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53 山雨欲來風滿樓

傅奶奶在城裏小住幾天後，便又吵嚷著腰回鄉下去。

正值周末，傅笙放假在家，於是和丁芃芃一同，開車送奶奶去了高鐵站。

折回小區時，恰好是中午十一點。

小夫妻甜蜜地拖慢不發，順著樓梯龜速往上爬。丁芃芃問：“中午我做紅燒肉好不好？還是你想吃肉末茄子？”

“都好。”

兩人剛踩上三樓與四樓之間的緩沖臺，頭頂的爭吵聲直壓而下。

突然擡高的聲調，雙方吵得如此激烈，隔著大門，站在樓道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反正我不管，你剛嫁了女兒，聘禮總該還有吧？”

“沒有？你兒子在國企工作，一個月幾萬的工資，先拿出幾千塊來還！”

“老丁啊，這可是你非要和我借高利貸去賭的，怪得了誰？”

聲音從四零一而來。

丁芃芃臉色大變，唰地慘白。她亂了陣腳，三步並兩飛奔而上，匆匆推開四零一虛掩的大門。

爭吵的人群就堵在玄關。

上次車禍後，丁建軍的腿落下殘疾，連站著也要方萍在旁極力攙扶。而如今，丁建軍和方萍呈現被夾攻的方位，前面兩個人，後面兩個人，全都是彪形大漢。

一個個面目猙獰，似是要將兩人剝皮拆骨。

丁芃芃進門就喊：“爸、媽！”

自家父母還沒開口答應，門後頭角落裏倒是響起一把細而尖銳的嗓音，正是剛才高聲說話的人：“喲，是芃芃回來了？”

丁芃芃僵住表情，“大舅。”

大舅？

傅笙亦扭頭去看。

那是一個身形岣嶁的男人，長得矮小猥瑣，臉上還有顆長毛的大黑痣，加上那對神色飄忽的小眼睛，整個人更顯得賊眉鼠眼。

傅笙倒是很禮貌，跟著叫了一聲：“大舅。”

大舅扯動嘴角，笑時露出被煙熏黑的牙齒，說：“喲，這位是……”他的目光投向被大漢們圍住的丁建軍，不懷好意地說：“老丁的女婿？”

沒有人回應，氣氛有些緊張。

大舅並不介意沒人出聲，兀自地走到傅笙身邊端詳起他的模樣，話裏帶著半分羨慕、半分譏諷：“外甥女婿穿的是品牌啊！老丁可真有福氣。”說著，又搖晃著腦袋走向丁芃芃，“外甥女，恭喜恭喜啊。”

傅笙抿唇，沒有理大舅，而是朝丁芃芃伸出手，說：“芃芃，過來。”

聽到傅笙的話，丁芃芃連忙往他懷裏一躲，避開大舅的視線。

“你就說你想怎麽樣吧！”方萍急了，“反正要錢我們是拿不出來！”

大舅冷哼，“妹子，別說哥不給你面子。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也不算你的利息。三天後，我要看到連本帶利二十萬。”

二十萬？

丁芃芃驚得瞪大眼睛。

丁建軍向大舅借了二十萬的高利貸去賭博？

丁建軍橫眉豎眼，氣得漲紅了臉，“三天，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之前明明說好了，我一有錢就還給你，誰知道你在欠條上動手腳！”

“哎——！”大舅豎起食指搖了搖，“說話可得講證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動手腳了？”

見大舅不依不饒，方萍不得不打出親情牌，哀聲喊道：“哥，咱們可是一家人！”

可這張牌沒用。

不僅沒用，還惹來大舅更為囂張的嘲諷。

大舅掀起眼皮，哼哧笑了幾下，說：“別！你都嫁給丁家當媳婦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連咱爸都不認你，我可不敢逆了他老人家的意！”

傅笙一直旁觀不語。

可丁芃芃哪能忍得下這口氣，剛想沖上去辯幾句，反倒被傅笙按住。

他壓低聲音：“別動。”

丁建軍和方萍咬牙不語，低頭黑著臉。

大舅洋洋得意，繼續步步緊逼，“沒錢也沒事。老丁不還有房子嗎？自個手上一套，嫁女兒還賺了一套，反正都是在市裏的，隨便賣掉一套，不就還得上了嗎？”

什麽叫做：嫁女兒還賺了一套？

丁芃芃心底拔涼，又見丁建軍瞪大眼睛怒罵道：“你放屁，那可是要留給我兒子將來娶媳婦用的！”

