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中秋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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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帶著少年一路走小徑回到房中。還好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其他弟子,少年要是被其他弟子看見的話, 那它絕對是死翹翹了, 立馬就會被蘇長老送到無妄臺下和鬥城那邪物作伴。

少年進了房間就直接往內室跑, 懶懶靠坐在案幾邊,拿起桌上的書籍翻了翻, 連著翻了好幾本後,它一雙劍眉慢慢皺起來,捏著書十分嫌棄道:“你這都什麽話本子啊?我瞧著無趣得很!”

“…………”

在它眼裏,全部書都是話本子麽?

它沒看見封面上“心經”兩個大字?

“這不是話本子。”林菀抽走它手裏的書, 輕輕放在一旁, “是心經。”

“心經?什麽東西?”少年手肘撐在地上,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支起來的膝蓋上, 歪頭著問。

林菀也不知道怎麽和它解釋, 直接道:“對你沒用的東西。”

少年聳了聳肩, “對我沒用的東西太多。”

“我現在要幹嘛?被你金屋藏嬌嗎?”少年換了個姿勢,“你這有好看的話本子給我打發時間嗎?”

林菀:“……”

金屋藏嬌又是什麽鬼……

“我這沒有話本子, 別想了。”林菀在它對面坐下, “你從今天開始跟著我修習, 我教你除邪之術, 有機會的話帶你下山歷練。”

她想試試看, 能不能引導這少年走上正道,如果可以,她一定會竭盡全力保下它,如果不行……那她就會親手把它送下無妄臺。

“除邪!”少年眼眸一亮, 花林鎮中兩人的身手在它眼前閃過,“我不太會打架也可以嗎?”

說完他似怕林菀反悔,又忙道:“但我修為很高,我可以一口氣剪很多紙人,可以造一座城那麽大的虛幻空間,會畫各類符咒。除了不太會打架,我還會很多!”

林菀笑了笑,“不一定非要會打架才能除邪,再說了,就算不會我也可以教你。”

這少年在花林鎮中,確實一直都未曾出手還擊過。她原本以為是它太自負,不願與他們過招,一直在耍他們玩,現在看來壓根兒就是它打不過,不敢與他們正面對上。

她還是頭一次聽說修為高卻不會打架的怨靈。

“對了,你那造境之術——”林菀看著少年問道:“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

“你們不是第一次來抓我的人,先前也來過一些人。我看他們總使這招抓我,覺得挺有意思就留心學了一下。”少年頗為得意道:“本來還以為很難,沒想到挺簡單的,我看第二次就會了。”

它那張好看的臉上似寫著一排字:誇我!快誇我!狠狠地誇我!不遺餘力地誇我!

林菀確實挺驚訝的,造境之術雖然流傳很廣,甚至可以說是眾仙門世家弟子人人都會,但要想使用這法術需要知曉訣法,因為造境之術本身存在缺陷,只能造死物,不能造活物,各門各派為了填補這個缺陷,曾多次私自對訣法進行過修改,到後來各門各派的訣法都略有不同。

可現在這個少年卻告訴她,看兩遍就會了?

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得氣死多少世家弟子。他們辛辛苦苦背訣法,日覆一日練習,好不容易才學會的法術,一個怨靈竟然在不知道訣法的情況下,看兩遍就會了。

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可現在人比怨靈被氣死的還是人。

林菀決定滿足少年,“你很聰明。”

少年很受用,它瞇了瞇眼,笑道:“我也覺得。”

“你叫什麽?”少年道:“我看話本子裏,朋友都是要交換名字的。”

“林菀青。”

少年點點頭:“我叫……”他似猛地反應過來,震驚道:“我沒有名字!”

林菀頓時哭笑不得,“沒關系,我們可以現在取一個。”

“你幫我取吧!”少年往地上一躺,手背撐著臉頰,“我喜歡蓮花。因為蓮,出……”

林菀立馬打斷它,“我記得我記得。”

您老是怨靈中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嘛……

少年滿意地點點頭。

林菀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楞是什麽也沒想出來,平日裏讀的那些關於蓮花的古詩詞全都忘光光了。她瞄了一眼少年,見它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她突然靈光一閃,想不起關於蓮花的詩詞沒關系,蓮花的別稱也行啊!

