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0 救人一命，需要賣掉自己

兩人火速趕到醫院重癥看護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從單人病房內推門而出。

傅笙箭步上前，“醫生，奶奶她……？”

丁芃芃貼近門上的玻璃，看見老人面容安詳地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臉上戴著呼吸罩，心跳檢測儀的數字有序跳動。

醫生摘下口罩，說：“病人是突發性腦溢血，病情已經控制，但是仍然處於昏迷狀態，還未徹底脫離危險。”

傅笙的額頭滲出細汗，“需要我做什麽嗎？”

醫生答道：“刺激病人的求生欲。只要病人能聽見並醒過來，就能保住性命。”

求生欲……

傅笙扭頭，透過玻璃看向昏迷不醒的奶奶。

醫生望向同樣焦急的兩人，“後續就靠你們了。”

傅笙頷首，“謝謝。”

醫生走後，傅笙率先推門進去。關門前，他對丁芃芃說：“你在外面等我。”

丁芃芃：“嗯。”

丁芃芃看見傅笙緩步走進病房，又搬一張椅子到病床前坐下，輕輕牽住老人幹枯發皺的右手。

他正在對奶奶說話。

雖然病房外的丁芃芃聽不見話的內容，但也能猜得出是在按醫生所說，刺激病人的求生欲，喚醒奶奶。可整整十分鐘過去，心跳檢測儀的數字毫無變化。

傅笙的話沒起作用。

丁芃芃垂下眼眸，轉身走到走廊的窗前。

奶奶本來是想進城裏來探望孫子的，誰知剛下高鐵就突發腦溢血被送到醫院……

老天爺啊，千萬不要讓奶奶有事，讓奶奶快點醒過來吧！

“嗒。”身後的門開。

丁芃芃回頭，看見傅笙徑直朝窗邊走來。

“你跟我來。”傅笙牽起丁芃芃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向走廊的盡頭。

消防通道安靜無聲，只有他們兩人闖入。

走到墻角邊，傅笙松開丁芃芃的腕，又按住了她的肩膀，似是有話要說，卻欲言而止。

感覺到傅笙有難言之隱，丁芃芃主動問道：“怎麽了？”

他沒答。

“是奶奶……？”

傅笙深咽幾口氣，說：“不是。”

“那就好……”丁芃芃懸著的心松懈幾分，又問道：“奶奶醒了嗎？”

傅笙：“沒有。”

還沒醒……看來傅老師的話真的沒有用。

丁芃芃也不禁憂愁。

怎麽辦好呢……

“芃芃。”傅笙搭在她肩頭的雙手徒然收緊，面色也變得極為嚴肅認真，“我知道這麽說很突然，可是……”

丁芃芃凝視他，滿眼迷惑。

傅笙的內心在打戰。

矛盾寫在臉上，糾結鎖在眉間，他實在找不到別的方法了。

三分鐘的沈默，三分鐘的深思熟慮後，傅笙再度深吸氣，說：“一直以來，奶奶最大的心願，就是親眼見到我成家。”

丁芃芃點頭表示明白。

傅老師是奶奶唯一的孫子，自然希望能見到孫子幸福。

“所以……”

他如鯁在喉，咽不下又吐不出來，聲音變得沙啞：“你能不能嫁給我？”

轟。

丁芃芃腦中一聲晴天霹靂，瞬間清空所有思緒，不留丁點。

她呆住。

傅笙的表情轉為失望，想要解釋：“我知道要求很過分，但是我……”

剛剛在病房內，傅笙費勁口舌，奶奶都毫無反應。直到他提及要結婚，心電圖才猛地拔高。

要讓奶奶蘇醒，只有結婚這條路可走了。

丁芃芃還楞著，睜大眼睛看著他。

傅笙垂下眼簾，無聲地扯出苦笑，“沒關系，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再想別的辦法。”說罷，他轉身要走。

“等等。”

丁芃芃條件反射地伸出手，用食指勾住他的袖口。

傅笙的背影肉眼可見地僵住，臉上閃過驚訝。

“我……”丁芃芃低頭，聲音小得像蒼蠅在嗡嗡叫，“我答應你。”

傅老師絕不是會貿然行事的人，突然開口向她求婚，肯定是因為其他的辦法行不通，只有這個辦法可行。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願意。

傅笙沒有回頭。

聽到丁芃芃說‘我答應你’的一瞬間，他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傅笙擡起右手捂住眼睛，話時的鼻音很重，“走，我們去見奶奶。”

推開單人病房的門，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十指緊扣走到病床邊。

丁芃芃就著椅子坐下，柔聲地說：“奶奶，您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芃芃，住在傅老師對面的芃芃。”

“滴——！”

心電圖上跳。

傅笙就站在丁芃芃身旁，說：“奶奶，我和芃芃有件事要和你說。”

