬間結巴了起來,“不和欒東聊天。”

“哦,同事還不罷休。”他聲音平淡無奇,卻含著濃濃的嘲諷意味。

西西很急,又不敢直接奪,只是委曲求全地耐心解釋,“蕭來早就不和我說話了。”

“哦,可你還惦記著他。”他駭然瞇了瞇眼,視線牢牢鎖著她,看得她毛骨悚然,戰戰兢兢道,“沒,我那個,我......”西西一時語塞,情急忘了自己要說什麽,直截道,“我去睡覺。”說完,便下意識要走開,結果碰到了他的肩膀,頭瞬間嗡嗡的金星飛爍。

“你睡不著,聽點音樂是有好處。”他睫毛抖了抖,聲音平靜下來,波瀾不驚。

“謝謝,謝謝你。”西西以為他心意反轉要把手機給自己,忙雙手舉起自覺捧到他面前,他聳聳眉,嘴角翹了翹,很平淡道,“不給。”

西西當即臉色煞白,像是一口被汽水噎住一樣,暗自咬著牙,繞開他就走,被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問道,“怎麽?”

“我睡覺去。”她動了怒,火氣隱忍而不發,卻是很不甘。

他扯了扯她頭發,痛的她一步開邁不得不停住,捂住頭,瞪眼道,“還有事?”

他很隨意地搖頭,“沒有。”話雖如此,手還是拽著她一縷頭發不放。

西西用手把自己頭發一縷一縷抽出來,他的手在將要觸碰她手背的一剎那抽離,敏感輕巧如驚枝蝴蝶。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對方的眼中都是心思爛漫各懷鬼胎,他移過視線,沈默了片刻,隨即還是伴著風聲率先離去。

西西臨睡前趴在窗戶上看夜空,雨夜漆黑中,她可以看到遙遠的星星,那些星燦藍明滅,在遠處顫抖,亦如她起伏不定的心情。

一晚上的輾轉反側,第二日一早她醒來倒水時看到餐桌上的手機正安安靜靜擺著,一時語塞,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有一種異樣的感情。

她去醫院掛號等待時不小心撞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說了聲道歉那人擺手,定睛一看她忽然語氣暴躁起來,“呵,居然是你這個蛇蠍女,今天真是倒黴竟然在醫院裏碰見你。”

西西楞了幾秒鐘,然後反應過來,對這男子的面貌有些眼熟,“你是代山?”

“怎麽,你這是心虛了吧,來醫院是為了消財免災?真是難怪了,憑空誣陷別人,能有什麽好心腸?你晚上能睡著覺麽?”代山吼道。

“我來醫院管你什麽事,你不也來了,怎麽不說你自己心虛?”西西被他的聲音吼的心煩意亂。

“我是來陪我女朋友的。”代山回得理直氣壯。

“你......”西西只覺得自己一時說不出話來,喬麥才去世兩個月,他竟然就又談了新的女朋友,到底是說是人不如新,還是說為了徹底拜托過往?

她不能評價,代山卻是氣勢逼人道,“你不要以為是我變心,喬麥當初比我還花心呢,成天給我帶綠帽子,我不還是忍著嗎。”

“喬麥她——”西西聲音一時停滯,代山冷笑,“女人,不都是表裏不一麽。”他斜視她一眼,“我老早就覺得你可疑,你說你是第一目擊證人,可你連殺人犯的相貌都說不上來,誰信啊。”

西西一聽他提殺人犯這個詞就頭發發楞,手心裏冷汗直冒,沖沖撞撞打斷他,“那你怎麽不去找警察。”說完,她就飛快轉過身,剩下代山在原地喊,“我明天就去找,喬麥的案子就算查不出來,也有你的問題。”

西西跑進廁所,心裏發冷,幽幽突起一股寒涼之氣,她緊緊閉上眼,耳中回蕩著代山的話,他說的沒錯,自己是殺人犯的幫兇,她現在還一直掩護著他,沒有向警方報案,可要是報案,後果呢?他惱羞成怒若是來個魚死網破,她擔得起嗎?