她快速在腦子裏回憶蓮花的別稱,有什麽是適合男孩子用的。

“澤芝怎麽樣?”

“蓮花的別稱。”林菀解釋道。

少年重覆了幾遍,似頗為滿意,點頭道:“那就這個。”

它坐直身子,對著林菀說:“我叫澤芝。”

那小表情正式極了。

“我們今天開始嗎?”澤芝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我想學那天我娘子在鎮子裏打我時,使得那一掌!”

“還沒學會走就想跑。”林菀道:“我們今天學別的。”

“學什麽?”

林菀在澤芝期待的目光下,說出了讓它絕望的話,“我們今天學——如何區分怨氣。”

修仙之人學會的第一堂課,不是別的,正是如何區分怨氣。

邪物多由怨而生,食怨而長。

邪物的怨氣就好比修仙之人的真氣,對邪物來說至關重要。怨氣濃邪物的修為就高,怨氣淡邪物的修為自然就弱。而有些修為高的邪物,它們懂得掩藏自己的怨氣,稍不註意就會被它們給糊弄過去。

比如澤芝就會掩藏怨氣,在那個幻境花林鎮中,那些紙人身上明明附有它的怨氣,可林菀和傅予安剛進去的時候卻並沒有察覺到,直到後面與那兩個小女孩對話,她才發現它們是邪物。

澤芝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菀,“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我還需要學如何區分怨氣?我就是從怨氣中生出來的啊!”

林菀無動於衷:“還是要學。”

澤芝震驚:“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林菀道:“叫你學就學,按照我的方法來學。”

怨靈和邪物區分是不是同類,通常都是靠怨氣之間產生的共鳴,它們無法像世家弟子那般“看”見怨氣。

這就代表著以後只要每次需要區分對方是否是邪物,澤芝都需要散出自身的怨氣來感受。那她還帶澤芝下山歷練幹嘛,直接把它送無妄臺下得了,反正被其他人捉住也是這個下場。

她要澤芝拋掉身為怨靈的習慣,從今往後全都按照仙門世家弟子的方法來。從最基本的區分怨氣開始。

澤芝現在還不能被其他人發現。

……

時間過得飛快。林菀平日裏除了自己的修習時間,偶爾和徐憂他們一起吃吃飯外,其餘時間基本上都是尋個偏僻處領著澤芝修習。它現在已經學會了如何區分怨氣和一些除邪法術,能和林菀過上那麽幾招了。

一眨眼,兩個月就過去了。

夏去秋來,逍遙門因著建在高聳入雲的山峰上,且方圓百裏都是群山,比渝州城其他地方都要冷得早一些,如今風吹在手臂上,都會泛起絲絲涼意。

最近兩日逍遙門的弟子們都很興奮,一個個魂不守舍的,修習時也不大認真,整個逍遙門都充斥著三位長老的謾罵聲。

讓大家這麽興奮的原因是——中秋到了。

今日晨修結束後就沒有其他的安排了。大家不用修習,不用出去完成委派,離家近的弟子會回趟家,遠的則會年節再回。當然了,此時正在外面完成委派的弟子就另當別論了。

林菀他們四人還是老樣子,跟群沒人管的野孩子似的,修不修習全靠自己。比起其他弟子們的興奮,他們四人要淡定很多——除了江舟,其他三人都無家可歸。

原身父母是逍遙門的弟子,一次出門完成委派時不幸遇害,無人照看的原身被掌門收在門下養大,逍遙門自然就是她的家,這也是她為什麽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而徐憂和傅予安一樣,自小父母雙亡,只不過她比傅予安命好,在來逍遙門之前一直住在姑母家。

曾經一度有別派長老笑說,要想被逍遙門掌門收為徒,首先你得是個孤兒。

這句笑話直到江舟來了之後,才沒人再說。

逍遙門其他弟子的排名是按照入門時間來,而掌門的四位弟子則是按照年紀來排。

原身今年二十一,江舟十九,傅予安十八,徐憂最小今年十七。

晨修結束後,弟子們一窩蜂地下了山,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逍遙門沒有門禁,他們只需明日晨修前回來就行。

林菀晨修結束後直接去了膳堂,今日對於她來說和平日無甚區別。

“師姐!”徐憂從身後快步走上前,“師姐最近都去哪兒了,我老是找不到你。”

林菀打哈哈道:“我最近在後山修習,那裏比較安靜。”

“最近是比較吵。”徐憂挑了幾樣菜,在一旁等林菀,“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我還有點不習慣。”

只見平日裏此時早已坐滿了的膳堂內空蕩蕩的,只有那麽幾位弟子在吃飯。

“我吃過飯和江師兄一起下山玩。”徐憂在林菀對面坐下,“師姐要一起去嗎?”

