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4 決定了，就努力沖

下午五點半，餘暉照晚，血橙色的雲霞漫天鋪開。

丁芃芃把借回家的資料全部歸還圖書館，步行到校門口的停車場，準備騎單車回家。

早上的空開課結束後，安娜一直勸她不要放棄考研。

“你的成績這麽好，不考研真的很虧！”

“我爸爸的公司有成立一個科研基金，我讓他資助你啊！”

各種理由，花式勸說，皆抵不過丁芃芃一個搖頭，一句輕描淡寫的：“你不用替我擔心，我已經想好了。”

安娜放心不下，拉住丁芃芃的手非要問個明白，“你想好什麽了？”

丁芃芃故作樂觀，輕松地笑著說：“我可以先工作，等家裏的情況好轉了，我再考研也不吃呀~”

合情合理，無力反駁。

安娜：“那、那好吧。”

因而一路走到停車場，丁芃芃的腦海裏始終徘徊著兩個字：考研、工作。

它們瘋狂地撕扯、咬噬，相互毆打至鼻青臉腫，分不出勝負。

丁芃芃嘆息，掏出口袋裏的單車鑰匙，彎下腰去開鎖。

“嗒。”鎖開了。

她再度起身，餘光無意間瞥見身後走來一個人。

三月份的天氣不如深冬寒冷，傅笙又穿上了幹凈的白襯衫，薄外套攏在臂彎裏。

他的五官立體分明，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可那對望向丁芃芃的桃花裏中，總是沈沈地盈著溫柔，令人輕易淪陷。

丁芃芃轉過身，對著他淺笑，“傅老師。”

傅笙：“準備回家？”

丁芃芃點頭稱是，又想起一件事來，遂說：“傅老師，如果你下周有空的話，我爸爸想請你吃頓飯。”

救命之恩未報，丁家也拿不出錢來，只能請吃飯了。

傅笙沒有拒絕，“好。”

“那我們下周再約時間。”

話說完，見傅笙頷首表示同意，丁芃芃的笑容更深一層。

“芃芃。”

“嗯？”

傅笙凝視她臉上的笑容，難言心中的覆雜，“我剛剛在辦公室聽董老師說，你決定不再繼續考研。”

不是疑問句，丁芃芃也承認道：“對，不考了。”

傅笙眼中露出隱約的欣喜，以為是丁芃芃有了自己的想法。

“然後？”

丁芃芃並沒有察覺到他的期待，誠實地答道：“我已經開始投簡歷了，應該這個月內會有實習邀請。”

實習邀請？

傅笙立馬猜出其中隱情，“警方最近有和你們聯系過嗎？”

“沒。”

沒有，那他猜的沒錯。

警方沒有和受害者匯報最新進展，說明還沒有找到肇事司機。難怪，難怪丁芃芃會在此時放棄考研，轉向尋找工作。

可以理解，但傅笙並不讚同，“你的成績很好。與其現在出去找工作，不如堅持學習深造。”

連傅老師也這麽說……可是……

丁芃芃努力讓笑容看起來更自然，語氣也極盡樂觀，“沒關系的。我可以暫時放下，等到家裏度過難關再說。”

可實際上，傅笙和丁芃芃心裏都明白，大四畢業後時最佳的考研時期。

一旦錯過，以後便很難再考上，付出的努力也要翻倍。

傅笙沒有再勸，而是說：“我可以以導師的名義資助你考研。只要你願意，什麽時候都可以。”

“謝謝。”丁芃芃心裏很感激，但還是選擇拒絕，“無功不受祿，我不能接受。”

傅笙沈默，沒有勉強她。

丁芃芃把單車挪出車位，又掉轉車頭。

她沖傅笙揮揮手，“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見。”

直到丁芃芃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口，傅笙才轉身走向白色奔馳。

打開車門，矮身坐進駕駛座，戴上藍牙耳機，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傅笙把手機放在車頭的支架上，滑動通訊錄，撥通了一個久不聯系的號碼。

“嘟嘟——”藍牙耳機裏響起一個粗獷的男聲，“您好，映楓市警局大隊長陳斌，為您服務。”

傅笙右打方向盤，語氣沒有起伏：“好久不見，陳隊。”

反而是對方比較激動，“是你！哈哈哈哈！”豪爽的笑聲之後，陳隊又問：“我現在該怎麽稱呼你？傅律師，還是傅教授？”

傅笙：“和以前一樣吧。”

“得，咱們兄弟不客套，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陳隊的聲音洪亮，“話說回來，你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傅笙亦如是。

他直入話題，問道：“半個月前，通往高鐵的路上發生了一起肇事逃逸，應該是歸你們管吧？”

