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CH.32

關燈
CH.32 無條件,相信你

接到方萍的來電後,丁芃芃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步伐全部亂套,腦裏也是一團亂麻。

拐過彎來到通往手術室的走廊,遙遙看見紅燈亮起,手術還沒結束。而方萍就坐在墻邊的椅子上,手裏的紙巾揉成團,紅著眼睛低聲啜泣。

此時,有護士小跑出手術室。

護士的行色匆忙,完全沒有理會猛地站起身的方萍,徑直跑開了。

看見護士染血的雙手,丁芃芃覺得脊骨刺寒,無力感颶風般襲來。

她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杵在拐角處一動不動,嘴唇微顫,連指關節都白了。

車禍……

爸爸出了車禍。

不斷重覆的兩句話,在她亂成一鍋粥的腦裏跳動,剎都剎不住。

丁建軍身為丁家的經濟支柱,如果真的到下了,後果不堪設想。

丁芃芃還在讀書,方萍文化程度不高,平時做點手工活賺錢,也只能算是補貼家用。至於丁蕤……丁蕤賺的錢還不夠自己花,更不必說養家。

丁芃芃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慌,千萬不能慌,一定會有出路的,一定會有。

她握拳鎮定,鼓足勇氣大步邁向方萍。

“媽。”

方萍的肩頭一抖,緩緩擡起頭來,滿眼悲愴,“丫頭……你爸、你爸……”哽咽幾句,她又哭出聲,“現在都還沒出來,也、也不知道會不會丟了命……”

丁芃芃坐下,剛想開口安撫幾句,身側卻先響起一聲:

“不會的。”

音色厚重,安全感十足。

丁芃芃錯愕地回頭,看見傅笙就站在右手邊。

還不止如此,他的白襯衫上沾有大片鮮血,手指雖然洗幹凈了,但指縫裏有殘留的血汙,殷紅得觸目驚心。

心驚不知所起,慌亂擊潰了丁芃芃。

為什麽傅老師會在醫院?

為什麽……為什麽他身上還有血跡……難道……

丁芃芃不敢繼續往下想,心慌得揪起來。

她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焦慮,落在傅笙眸中。

傅笙只說:“我檢查過了,丁伯父只是腿部受傷,搶救及時不會危及性命。”

方萍用揉成團的紙巾擦淚,顫聲道:“那就好。”

丁芃芃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傅老師……

焦慮難耐時,手術室的燈轉紅為綠。

主刀醫生推門而出,方萍和丁芃芃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醫生:“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方萍搶先開口,“醫生,我丈夫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說:“大出血已經止住了,不用擔心。但是病人的右腿膝蓋粉碎性骨折、小腿骨折,家人先去辦理入院手續,接下來還要安排幾次手術。”

方萍點頭,喃喃道:“要做手術……”

醫生讚賞地看向傅笙,欣慰道:“多謝你。如果不是你先對病人做了初步急救,我們也沒辦法迅速控制住病人的動脈大出血。”

傅笙頷首,“應該的。”

方萍也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揪住傅笙染血的衣角,“傅老師,謝謝你。如果、如果不是你發現……”話沒完,又哭了起來。

傅笙:“伯母放心,我一定會幫忙找到肇事司機的。”

胸口淤堵的濁氣一掃而清。

原來是她誤會了……是傅老師救了爸爸……

丁芃芃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一時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該說對不起。

方萍啜泣著松開手,連聲道:“謝謝,謝謝。”

傅笙:“那我先走了,多保重。”

話畢,傅笙的目光轉向丁芃芃,丁芃芃也擡眸看他。

一切盡在不言中。

幾天後。

下午六點,丁芃芃鎖好家門,準備去醫院送飯。還沒下樓梯,碰見傅笙正拾階而上。

她略緊張,“傅老師。”

傅笙在三樓與四樓指尖的平臺停住,看見丁芃芃手提著保溫飯盒,問道:“你要去醫院?”

“嗯。”

醫院周邊的小飯館東西貴不說,也不如家裏做得有料足。

丁建軍住院之後,方萍一直留在醫院照顧,家務事便全部落在了丁芃芃的肩上。一日三餐,皆由丁芃芃現在家裏做好飯菜,再送去醫院。

傅笙:“我送你。”

“不用不用。”丁芃芃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去搭公車,不用麻煩傅老師。”

傅笙的態度堅定,“不麻煩。”

“可是你才下班,都還沒吃晚飯。”

“醫院旁邊有飯館。”

丁芃芃找不到理由,咬唇不語。

自從前幾天誤以為傅笙是肇事者後,她一直很羞愧。如今兩人再度撞見,丁芃芃只覺得無顏面對傅笙,卻又不知道該躲到哪裏去。

她糾結稍許,嚅囁道:“對不起……”