“江師弟不回家嗎?”林菀搖頭道:“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江師兄說他年節再回。”徐憂道:“那我給師姐帶花燈回來!師姐要兔子還是蓮花呀?”

林菀道:“都可以。”

“這兩天你看見傅師弟了嗎?”林菀問道。

她上次看見傅予安,還是三天前四人一起吃午飯。

徐憂嘴裏嚼著菜,咽下去後才道:“他好像下山去了,我剛剛來膳堂的路上遇見了他。”

林菀眉頭一挑,她沒想到傅予安也會下山玩。

“我問他去哪,他說了句去買東西。”徐憂嗤道:“玩就玩唄,誰還會說他似的。”

徐憂最近對傅予安的態度,以肉眼可見速度變好,現在已經會主動和他打招呼了,這點改變簡直讓林菀感動到落淚。

“師姐,我吃完了。”徐憂說完又快速扒了幾口,“我去找江師兄啦!師姐你慢慢吃!”

林菀看著徐憂跑遠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小孩子心性。

林菀吃完飯後,趁著門內今日沒人,放澤芝去了後山修習。自己在房中躺到戌時,去膳堂隨便吃了點飯,又獨自一人去了上次找到傅予安的那個亭子。

那裏位置偏僻無人打擾,原作中傅予安常去。還有一個就是那裏風景很好,池塘外就是懸崖,能看見群山連綿,以及很遠很遠外城鎮的零星燈火,是賞月最適合的地方。

林菀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靜下心來賞月的一天。她抓了一把魚餌撒入池塘內,此處平日很少有弟子來,也是苦了這池塘中的錦鯉,總是挨餓。

林菀托腮倚在亭子邊,望著懸掛在空中的月亮。

真美啊。

原世界的生活就好像上輩子那麽久遠。她生活在一個重組家庭中,繼母帶了個女兒嫁給她爸,妹妹十分討人喜歡,比自己討人喜歡。她在家中並不受喜愛,她爸根本就不會在意她過得怎樣,也許到現在都沒發現自己的異常。

林菀在亭子坐了很久,差不多要到亥時的時候,她有些困了,站起身準備回房睡覺。

正在此時,她忽然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來人似十分著急。

片刻後,傅予安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他一只手背在身後,看見林菀的那瞬間像是送了一口氣般,“師姐,你沒在房中啊。”

林菀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是在找自己,“我在賞月。”

傅予安快步走進亭子,“我可以和師姐一起嗎?”

本來都想回去睡覺的林菀,又坐回了原位,“好……好啊。”

她還能拒絕男主不成?萬一扣分了怎麽辦!

傅予安從背後拿出一個兔子花燈和天燈,通通遞給林菀,神色自若道:“我……我在山下遇見了小師妹,這是她托我給你的。”

林菀想到徐憂走前確實說過要給自己帶燈,她接過花燈和天燈,見有兩個天燈又遞了一個給傅予安,“多了一個,我們一起放吧。”

“好。”傅予安聲音中滿是歡喜。

今年,終於有人和他一起過中秋了。

這個師姐真好啊。

傅予安點燃一道符,替林菀將天燈點亮後又點亮了自己的那個。林菀跪在長凳上,微微探出身,將天燈放了出去,她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傅予安垂眸看著身旁的林菀,突然有點好奇她在念些什麽。他微微彎下腰,傾身靠過去。

“師弟你……”林菀突然側過頭,唇剛好貼在了傅予安的臉頰上。

太近了,一切都被擴大。

溫軟的肌膚。

纖長的睫毛。

那一縷垂在兩人之間交纏著的發絲。

剩下的話全都被堵在了口中。

躺屍了好些天的系統,此刻在林菀的腦中瘋狂地響起,就像過年放鞭炮似的,直吵得她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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