她用冷水沖著手,希望自己能盡量保持情形,回到等待位時中醫科室前響起了叫號聲,她攥著拳頭心有餘悸地進了科室,坐在位子上,大夫從電腦前擡頭,戴著一副斯文眼睛,出乎意料的年輕俊朗。

☆、苦苦的中藥

“先把脈。”大夫平和道,西西把手放在鼓鼓的小墊子上,他手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後扶了扶眼睛框,視線盯著她,“你心脈一時偏快,很不正常,是有急事麽?”

西西搖頭,一身虛汗,“我就是最近睡不好,大夫你開點藥吧。”

“煩心事太多,還是壓力太大?”大夫看著她,緩緩道,“你最近有點上火,可以買點蒲公英枸杞泡水喝。”

“嗯,是有些心煩,好久了。”西西想到喬麥的死,一時間心裏極為壓抑,“吃藥能治好嗎?”她最怕吃藥,可眼下為了消解痛苦,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

“吃藥只是緩解,你總是心煩意亂對身體不好,還是要註意保持好心情,早起早睡作息規律,我先給你開一個周的中藥吧,你可以到時候來覆診。”

“嗯好,謝謝大夫了。”西西拿著就診卡就要去繳費,身後傳來大夫清朗的聲音,“中藥自己煎很麻煩,你可以讓醫院幫忙代煎。”

西西偏過頭,對他感激一笑,視線從科室前移開時,註意到了他的名字,蘇瞬,很好聽。

臨近中午時,她提著一大袋中藥回家,有些魂不守舍,他照舊躺在沙發裏閑散看書,聽到她的腳步聲微微擡頭,聲音不疾不徐,壓制著沖動,“你去哪了?”

“我去醫院拿藥了。”她話音剛落,他是視線定格到她手提的塑料袋上,裏面滿滿堆積的都是褐色的中藥藥包,“怎麽了?”

“治睡眠的。”西西抿了抿嘴,一瞬間忽然覺得很倦,徒然而悲戚,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喬麥死亡時那張恐怖猙獰的臉,現下那張臉和他蒼白的面容重疊,幻化出無數重影,像是飛蛾撲火的渺茫與絕望,善惡明滅只在一念間。

她不該這樣慌,人死不能覆生,他是劊子手,她便是替冰冷兇器擦血止渴的幫兇,良心與譴責,愧疚與恐懼,究竟孰輕孰重,她原以為自己明白,可現下卻是迷惘的很。

她提著塑料袋久久沒有動彈,只是看著他黑黢黢狹長的眼,心裏發顫,惹怒他的的後果,她是擔不起的。

“這個苦麽?”他遠遠彈起一根手指,指著中藥包冷淡問道。

西西點頭,臉色比中藥還要苦澀三分,“很苦。”

“你說你不喜歡吃藥。”他側過臉,眸子裏明暗閃爍著亮光。

“生病了還是要吃的。”西西悶聲道,不懂他為什麽糾結這個。

他挑挑眉,冷哼了一聲,聲音出口帶了幾分反諷意味,“你怎麽不煮姜湯了?”

“姜湯是治感冒的,不是治療失眠的。”話說到這裏,西西總算明白過幾分來,他這是借之前她發燒不吃藥的事情堵自己,心裏詫異他記性竟然這麽好,看來一直都保持著警惕。

“姜湯那麽奇怪的味道,不是包治百病?”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慵懶地盤著腿,雖然手裏拿著書,卻是兩眼斜斜一直盯著她,餘光微涼,眸子明晃晃的如同中午的陽光一樣刺眼。

“中藥博大精深,沒那麽淺顯。”西西覺得他一直在嘲諷她,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沒事找事沒話找話,心裏像是被堵了一樣,沒來由地就反唇相譏了回去。

“意思是,我一個外國人不懂?”他聲音濕濕冷冷的,眼梢微挑時便會垂下一小片陰影,緩緩移動著,最後視線直直對著她,就像上了一把鎖,無緣無故的壓迫與窒息,西西挪了挪步子,覺得自己應該少說話為妙,殊不知此時他的視線正環顧室內,整個世界於其而言都是涼的,毫無生機死氣沈沈,晦暗中只有她的步伐在輕巧邁進。

他看著她的身影,她邁出第一步時,代價便是前一步的永遠失去。

“我來中國三年了,應該不算短。”西西聽到她的聲音,背後一僵,遂轉過身來,訕訕回了句,“不短。”

不過三年就能把漢語說的這麽溜,看書也不費勁,確實很令人費解,她眸中閃現幾分疑惑,被他看穿,“我大學時專業金融輔修漢語言文學。”

“金融?”西西聽到這個專業很是驚訝,她自己就是學的金融。

“怎麽?”他托著下巴,“你上次看得股市報告已經過時了,同樣的情形在00年紐約證券交易所曾發生過一次,當時也是大盤飛升後跌破底線,所以說早該註意到。”

西西聽了後半信半疑,楞生生問道,“你在哪兒上的大學?”