傅笙早已洞察一切,淡淡道:“是我沒有解釋清楚,你不用道歉。”

丁芃芃沈默。

傅老師如此深明大義,只會讓她更覺得自己幼稚,庸人自擾的幼稚。

樓梯內歸於寂靜。

傅笙凝視她良久,說:“幾天不見,我很擔心你。”

短短一句話,丁芃芃不禁心尖怦跳。

樓梯的窗口斜下一道落日餘暉,就照在丁芃芃的半邊側臉上,將耳廓的紅暈襯得越發顯眼。

丁芃芃嚅動雙唇,聲音特別輕:“我很好。”

傅笙點點頭,朝下樓的方向轉身,“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去醫院。”

丁芃芃躊躇不動,滿面心事重重。

傅笙:“怎麽了?”

“我……”丁芃芃心跳得極快,話語斷斷續續,“傅老師不用……不用對我這麽好,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傅笙垂眸,若有所思地說:“你不用報答我,我只是本能地想對你好而已。”

“可是……”

“如果你真想報答,那就相信我。”傅笙再度看向她的眼睛,語氣誠懇,“我也會無條件地相信你,好不好?”

相信……

丁芃芃鼻尖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傅笙擡步下樓,“走吧,我們去醫院。”

“哎。”

到達醫院,登上三樓,走向丁建軍所在的多人病房。

彼時,病房內的除了病人家屬外,還多了兩位警察。他們身穿著藍色警服,面容肅穆,就圍在丁建軍的病床邊,一個在問話,一個在記錄口供。

丁芃芃提著保溫飯盒,躡手躡腳地走進病房。

傅笙跟在後頭,也隨之放輕腳步。

病床上的丁建軍斜靠在枕頭上,右腿打著白石膏。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眼底的淤紫嚴重,下巴冒出細密的青胡渣,整個人頹廢得像個流浪漢。

丁建軍的手在空中比劃著,繪聲繪色地說:“……我看見那輛藍色的大卡車撞過來,我的腿就成這樣了。”

丁芃芃和傅笙在一側站著,聆聽不語。

問話的警察皺起眉頭,繼續問道:“那你記得司機的樣貌嗎?”

“不記得!”丁建軍微有惱火,擡高音調反問警察說:“我他媽都暈倒了,怎麽能記得那龜孫長什麽樣?”

“不要激動。”問話的警察擡手在空中壓了壓,立馬轉移詢問的方向,“那你知道是誰救了你嗎?”

傅笙:“是我。”

兩位警察一並轉身投去目光,丁建軍立馬說:“對,就是他!”

問話的警察:“請問你的姓名?”

“傅笙。”傅笙答道,“單人旁的傅,竹字頭的笙。”

記錄的警察隨即在寫字板上記下,也開口問道:“你是如何發現車禍現場的?”

傅笙的思路清晰,有條不紊地說:“上周五的傍晚六點半,我從郊區高鐵站駕車回市裏。還沒進市區範圍,在一個四十五度角的岔路口旁發現有血跡。於是我下車檢查,在十多米外的雜草堆裏發現受害者。”

問話的警察:“雜草堆?”

記錄的警察點點頭,補充道:“調查組的同事確實有在現場發現人為拖行的痕跡。”

聽到此處,丁芃芃感到一股惡寒。

人為拖行?那就表明肇事司機清楚自己撞到人!可肇事司機非但不救人,還把受害人拖到隱蔽處藏起來。

丁建軍被送進醫院時,最嚴重的的不是右腿的傷,而是動脈大出血。如若……如若那天傅老師稍微遲一分鐘,丁建軍可能就不在世上了……

丁建軍暴怒,握拳在狠狠地錘了一下床,惱怒地吼道:“那個開車的龜孫就是想要我去死!”

丁芃芃忙走近,輕輕拍著丁建軍的後背幫他順氣,又好聲安慰道:“爸,你別急,警察肯定會找到肇事司機的。”

“怎麽能不急!”丁建軍氣得直哼哧,“他奶奶的,要不是老子命大,可就便宜了那王八羔子!”

傅笙沈思片刻,串聯起方才兩位警察的話,猜到了什麽。

雖是猜測,但傅笙已有八成的把握,“郊區的那段路是不是沒有監控?”

“對。”問話的警察面露為難,“就是因為沒有監控,想要找到肇事司機……哎,難啊難!”

可是……如果找不到肇事司機,就不必談索要賠償,那……

丁芃芃頓時心裏堵得慌。

他們一家四口,接下來可該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