“滴——！”心電圖又響一聲。

兩人緊握的手從未放開，傅笙的語氣也十分堅定：“我和芃芃要結婚了。”

這一次，心電圖沒有反應，可病床上的老人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奶奶瞳仁裏的渾濁逐漸變得清澈，最終轉眸將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傅笙：“醒了！”

丁芃芃：“我去叫醫生。”

眼見丁芃芃離開，奶奶動了動嘴唇，似是想要說什麽話。傅笙立馬幫奶奶摘掉臉上的呼吸罩，伏下身子湊過去聽。

奶奶的身體還很虛弱，但說話的氣勁已經回了七八分，“臭小子，別想誑你奶奶。”

此時，丁芃芃已經帶著醫生小跑回來。

看見病人醒來，醫生當即為奶奶快速做了檢查。收起聽診器後，醫生面露喜色，說：“老太太已經脫離危險。”

一整晚，丁芃芃首次有了笑容，“太好了。”

“我待會兒再給病人安排個全身檢查。”醫生說完，轉身離開病房。

可人命是救回來了，為了救人捅出的簍子還沒補上。

奶奶精神還沒恢覆，說起話來雖聽得出幾分虛弱，卻也很硬氣：“你們說要結婚，該不會是騙老太婆的吧？”

丁芃芃垂下頭，傅笙沈默不語。

不說話，就等於默認。

奶奶拉下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反正我上了年紀不中用，省得你們勞心費力。”說罷，老人闔眼，儼然一副不治等死的模樣。

傅笙無奈。

丁芃芃也急了，“奶奶，您別這樣。”

可奶奶兩腿一蹬，充耳不聞。

行，就杠上了。

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奶奶算。

傅笙只得好聲好氣地勸：“我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丁芃芃也附和道：“是啊，奶奶您就別生氣了。”

再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老人依舊不理不睬。

是在勸不動，兩人只好閉嘴。

沒再聽見動靜，奶奶眼皮掀開一條縫，既是虛弱又是淒涼地說：“連老婆子也騙，活著沒意思，還不如早點下去陪老伴……”

平生最怕聽見有人尋死覓活，丁芃芃繳械投降。

她退一步，尋找轉機，“奶奶，事情還沒問過我爸媽，不能做數的。”

此話在理，奶奶幹脆地輕拍傅笙的手背，說：“傅笙，你給芃芃的爸媽打個電話，先把事情說了，晚上回去再當面求親。”

傅笙猶豫，回頭望向丁芃芃。

自信父母不會同意，丁芃芃也點頭。

奶奶催促：“快。”

傅笙只好掏出手機，撥通了方萍的手機號碼。

“嘟——嘟——”

“餵，是傅老師嗎？”

一通電話後，傅笙駕車帶著丁芃芃在三十分鐘內趕回了舊小區。

登上四樓，還沒推開四零一的門，兩人不約而同地止步。

傅笙回頭，借樓道的光看清丁芃芃愁眉不展的臉。

他說：“你放心，我會解釋清楚的。”

“嗯……”

莫名地，三十分鐘前丁芃芃還自信父母不會同意，可如今心裏卻沒底了。不為別的，就為電話裏丁建軍竟沒有半句反對的話，而是改口讓他們先回家再說。

遲早都要面對，傅笙牽住她的手，主動推開門。

“回來了。”是方萍的聲音，聽得出喜悅。

兩人進屋，又轉向客廳。

客廳的桌上已經泡好茶，丁建軍如舊坐在沙發上吸煙看諜戰劇，很賞臉地擡頭瞥了他們一眼。

見傅笙和丁芃芃十指緊扣，方萍笑得像花開，“來，快坐下。”

家裏的氣氛不對。

根本不像是要嚴肅地討論事情的走向，丁建軍和方萍好似已經默認接受了他們的親事，竟透著一股喜氣洋洋。

明明是在自個家裏，丁芃芃卻感到陌生。

傅笙先行坐下，又讓丁芃芃也挨坐在身旁。

他開口：“伯父伯母……”

丁建軍吸完最後一口煙，朝前在桌上的煙灰缸裏掐滅煙頭，打斷說：“既然你們倆已經在老人家面前定下了，我們也不好再說什麽。”

唉？

丁芃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建軍雖然臉上沒有笑，但聽得出心情還不錯，說起話來也不像之前一樣暴躁，反而像醞釀了許久一般，意外的有條有理。

“芃芃，等你嫁過去了，可要替我們好好伺候女婿。女人嘛，除了丈夫就是兒子最重要，等你將來給女婿生個大胖小子，就算是幫老丁家還債了。”

丁芃芃無語凝噎。

丁家是欠了傅老師很大的人情沒錯，可敢情爸媽是想順水推舟……

丁芃芃怎麽覺得……

她被父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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