陳隊楞住幾秒，“靠，錄口供的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

“案情進展得如何了？”

“麻煩，大麻煩。”陳隊嘆了口氣，“事發地點沒有監控，我們組的同志連夜查看了附近的所有天眼，都沒有見到大卡車。”

白色奔馳開上馬路，速度比平時快不少。

傅笙擡手調整耳機的位置，不容拒絕地說：“我現在過去看看。”

那頭沈默半晌，又問：“老傅，你該不會是想……”

傅笙說：“肇事逃逸情節惡劣，身為一個律師，我有責任為受害者爭取合法權益。”

他此時的語氣，與四年前還是律師時完全一致，肅穆、公正、言出法隨。

陳隊忍不住叫好，“行！我等你過來。”

掛斷與陳隊的通話後，傅笙不留閑暇，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幾秒後，對方接通，“餵？”

“是我，傅笙。”

白色奔馳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紅燈計時亮起。

傅笙凝視著前方的數字跳動，平靜得近乎冷酷，“關於芃芃畢業後考研的事，我想和你們夫婦二人當面談一談。”

一分鐘後，白色奔馳再次滾動車輪。

通話未完，傅笙的語氣不變，“需要多少錢？我來出。”

翌日中午，華大行政樓的六樓辦公室內。

所有教師都在各自工作，突然有一名老師開口問道：“陳老師，你那邊有幾個學生要考研啊？”

“不多，就一個。”

“我今年也只有一個，傅老師呢？”

聽見有人發問，正在備課的傅笙繼續書寫課件，頭也不擡地應道：“五個。”

“五個！哈哈哈，看來還是傅老師帶的學生最多。”

“俗話說得好，能者多勞。一個學生都夠你愁了。”

話題一起，辦公室裏的老師都加入討論。從學生的天賦談到後天努力，再說到擇校的眼光雲雲。

其中突然有人問：“教務組的人差不多要派人來確定名單了吧？”

“十點半，快了快了。”

話音方落，敲門聲起，“叩叩。”

董倩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完美得體的微笑，“打擾各位老師了，我來收考研名單。”話時，她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裏，刻意停在傅笙的桌前。

傅笙早已備好名單，就擱在桌角的書堆上。

董倩很識趣地主動拿起名單，數了一下上面的名字後說：“傅老師今年要帶五個學生，真是辛苦了。”

傅笙沒理會她的奉承，輕輕應道：“嗯。”

其他老師陸續起身來交名單，會來事的不忘向董倩阿諛道：“聽說董老師班上有五六個學生想考研？真不愧是金磚專業。”

另一個附和說：“董老師帶的班級每年期末平均成績都是第一，尖子生多。”

董倩笑笑，“只可惜，今年有一個學生突然說不考了。”

聞言，傅笙不自覺地停下寫字的手。

所有名單都已上繳，董倩當眾清點一遍，說：“各位老師工作辛苦了，我去收其他辦公室的名單。”

“董老師也辛苦了。”寥寥幾句回應，董倩退出門去，辦公室重回安靜。

傅笙放下筆，順手合上書，也跟了出去。

董倩懷抱著一小疊考研名單，高跟鞋踩在瓷磚時，嗒嗒地朝前走。

傅笙踏出門，隨即開口叫住她：“董老師。”

“嗯？”董倩回頭，發現是傅笙在叫她，當即把驚喜全寫在臉上，“傅老師還有什麽事情嗎？”

傅笙幾步走近，“能讓我看一下你們班的考研名單嗎？”

以為傅笙是想確認丁芃芃有沒有在名單上，董倩也沒多想，直接從抱在臂彎裏的紙堆中翻出一張——

15級會計考研名單。

傅笙接過，“謝謝。”

名單上一共有六個名字，唯獨沒有丁芃芃。

他自上往下又看了一遍，的的確確，就是沒有丁芃芃。

傅笙：“有筆嗎？”

董倩不解，“沒……”

傅笙不做解釋，二話不說轉身回辦公室。

半分鐘後，他拿著考研名單再度來到走廊，並把名單交給了董倩，“麻煩你了。”

董倩取回名單，又謹慎地檢查一遍。

她看見，在前六個名字之後，赫然用瘦金體寫著三個字——丁芃芃。

眼見傅笙要走，董倩立即攔住他，質問道：“傅老師，你這是什麽意思？”

“白紙黑字，我寫的很清楚。”

董倩還想爭辯，擡高音調說：“你沒有經過學生的同意……”

傅笙強勢打斷她，說出的每一個字皆擲地有聲：

“任何後果，我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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