雖然靠在傅笙的懷中，可丁芃芃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四肢徹骨冰寒。

她像泡在冰水裏，周遭的火氣再大，也暖不了她的身子。

嫁女兒，賺了一套房子？

也就是說，傅笙為了娶她，答應給丁建軍一套房子。

映楓市可是一線城市，一線城市的房價有多高，丁芃芃根本不敢想。

難怪那天晚上，丁芃芃總覺得自己是被賣了。

果然，確實是被賣了。

賣女兒，換了一套房子，好讓兒子將來有房娶媳婦。

丁芃芃難以置信，甚至連眼淚都沒有，只是楞楞地看向自己的父母，顫抖著雙唇問：“所以是真的？”

丁建軍呵斥道：“你別管！”

正所謂蚌鶴相爭漁翁得利，如今一家人要窩裏鬥，大舅旁觀得可高興了。

“那就三天後。”

一語出，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傅笙身上。

他的語氣極其平靜，平靜且自信滿滿，“但既然涉及到債務問題，我想還是在法律公證下解決更好。”

聞言，彪形大漢們面面相覷，並不理解。

大舅揚眉，“啥意思？”

傅笙勾唇淺笑，開始給對方下套，“既然有借條在手，不如在律師事務所的公證下，雙方協商一次性還清所欠債款，免得節外生枝。”

聽見要讓‘律師事務所公證’，大舅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說：“不用搞這些，我們私下解決就行！”

“可是——”傅笙轉眸看向丁建軍和方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借條疑似有作假的嫌疑？”

方萍附和：“沒錯！”

丁建軍也嚷嚷起來，“明明之前寫的利息沒有這麽高！他把數字改了！”

“你、你們放屁！”大舅又擡高聲調，試圖在氣勢上壓制，“我沒做過這種事！”

可任雙方怎麽爭，也敵不過傅笙的低音炮。

“三天後，我們在律師事務所見。”他的目光一凜，落在大舅身上，“如果沒有弄虛作假，我們會全額償還債務。如果大舅堅持不公證，那就只好法庭上見了。”

法庭二字，震懾力十足。

大舅猶豫了幾秒，擡手招了招，讓幾個手下退回來。

“老大，難道就這麽算了？”

“真的要去搞那個什麽狗屁……”

手下們碎叨沒完，大舅壓低嗓音罵道：“閉嘴，這事兒聽我的！”

一轉頭，大舅陰惻惻的臉立即換作笑嘻嘻的，故作輕松的說：“外甥女婿，我就信你這一回。三天後，你說個時間地點，我按時到。”

“好，我會再聯系你的。”

至此，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大舅帶著手下離開，方萍也扶著丁建軍回到客廳坐下。

傅笙感覺到懷裏的丁芃芃情緒不對，只道：“你先回家吧，我馬上就來。”

丁芃芃點頭，轉身離開了四零一。

等到丁芃芃走後，傅笙又謹慎地把大門關上，這才踱步走進客廳，與丁建軍、方萍當面對峙。

傅笙很直接，“確定是二十萬嗎？”

丁建軍沒答，而是胡言亂語起來，“女婿，你可不能聽他的把房子賣了！那房子關系到我兒子的將來，千萬不能動的！”

“是啊。”方萍低頭，竟掉下幾滴淚來，“他爸是好賭，但欠債歸欠債，房子歸房子……”

傅笙嘆了口氣，強忍住想發飆的沖動，語氣淡漠：

“二十萬而已，我拿得出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丁建軍和方萍失神的瞳仁頓時有了光亮，試探道：“那……”

傅笙闔眼，擡手揉了揉鼻梁骨。

“交給我就行。”

晚上十點多，傅笙洗完澡走出浴室。

臥室裏沒有人，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她不在，應該是去書房了吧？

傅笙移步向書房，果然看見書房的燈亮著。

他行至門口，遙見丁芃芃坐在書桌前，正面對著筆記本電腦，神情嚴肅地在翻閱什麽東西。

傅笙喚了一句：“芃芃？”

沒反應。

又一句：“芃芃？”

還是沒反應。

傅笙改口道：“老婆？”

對‘老婆’二字，丁芃芃像是有了應激反應一般，立馬有了動作。

“啊？”她回頭，看見傅笙站在門口，隨即慌張地關掉電腦銀幕上的所有窗口，“我、我在看Y&H的最新設計圖。”

她不會撒謊，解釋得並不流暢。

傅笙沒有戳破，只道：“你該去洗澡了。”

“好。”丁芃芃合上電腦，急匆匆地起身。

經過傅笙身邊時，丁芃芃也沒有停下，好像在刻意躲避著什麽，低著腦袋由他身側鉆了出去。

傅笙沒動，目送她走向臥室。

緊接著，一連串聲音從臥室傳來：開櫃門，進浴室，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確定丁芃芃已經開始洗澡，傅笙擡步走進書房。

來到桌前，掀開筆記本電腦，打開瀏覽器。她太急，沒把歷史瀏覽記錄清掉。

一整排瀏覽記錄出現在眼前，無一不是同一個類型：

求職，投簡歷。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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