“牛津。”他簡潔道,聲音明脆而清澈。

西西當即就懵了,然後尷尬地點點頭,“嗯。”

人比人氣死人的差距,她再一次體會到了。她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沖動,想想這是多麽慘痛的領悟。

午飯西西做的蒸玉米,她用兩手捧著玉米棒啃,咯吱咯吱像只兔子一樣,他十分冷淡而嫌惡地兩眼直瞪她,西西抖著手,把啃了一圈的玉米放下,嘴角粘著燦黃的米粒,不解而膽怯地問他,“怎麽了?”

“這個非要用手麽?”他十分蔑視而殘忍地掃了她一眼,提醒道,“你嘴角。”

西西澀澀把玉米粒偷偷擦掉,“不用手怎麽吃啊。”

他揚著下巴,一臉陰沈就是不說話,西西心裏費解,試探地問他,“我把米粒弄盤子裏?”

她從櫃子裏找出一副透明手套,戴手上一點一點把玉米粒剝下來,頂著他嚴苛的目光,像是被壓迫的苦工勞役。想著以前看英劇時那些繁瑣禮節,他倒是得到了一絲不茍的真傳。

西西埋頭苦幹,聚精會神只顧剝玉米,他說什麽她應便是。

“東方人和西方人有很多差異,比如女生上性格便很不同。”中國女性的魅力神韻妙在會意不可言傳,他看著她,午後陽光恰好拂到西西臉上,輕薄而透亮,西西蹙起眉,不太懂他所指為何,手停了下,又是繼續剝著。

“喬麥是我的前任女友。”他搖搖頭,“不過應該也算不上。”

“砰”地一下玉米滾落在地,西西空著手,巨大的一閃而過的撞擊聲已蓋不住她心中的錯愕。

☆、真相擦肩

“喬麥......”親口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不得不停頓下,它們拆分時是名字中無關緊要的組成部分,連起來時變成了逝去告別的生命,生命輕如泡沫,屍體重如鐵塊。

“可你殺了她。”她的手一直在哆嗦,似是噩夢驚醒的無數個夜晚,恐怖而失神,他的眼睛蒙著一層灰色的帷幕,宛若滴了淡藍墨水,虛浮著游蕩著,化開化不開皆是虛妄。

他沈默著,“我本來不想。”

她不能安定不能自己,此刻,她生著嘴,不能言語,生著腿,不能走動,生著手,卻什麽都不能做。巨大而可怖的頹廢感包圍著她,陽光變成了暗影,西西低下頭,聲音低到微乎其微,“你是過失殺人麽?”

他面色不改,陰沈沈的眸中飛著清雪,冷得滲入骨髓,用掛了霜的薄唇清冷道,“算是。”

西西想起在醫院聽到代山說的喬麥腳踏幾條船的事情,努力讓顫抖的肩膀平靜下來,“喬麥有男朋友。”她緊緊咬著嘴唇,“但不是你。”

他的表情極為淡然,“是麽。”只此一句,風平浪靜無驚無喜,淡定的讓西西心直發抖,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又冷靜無情的人,他可以把白白的陽光染成暗黑的墨,可以令鬼夜哀嚎,令血液凝固。

她攥著手,他平淡無奇地用銀色勺子舀著玉米粒放入嘴中,波瀾不驚道,“在中國的三年我交往過幾任女友,她們不在乎我的過去,我也應不在乎。”

言罷,看著她悒悒不能振作的模樣,冷冷問道,“你絕望過嗎?”不待她答,便又是頹自冷淡道,“我骨子裏都是這樣的滋味。”

西西垂著頭,聽著他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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